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訛達刺偷逃出來,夏風和阿娜爾一路往西去追尋蒙古西征大軍前進的步伐。由於怕再受蒙古將領阻攔,二人盡量避開大路,專撿偏僻的小路晝夜兼行。由於二人身著蒙古兵服飾,夏風又說得一口流利的蒙語,這一路上雖然偶爾遇到零星的蒙古游騎,但都被夏風輕鬆應付過去,沒遇到太大的麻煩。
不久後二人便趕到了成吉思汗和拖雷王子親率的西征軍主力曾經攻佔過的不花刺城。這裡是花刺子模有名的富庶之地,盛產瓜果燕麥,尤其不花刺的羊毛地毯、銅製品和燈具,早已聞名整個歐亞大陸,但這一切都因戰爭而毀。當夏風二人來到不花刺城,看到的只是被大火焚燒後的廢墟,僅有穆斯林的大禮拜寺等少數幾座石質結構的宮殿,還依稀保留著幾分過去的輝煌和宏偉。
二人默默在不花刺的廢墟中穿行,廢墟中除了無數腐臭不堪的屍骨,偶爾能看到少數倖存的穆斯林百姓,他們一看到夏風二人就驚慌逃避,他們的表情比見到惡鬼還要恐怖。
「咱們得到鄉下弄點吃的。」夏風看看所剩無幾的乾糧,不禁有些擔憂,原本以為帶著不少錢財,可以在任何地方買到食物,誰知這一路行來幾乎看不到人煙,就連不花刺這種歐亞大陸上屈指可數的大城市,也已經被蒙古大軍踏成了廢墟。
「太慘了!」阿娜爾黯然環顧著戰後的廢墟,眼裡不由泛起了點點星花,對夏風也像是對自己說,「我一定要儘快見到成吉思汗,我一定要阻止他!」
「咱們順著這條小河往下走,肯定能找到一兩處村莊,但願它們還沒有遭到蒙古人的洗劫。」出了不花刺,夏風指著路旁那條小河對阿娜爾道。順著小河望去,曲曲折折蜿蜒到不知何方。
沿著河邊小路走出上百里,夏風終於看到了一個阿拉伯人的小村莊,那村莊實在太小太偏僻,看起來還沒遭遇過戰火的侵襲。當夏風二人縱馬進村時,立刻就聽到村民驚惶失措的呼叫:「蒙古人來了!大家快跑啊!」
村裡頓時像炸開了鍋,村民們扶老攜幼紛紛往村後的山陵逃去,急得阿娜爾縱馬追上去大叫:「我們不是蒙古人,大家別怕!」
沒人理會阿娜爾,大家像驚散的羊群只顧四下逃命,夏風見狀只得縱馬攔住路口,惡狠狠地對眾人高喝:「誰敢再逃,殺無赦!」
對蒙古兵本能的恐懼,使村民們不敢再逃。直到眾人停了下來阿娜爾這才有機會向眾人解釋,自己只是路過此地的普通旅人,想在村中休息一天,同時補充一些糧食而已。
誤會總算消除,村民們熱情接待了夏風二人,並把他們安排在村中最富裕的大戶人家歇息。第二天黎明時分,東方剛剛出現第一抹朝霞,又聽見村民們驚惶失措的呼喝:「蒙古人!蒙古人來了!」
「咱們快藏起來!」不等夏風同意,阿娜爾拉著他就要往房中躲,卻被夏風攔腰抱了起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夏風已把她負在背上,然後順著屋後的老榕樹爬上樹冠。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最好的藏身地點,這是暗黑忍的基本素質。
藏身於濃密的樹冠中,二人看到有兩名蒙古游騎出現在村口,村民雖然在四下逃散,卻跑不過兩名蒙古游騎的快馬。二人分頭攔住村民,邊呵斥邊用鞭子把村民們趕來聚在一起,然後二人比劃著,示意村民們相互捆綁起來。
對蒙古人的恐懼使數十名村民忘記了抵抗,乖乖地彼此捆綁起來,直到幾十個人全部捆綁好,蒙古人才滿意地停止了喝罵和鞭笞。
「他們想幹什麼?」藏在樹冠中的阿娜爾小聲問身旁的夏風。夏風想了想,猶豫道:「大概是要進行搶劫吧,把所有人都捆起來,可以放心地洗劫全村。」
兩個蒙古兵的舉動證實了夏風的揣測,他們挨家挨戶搜過去,然後又搜查每個村民的隨身物品,但村民們實在太窮了,兩個蒙古兵幾乎一無所獲。
「把你們藏著的財寶拿出來贖命,不然你們全都得死!」兩名蒙古騎兵在榕樹下對村民們咆哮,但眾人紛紛搖頭,他們窮得來連填飽肚子都很艱難,哪有什麼財寶?
