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顏茴和陳諾思在蛋糕店裡甜蜜又溫馨地做著蛋糕時,劉岩正拿著那個鐘在十七大道一個小樓的後院里忙碌。
他手裡拿著小蕊留給他的照片,腋下夾著那個鐘。他穿著淺黃色的襯衫,配天藍色的牛仔褲,行色匆匆,彷彿來遊玩的路人。
天漸漸陰沉下來,幾朵烏雲從天邊飄了過來,看樣子像要下雨了。
這是十七大道上偏北的一個小角,只有幾條小路通進來,交通很不方便。
劉岩對著照片里的景色,閃身進了路邊的一個房子里。房子都建在路的兩邊,很普通的樣子,看不出年代,因為地處文物保護區,所以沒人住,大都上著鎖。
他看了看左右沒人,就翻過圍牆跳進了院子里。
跳進去後,劉岩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髮,走到這幢老房子的跟前,他這才發現原來這所舊屋的門很大很高,僅僅一扇門就有一米多寬、三米多高,兩扇門都是厚重的木門,邊角處包著一層銅皮,可能是長年無人居住的緣故,銅皮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斑駁的墨綠。大門正中的兩個門環光滑發亮,像是經常有人觸摸的樣子。
他走到門前,握住其中一個門環,剛想打開門,一股冰冷的感覺直刺掌心。劉岩觸電般地收回了手,不敢再去碰那門環,只好用力地拍打大門,厚重的木門在他的拍打中發出一連串沉悶的音節,聽得人心裡直發慌。
雖然知道裡面十之八九不會有人,但從禮貌上來講,還是應該先敲門,萬一裡面有人住可就麻煩了。這時,一陣冷風從他身後刮來,帶著刺骨的寒意鑽進了他的後頸里,好像有人對著他的後頸吹著冷氣。劉岩全身一顫,心裡湧出一股說不出的感覺,卻不敢回頭,他不知道此刻他的身後有什麼。
那陣陰風,像是前來歡迎他的到來。
鎖並不難打開,劉岩只用小起子擺弄了幾下,鎖就開了。推開門,裡面空蕩蕩的,灰塵很厚,玻璃上也灰濛濛的,雖然是下午,但是沒有一點光透進來,屋裡顯得很陰深。
房間的牆面很臟,到底都塗著一些粉筆畫,像是小孩子畫上去的,又像是有人故意這樣做的。
這是個三房兩廳,左邊還有一個木質的扶梯,劉岩幾步就上到二樓,找到那個靠大路的窗戶。那間小卧室里,還擺著把木製的搖椅,很破爛的樣子,勉強還可以坐人。
劉岩對照小蕊的照片,把鍾放在窗檯邊右角上方照片拍到的那個位置,然後從背包里拿出一個DV,按了一下拍攝,就放在了窗台上,對著那條空無一人的街道。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可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告訴他,這條街肯定有什麼事情會發生。
劉岩目不轉睛地看著DV,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什麼也沒有,他換了DV的電池和卡,然後繼續拍。
看得有些累了,劉岩坐在木椅上閉目養神,這一閉目,居然就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劉岩看了看DV,居然還在拍。他不慌不忙地摸出一根煙,就在他剛要點燃的那一刻,他突然看見了一張臉!打火機微弱的光,正好映在那張臉上,他一驚,手一松,煙和火機掉在地上發出「叮」的一響,四周陡然一黑。
窗外的月光陰冷冷的,讓人感覺不舒服。那些慘淡的光從街道上空灑落到房間,在那朦朧的光線里,劉岩看到一個人站在面前,或者……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人。
劉岩怔怔地看著她,因為背光的緣故,他看不清她的臉,但劉岩卻感覺到她正在盯著自己。他有些不習慣,又想起了那張臉,清秀的眉眼,雙唇總是緊緊地抿著,眼神有一點憂傷,這是一張他非常熟悉的臉——小蕊。
冷汗從額頭慢慢地流下來,房間里靜得發寒,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兩人就這樣對視著,沒有任何動作,生怕一動就打破了原本的平衡。
良久,劉岩壯著膽子問:「小蕊,是你嗎?」
沒有回答,房裡依舊死寂。突然,那個人影從他的視線中消失了,耳邊吹過一陣帶著刺骨寒意的微風。
劉岩一轉身,她又側坐在木椅上,他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她是怎樣轉移的,彷彿她一直就坐在那裡,從沒移動過,可劉岩剛剛還在那張椅子上睡過啊。
