郎嘯天話音剛落,營帳中就爆出一陣哄堂大笑,蒙古眾千夫長紛紛嘲笑起來,脫忽察爾更是輕蔑地質問道:「我們這麼多久經戰陣、破城無數的百戰將領,尚不敢說有攻入玉龍傑赤的好辦法,甚至連滅國無數的朮赤、察合台和窩闊台三位王子,以及速別額台、博爾術等開國名將,也被花刺守軍盡數擋在城外,十多天不得寸進。你一個僅憑匹夫之勇僥倖混了個小小百夫長,剛入軍營不到一個月的漢人,竟敢說有把握攻下城高牆厚的玉龍傑赤?」
「是的,我有!」郎嘯天自信地點了點頭,這種自信不是來自盲目和狂妄,更不是來自匹夫之勇,而是來自專家組擬定,經由電腦多次模擬對抗,並最終演示、完善後的進攻方案,以二十一世紀的戰略戰術加上最先進的電子模擬對抗技術,來指導一場冷兵器時代的攻城戰,任何人都會有十足的信心。
不過帳中的幾十個蒙古將領卻像聽到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一般,人人笑得前俯後仰,就連哲別也尷尬地對郎嘯天微微搖頭,示意他不可再信口開河。脫忽察爾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對郎嘯天擺擺手:「年輕人有這信心和勇氣固然可嘉,不過這信心和勇氣應該用在戰場上,而不是用在高級將領的軍事會議上。」
脫忽察爾的年紀其實與郎嘯天相差無幾,卻直呼對方為年輕人。他的輕視激起了郎嘯天心底那股壓抑已久的狂傲之氣,不顧哲別的暗示,他昂頭傲然道:「若由我來指揮這場戰役,三天之內就能拿下玉龍傑赤。」
「你這不是廢話!」一個千夫長拍案罵道,「明知不可能讓你指揮,所以你盡可隨便說大話,對這等沒上沒下的狂妄之徒,該立刻打了出去。」
郎嘯天沒有理會那位千夫長,只對盯著自己的脫忽察爾傲然道:「就算只給我一個千人隊,我也能保證三天之內在玉龍傑赤的城牆上打開一道缺口,率軍突入城中。」
脫忽察爾心中一動,雖然他並不相信郎嘯天有此能耐,不過對方眼中的自信讓他有些好奇,不由問道:「你有何辦法攻進城中?」
郎嘯天臉上露出自信的微笑,「將軍既然不信任我,我說出來又有什麼用?如果將軍給我一個千人隊,我三天之內不能在城牆上打開一道缺口,願受軍法處置。」
郎嘯天的狂傲激起了脫忽察爾的怒火,他不禁一拍案桌:「你可敢立下軍令狀?」
「沒問題!」郎嘯天淡淡一笑,「我若不能在城頭打開一個缺口,願把性命送給將軍。」
「好!我就給你一個千人隊,三天之內你若不能讓大軍攻上城頭,我把你五馬分屍!」脫忽察爾說完,突然想起哲別才是主將,忙對轉身他拱手道,「還請將軍允諾郎嘯天的軍令狀!」
雖然這支增援部隊是以哲別為主將,但脫忽察爾卻是大汗寵信的神勇駙馬,哲別也不好駁他的面子,只得提醒郎嘯天:「軍中無戲言,你若沒有完全的把握,千萬不要隨便就立下軍令狀。」
郎嘯天悠然一笑:「將軍放心,末將有必勝的把握。」
哲別望著郎嘯天自信滿滿的眼神,不由想起他在護送長春真人途中的神奇表現,突然對他生出一種莫名的信心:「好!我給你一個千人隊,三天之內你要不能為大軍打開一道缺口,軍法從是!」
說完,他立刻令副將從後軍中抽出一個千人隊,暫時劃歸郎嘯天指揮。郎嘯天用自己的性命作押,取得了一個千人隊三天的指揮權。
軍事會議結束後,眾將紛紛告辭回營。待帳中只剩下兩人後,哲別忍不住對郎嘯天嘆道:「你這軍令狀立得也太過魯莽了,想你區區千人,怎麼能攻上花刺大軍固守的城牆?就算是大汗最為依重的怯薛軍,輕易也不敢誇下這等海口。唉,咱們蒙古人軍令如山,屆時你若完不成任務,恐怕我也救不了你。」
郎嘯天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對哲別拱手道:「雖然我所率攻城部隊只有區區千人,也還是有信心攻上城頭,如果再有將軍全力的協助,我會更有勝算。」
「這沒問題!」哲別立刻道,「後軍三個千人隊,除了一隊劃歸你直接指揮,剩下的兩隊我也會令他們全力協助你。說吧,要我怎麼做?」
「我想請將軍把各個部隊那些暫時廢棄不用的投石機儘可能地給我借來,集中於南門外,置於城上守軍弓箭射程之外,越多越好。」
「沒問題,不過沒有投石,你要那些投石機有何用?」
「這個你別多問,山人自有妙用。」郎嘯天狡黠一笑,「到時我送將軍一個天大的功勞,讓你率軍第一個攻上城頭。」
