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花刺子模

雖然已經遠離了聚寶堂的決鬥場,但郎嘯天心中依然還有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在拋下登山繩救起那個也叫夏風的年輕人後,他與決鬥場中孤傲佇立的死神對了一眼,這一眼就像有寒芒扎進心窩,讓人從內冷到外,渾身汗毛都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呸!見鬼!」郎嘯天恨恨地啐了一口,強迫自己不去想那雙幽寒暗黑、深不見底的眼眸。倒是那個也叫夏風的年輕人,身負重傷之下不知能否躲過聚寶堂的報復。

天色完全黑下來,郎嘯天準備像昨天那樣,偷偷翻入某個大戶人家的廚房,在借著爐膛的餘溫小睡一夜的同時,順便弄點吃的填飽肚子。像阿加罕城這種人來人往的交通樞紐,治安一向糟糕之極,一到天黑官府衙役就決不再出門,街頭巷尾就成了惡棍蟊賊的天下,在領教了幾次這些下三濫蟊賊的手段後,郎嘯天不敢再輕易露宿街頭了。

正順著空曠的長街尋找著合適的人家,郎嘯天心中又生出那種被人盯上的感覺,這種感覺在離開聚寶堂決鬥場時就已經出現,只是當時為死神的眼光所激,沒有太在意。

輕輕冷哼一聲,郎嘯天轉過一道街口後突然停下來,閃身藏到街口拐角處。後面果然有腳步聲輕輕跟上來,在轉過街口時剛好和貼牆而立的郎嘯天碰了個面對面。

「兄弟,跟著我幹什麼?」郎嘯天說著一把扣住了那個目瞪口呆的漢子肩胛鎖骨,滿是調侃地打量著對方,原本以為是個不開眼的小蟊賊,誰知對方竟是個倒提短刀、身著緊身衣靠的維吾爾武士。對方在最初一刻的驚慌之後,一刀便刺向郎嘯天心窩。郎嘯天早有防備,側身讓過刀鋒,一收胳膊便夾住了對方的手腕。惱他一出手就想要自己性命,不由托住對方肘關節一抬,只聽「咔」一聲輕響,對方肘關節應聲脫臼。

「啊」一聲痛叫,連連掙扎了數次也沒能掙脫郎嘯天掌握,那維吾爾武士痛得漲紅了臉,色厲內荏地罵道:「放開我,你這雜種,你已經被我們包圍,我們要用你的頭祭奠兀勒爾首領。」

郎嘯天這才發覺在他身後還有幾道黑影,另有十幾個人影也從不同的方向包圍過來,隱隱把自己圍在了中間,不少人還張弓搭箭指向自己。他此刻才認出,面前這個跟蹤自己的維吾爾武士,依稀就是當初在沙漠中想搶自己駱駝的那幫匪徒中的一個。

郎嘯天暗暗叫苦,雖然藉助地形從十幾個人包圍中逃脫不是難事,不過對方有好幾張勁弓指著自己,在如此近的距離要想全部躲過,恐怕只有武俠小說中的武林高手才行。

「小子,向兀勒爾首領懺悔吧!」一個維吾爾武士恨恨地盯著郎嘯天,慢慢舉起了手中的彎刀,幾個張弓的武士隨著他的手勢拉滿弓弦,只等著他揮刀下令放箭。

「扎合克他們去了哪裡?」在阿加罕城一家偏僻的客棧內,阿里戈正不安地喝問手下。一個兄弟回道:「扎合克帶人去找那個殺害兀勒爾首領的傢伙了,他說要不把那個傢伙的腦袋提回來,他就不再回來見首領。」

「混帳!」阿里戈不由一聲怒罵,他完全清楚扎合克的心思,他是想借著為兀勒爾首領復仇來爭奪人心,以謀首領之位。自從自己登上首領之位後,做事就流年不利,威信一再受到打擊。本來迫那個俘虜去做死亡決鬥是一條最快的生財之道,他也確實為大家贏得了不少賭金,但沒想到第三場那小子臨陣脫逃,結果賭金又輸還了聚寶堂,而他連贏兩陣應得的報酬也告作廢。

不過讓阿里戈心煩的還不是錢財的輸贏,而是那個逃脫的俘虜,一想到他那陰狠的劍和漠視一切的眼光,阿里戈就覺得膽寒。幸好他已經負了重傷,不可能這麼快就恢複過來,阿里戈心中這樣安慰著自己,同時吩咐一名手下:「帶幾個兄弟去把扎合克給我追回來,他們要敢在城中輕舉妄動,我一定會宰了他!」

手下剛領令而去,後院又傳來一陣吵鬧,阿里戈忙進去問道:「怎麼回事?」

「阿娜爾小姐一直吵著要走,我們拿她沒辦法。」兩個把門的兄弟一臉無奈。

「你他媽想去哪裡?」心裡早窩著一肚子火,阿里戈對這個前首領的私生女早失去了耐心,若不是顧忌著忠於兀勒爾的兄弟們的感受,他恨不得立刻就把這個刁蠻的美人收為己用。「砰」一聲踢開軟禁阿娜爾的房門,阿里戈進去就喝罵道,「再給我吵吵嚷嚷,看我不把你賣到窯子里去!」