兩個蒙古游騎眼看榨不出什麼油水,低聲商量了兩句,然後分別從人叢中拖出一名少女橫放在馬鞍上,接著二人拔出腰刀,開始順次砍下那些村民的腦袋。村民們紛紛跪倒在地,哭號哀求,但兩個蒙古人根本不為所動,轉眼間便砍殺了十幾個捆綁在一起的村民。
「住手,快住手!」阿娜爾急得高叫起來,可惜下面哭號震天,她的聲音下面完全聽不到,她不由拉住身旁的夏風急呼,「你快救救他們啊!再晚一點他們全都要被殺。」
「為什麼要救他們?」夏風全然不為所動,「是他們自己綁起來讓人屠殺,他們若要反抗,這兩名蒙古游騎再彪悍,也敵不住數十人的力量。」
阿娜爾頓時語塞,看看下面屠殺還在進行,她急道:「就算他們愚昧,可他們幫助過我們,我不能看著他們被人屠殺。你不幫他們就算了,快放我下去!」
見阿娜爾嘗試著往樹下滑去,夏風嘆了口氣,抱起她從樹上滑了下來。兩個蒙古兵立刻停止了屠殺,好奇地打量著二人喝問:「什麼人?」
「快放了他們,你們兩個畜牲!」阿娜爾一開口,立刻暴露了她的性別。兩名蒙古頓時兩眼放光,呵呵大笑道:「沒想到這兒還有個假扮我族人的異族美女,真是老天的賞賜啊!」
說著二人就收刀過來,搶著伸手去抱阿娜爾,誰知還沒碰到阿娜爾衣角,她身旁那個年輕人已經拔劍出手,待二人想要拔刀招架時,冰涼的長劍已經從二人頸項間一揮而過,就像方才二人殺人那樣,把他們的腦袋砍了下來。
「呃!」阿娜爾一乾嘔,趕緊別開頭不敢再看。夏風則若無其事地收起短劍,過去牽起蒙古人留下的那兩匹馬,對阿娜爾淡淡道:「咱們得趕緊走,蒙古人一旦發現他們的游騎遲遲不歸,很快就會搜到這裡來。」
阿娜爾不理會夏風的催促,過去把那些村民身上的繩索一一割斷,然後比劃著手勢對他們說:「蒙古人很快就會再來,你們快逃吧!」
雖然聽不懂阿娜爾的維語,不過村民們還是明白了阿娜爾的意思,眾人草草掩埋了遇難的親人,收拾起不多一點糧食衣物匆匆離開了祖祖輩輩生長的家園。目送著倖存的村民離開了村莊後,阿娜爾才翻身上馬,低聲問夏風:「咱們現在去哪裡?」
夏風往西一指:「成吉思汗已經攻取了撒馬爾罕,咱們立刻趕往那裡,如果順利,你也許能在撒馬爾罕見到他。」
「那咱們還不快走!」說著阿娜爾已打馬率先而行,經過這幾個月的艱苦跋涉,她的騎術日益精湛,她的身手也越來越矯健,她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焦慮和急切,不過,那已經不再是對英雄的嚮往。
夏風打馬追了上去,他的坐騎後還跟著那兩匹新繳獲的蒙古戰馬,沿途有了替換的腳力,二人前進的速度頓時加快了許多。
二人離開不花刺遠郊,逆澤拉夫尚河谷而上,追尋著成吉思汗大軍前進的步伐,最後來到花刺子模帝國的又一重鎮撒馬爾罕。這裡土地肥沃,商業發達,四通八達的水渠造就了撒馬爾罕的繁榮和興旺,當夏風和阿娜爾來到這裡時,依然可以看到它往日的繁華。
「看!那是什麼?」在撒馬爾罕城郊,阿娜爾遠遠就看到幾個錐形的高塔,相隔數丈呈整齊而規律的排列,像是某種儀式留下的遺迹,隱約還有幾個百姓在那附近忙碌。可惜相隔太遠,加上天色漸晚,朦朦朧朧看不太真切。阿娜爾正要打馬過去看個究竟,卻被夏風縱馬攔住了去路。
「別看了,咱們趕路要緊。」夏風有意無意地攔住了阿娜爾的視線,他那冷漠的臉上竟有一絲從未見過的恐懼。這反而激起了阿娜爾的好奇心,不由一磕馬腹,縱馬向那幾個錐形高塔奔去。
夏風阻攔不及,只得拍馬跟了上去。片刻後阿娜爾在那幾個錐形高塔前勒住馬,獃獃地望著眼前這從未見過的「建築」,一臉震駭。
那是用成千上萬顆人頭壘成的高塔,層層疊疊整整齊齊,直壘成幾座數人高,三丈見方的人頭塔,有的人頭臉上依稀還能看到臨死前的絕望和悲苦,有的更是呲牙咧嘴,一臉的憤怒和不甘。
「別看了!」夏風攔住阿娜爾的視線,他其實遠遠就看清了這些人頭塔,即便是在鮮血和殺戮中長大的他,在第一次看到如此多人頭壘成的人頭塔時,心中也充滿了厭惡和恐懼。
阿娜爾沒有理會夏風,縱馬來到不遠處幾個正在掩埋灰燼的穆斯林百姓跟前,顫聲問:「誰幹的?他們是什麼人?是誰殺了他們?」
一個穆斯林老人聽懂了阿娜爾的維語,也看出她並非蒙古人,不由壓著嗓子低聲答道:「他們是撒馬爾罕的守軍,是咱們的突厥僱傭軍,人數有五萬多。在蒙古人三路大軍圍攻下,他們拚死抵抗了幾天,但在蒙古人強大的攻勢面前,他們最後心存僥倖獻城投降,以為同為突厥後裔的蒙古人會把他們當兄弟,沒想到卻被成吉思汗下令斬盡殺絕,並由拖雷王子帶兵親自操刀。他們的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