雖然只是把一個並不太重要的千人隊劃給了郎嘯天,哲別還是不太放心,生怕這一千人會因郎嘯天的魯莽而白白送命,所以即便激戰正酣,他還是不忘派出親衛去監視郎嘯天的舉動,並隨時向他彙報。誰知一連兩天,劃歸郎嘯天攻擊的那段城牆根本沒人進攻,派人去一問,才知道這兩日郎嘯天都帶部隊在四處忙碌,卻偏偏沒有直接攻城。
「三天期限馬上就到,他究竟在幹什麼?」哲別對郎嘯天的舉動實在是想不通。卻聽派去監視的親衛回報道:「郎將軍這兩天在令八百多兵將去砍伐玉龍傑赤周圍的防護林,並讓兵卒把那些砍下的巨木鋸成一尺長短的圓木,而他自己則帶著兩百多兵將進入了阿姆河谷和沼澤深處,好像在尋找什麼東西。另外,他還把那些廢棄不用的投石機集中到他負責進攻的地段,全部置於最佳的攻擊位置,但卻並未做任何攻擊。」
「沒有巨石,他拿什麼來攻擊?」哲別說完似乎就有些明白了,不由自問自答道,「莫非他是想用那些鋸下來的圓木代替石彈?」
一旁的脫忽察爾笑道:「那些防護林木最粗的樹榦也不過合抱粗細,就算全部鋸成一尺長短的圓木投上城頭,也僅能砸傷幾個反應慢點的守軍而已,根本無法把城牆砸塌,更無法在城牆上開出一道口子。」
「是啊!」另一個將領也介面道,「如果是把那些圓木當成石彈,用投石機來對付城牆上的守軍,恐怕不會有多大效果,要知道投石機最大的威力是用巨石砸塌城牆箭樓等建築,而不是靠它來直接攻擊守軍。」
哲別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叮囑監視郎嘯天的親衛:「你繼續密切監視,明天是最後一天,看他到底要幹什麼!」
就在三天期限的第二天黃昏,郎嘯天終於帶著幾百名兵卒從阿姆河河谷回來,他們用木桶運回了一種黑糊糊油膩膩的東西,這種東西在花刺子模境內比較常見,但許多蒙古人卻從來沒有見過,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麼。郎嘯天令人用大鍋裝盛了一鍋鍋這種黑糊糊的東西,然後全部置於那些投石機旁,並把那些鋸成一段段如木礅一般的圓木也堆到了投石機旁邊。
第三天一早,郎嘯天一邊令兵卒們把一段段鋸好的圓木浸入那些黑糊糊的油中,一邊對趕來查看的哲別解釋說,「這東西當地人叫它火油,咱們漢人則叫它石油,它在花刺子模境內比較常見,當地人常用它來生火做飯。它幾乎見火就燃。」
「我明白了!」哲別恍然大悟,與郎嘯天相視一笑,此刻他也充滿了必勝的信心。
當黎明的薄霧終於散去後,郎嘯天一聲令下,眾兵卒立刻把浸滿石油的圓木放入投石器中,這些投石機是哲別通過個人的關係從附近各個攻城部隊借來,數百架密密麻麻集中到一起,顯得頗為壯觀。在郎嘯天指揮下,不一會兒數百架投石機就全部裝填好浸透了石油的圓木,跟著郎嘯天又是一聲令下,「點火!」
立刻有兵卒點燃了圓木,由於浸透了石油,這些圓木一見火就熊熊燃燒起來,轉眼間變成了一個個巨大的火球,郎嘯天跟著對眾兵將一揮手:「發射!」
數百架投石機同時彈射出數百個熊熊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拖著黑煙的弧線,帶著呼呼風聲飛向玉龍傑赤高高的城頭,城頭上立刻響起花刺戰士驚恐的呼叫,既絕望又悲苦。
「準備,點火,發射!」郎嘯天機械地下著口令,三、四輪火焰彈攻擊過去後,被火焰彈集中轟擊的那一段城牆上已經成了一片火海。由於事先有所交待,火焰彈主要攻擊城牆上一段數十丈距離的兩頭,專門留出中間一段只稍稍做幾次象徵性的徉攻,以把那上面的守軍嚇退,那裡的守衛立刻薄弱了許多。哲別一見有機可乘,勿需郎嘯天提醒,立刻對早已蓄勢待發的手下將士揮手高喝:「雲梯,快靠上城牆!」說著,他也身先士卒往城頭撲去。
在哲別率領下,數十架雲梯靠上了被火焰彈攻擊的那一段城牆,由於遭受了從未見過的火焰彈襲擊,這一段城頭上的守軍早已倉皇退避,城牆上幾乎已無人守衛。哲別一馬當先,左手提盾右手執刀,邊抵擋著兩旁射來的零星箭羽,邊順著雲梯爬上了高高的城牆。
眼看哲別率領兵將登上了城牆,郎嘯天立刻對負責發射投石機的部眾下令:「停止發射,把投石機推進五丈,向哲別將軍的兩翼和前方做保護和延伸性攻擊!」
片刻後投石機調整到位,立刻把火焰彈投向正向哲別包圍過來的花刺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