「你敢!」被軟禁的公主毫無懼色地瞪著阿里戈,「我的丈夫是成吉思汗,你敢對我無禮,不怕大汗滅掉你全族?」

聽到那個用無數血腥和勇武鑄就的威震天下的名字,阿里戈不禁縮了縮脖子。阿娜爾見狀得意洋洋地笑道:「你要是害怕就趕緊把我送到我丈夫身邊,大汗不僅可以免你死罪,說不定還會重重賞你。」

「混帳!」阿里戈再壓抑不住胸中的怒火,一巴掌就扇到阿娜爾得意洋洋的臉上,「你他媽以為自己是誰?不過是一個強盜的私生女罷了,你以為生在王府就是公主?被塔里什那老王八蛋當成禮物獻給成吉思汗,就以為自己成了蒙古王妃?」

「你……你敢打我?」阿娜爾吃驚地捂著臉頰,豆大的淚珠在眼眶中漸漸醞釀。臉上的疼痛到還罷了,阿里戈的話像一支利箭扎在心上,扎破了她為自己編織的美夢,讓她看到殘酷的現實。十多年的生活經歷讓她多少也明白,就算是維吾爾親王塔里什,也決不會把別人獻給自己的女人當成妻子,但十六歲的少女不願面對現實,依舊在心中拚命說服自己:成吉思汗就是我的丈夫,他是天底下最大的英雄!

見阿娜爾眼中湧出了淚珠,阿里戈惡毒地笑起來,「哭吧,使勁哭!看看是你那名義上的父王還是你那英雄的丈夫會來救你。」

見阿娜爾美麗的大眼中,淚水像斷線的珍珠般滾落下來,阿里戈終於覺得心情舒暢起來,饒有興緻地欣賞起少女的傷心和絕望,頓時為阿娜爾梨花帶雨的嬌容心動。見她咬著嘴唇一言不發,阿里戈不由輕撫著阿娜爾纖巧的雙肩柔聲開導說:「其實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遠在天邊高不可攀的成吉思汗,而是近在眼前真正堅實的靠山。」

見阿娜爾咬著嘴唇沒有任何表示,阿里戈膽子漸漸大了起來。門外守衛的兩個兄弟是自己心腹,而忠於兀勒爾的弟兄大多被扎合克帶走,現在正是千載難逢的良機。阿里戈慢慢把阿娜爾小心翼翼地攬入懷中,生怕激起這個喜怒無常的刁蠻少女的反感。

就在阿里戈的嘴剛要吻上阿娜爾朱唇時,少女霍然驚覺,猛一下推開了身前這個渾身散發著羊膻味的匪徒。但此刻阿里戈心中的火焰已經被點燃,再壓抑不住,一把就把阿娜爾強摟入懷,卻被阿娜爾一把抓在臉上,一隻眼睛受傷,不由鬆開了手。

「混蛋!」阿里戈一聲怒罵,揉揉受傷的眼睛,惡狼般再次撲上去,攔腰抱起阿娜爾扔到床上,跟著和身撲上去把她緊緊壓在身下。阿娜爾拚命掙扎,卻怎麼也掙不脫阿里戈的掌握。前胸的衣衫被撕開,裙帶也被扯斷,就在她幾乎要絕望的時候,阿里戈卻突然停了下來。

阿里戈並不是個真正的莽漢,在對付阿娜爾的同時兩耳也在留意著門外的動靜,萬一有不開眼的手下鼓噪起來,他得想好應付的辦法。但奇怪的是,屋裡的動靜如此之大,門外卻悄無聲息,就連兩個把門的兄弟偶爾的咳嗽都已經消失,門外靜得簡直有些異常。

狠狠在阿娜爾臉上啃了一口,阿里戈丟下衣衫破損的少女站起身來,整整衣衫後對門外一聲高喝:「來人!」

門外悄無聲息,阿里戈奇怪地開門一看,只見整個客棧後院一片幽暗,房前廊上原本挑著的燈籠不知怎麼全都已經熄滅,方才還在門外守衛的兩個心腹也不知去向。

「古倫、買買提!」阿里戈呼喚著兩個手下的名字,順著右手的房間找過去,剛走出房門沒兩步,身後驀地一暗,阿娜爾所在的房間也一下子變得黢黑。

阿里戈渾身寒毛陡然間都立了起來,拔出腰刀全神戒備地靠牆而立,冷汗從額頭慢慢滲了出來,順著鼻樑流到鼻尖,在那兒匯成一顆豆大的汗珠也顧不得擦拭。像這樣悄沒聲息就弄滅十幾處燈火,那該有多少敵人?

靜立半晌不見動靜,阿里戈慢慢順著牆根溜到隔壁的房間,裡面住著幾個兄弟,都是出生入死的勇武戰士,只要跟他們匯合,阿里戈就不懼怕任何敵人了。

剛踏入幽暗的房中阿里戈腳下就是一滑,差點摔倒在地,地上濕漉漉有些粘稠,鼻中聞到濃烈的血腥。不用摸阿里戈就知道,地上是尚未凝固的鮮血!阿里戈尤不甘心地摸到床邊,才發覺上面躺著的是幾具尚帶餘溫的屍體。

「是漢子就出來,藏頭露尾算什麼英雄?」阿里戈不知道有多少敵人,也不知道對方的來頭,只得把心一橫,突然高聲挑戰。

後院中響起自己裊裊的回聲,卻沒人答應一個字,好像天地間就只剩下自己。阿里戈心中的恐懼幾乎達到極限,忙返身沖入阿娜爾的房中,若有個活人陪著自己,好歹能壯壯膽。

門裡漆黑一片,朦朦朧朧看不清任何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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