現在的劉岩,除了震驚,還有些慌亂。迎著月光,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的臉,的確是小蕊。
小蕊看著劉岩,眼中飽含著情意,她伸出手撫摸著劉岩的臉龐,就像以前那樣。每日清晨她都會側坐在劉岩床邊,看著他熟睡的樣子,撫摸著他的臉,然後溫柔地喚醒他。劉岩好像也回到了從前,他眯著眼享受著小蕊的愛撫。
她的手觸摸在劉岩的臉上,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僵硬、冰冷。這讓劉岩聯想到超市裡的凍肉,對,就是那種冰冷又硬邦邦的感覺。
想到這裡,劉岩覺得背上有千萬隻蟲在蠕動,不禁渾身發麻。一個聲音在腦海中提醒著他:「小蕊已經死了,她一定是鬼!」劉岩腦袋裡「轟」的一聲巨響,身上的汗毛全豎立了起來。他身體一顫,連忙退後一步,甩開了她的手,警惕地看著她。
而小蕊好像被他的舉動驚住了,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劉岩,臉上是一種難以名狀的痛苦。劉岩看到她的手在半空中不住地顫抖,還依稀聽到小蕊的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哀嚎,無比的悲鳴。
劉岩慢慢地搖頭:「你不是小蕊,你是誰?」這個女人雖然和小蕊長得一模一樣,但是感覺卻完全不同。她的手指摸到劉岩的臉上,並不像小蕊那樣充滿了愛意和呵護,而是透著一股尖銳的殺氣。
劉岩知道,這個女人不是小蕊。不管小蕊是人還是鬼,她善良的本質是不會改變的。
聽了劉岩的話,眼前的小蕊臉上的悲傷一掃而光,而是陰冷地看著他,然後轉身離開,消失在樓梯口。
劉岩硬著頭皮去追,卻跌倒在樓梯間,頭撞到一塊木板上,腦子裡「嗡」了一下,便眼前一黑什麼也不知道了。
小桌上放著一塊精美的蛋糕,顏茴看著蛋糕,臉上笑得像蜂蜜一樣甜。她拿起蛋糕,對吐吐舌頭的陳諾思說:「我要開動了。」
陳諾思笑了一下,抬腕看了一下表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得進去了,還要烤一些麵包,不然老闆會罵人的。」
顏茴點了點頭,目送陳諾思進去,心裡無比甜蜜。陳諾思看錶的樣子,讓她突然想到那個該死的鐘。
鍾還在劉岩那裡,雖然那個人很討厭,不過還是要告訴他讓他小心一點。
想到這裡,顏茴拿起手機,給劉岩打了過去。
彩鈴聲響了很久,卻一直沒有人接聽。顏茴氣得放下手機,這人真是有意思,不接電話要手機做什麼?放在那裡擺樣子嗎?
這時,她突然感覺店裡的空調越來越冷,凍得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那種冷不是皮膚上的,而是從骨子裡滲透出來的,讓人的牙關都止不住地顫抖。她緊緊地抿著嘴唇,也無濟於事。
顏茴知道自己在害怕,一種完全沒有理由的害怕,像一顆高速飛行旋轉的子彈,擊中了她的腦門,從眉心間穿過,在腦子裡撕扯,把裡面攪得血肉模糊,然後從腦後飛出,形成一個空洞而涼意四溢的洞。
為什麼要害怕?難道被照片嚇到了?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手機鈴聲響起來了。顏茴猛然回過頭去,盯著那個正在接電話的女人,無比驚恐地張大了嘴。
顏茴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害怕了,是那首彩鈴聲。她給劉岩打電話的時候,劉岩手機里那首奇怪的鈴聲,是一個女人在哼著一首曲子。
她當時只著急劉岩為什麼不接電話,並沒有注意這些。她喜歡在電腦里下載很多鈴聲,很多奇怪的鈴聲她都下過。可是,剛剛那個手機鈴聲里的聲音特別像小蕊的。小蕊喜歡低著嗓子哼一些曲子,顏茴問為她為什麼不唱出來。小蕊每次都認真地回答:「我記不住歌詞,只記得旋律。」
「那好,你可以崇拜周杰倫了。」
「為什麼?」
「因為他唱不清詞啊!」
那個時候的笑鬧就像青春的一朵小浪花,歡快和諧。可是剛剛,她好像又清楚地聽到小蕊在身邊的低吟,沒錯,劉岩的手機鈴聲和小蕊的聲音一模一樣。
顏茴放下手機,捂著耳朵,可是那淺淺的低吟還是從四面八方傳來,她轉身沖入了茫茫的夜色中。
劉岩在昏迷中,隱約聽到一陣鬧鐘的鈴聲尖銳地響起,他慢慢地清醒過來,站起身後,他摸了摸頭,發現一個大包已經鼓了起來。
他仔細聽了下鈴聲,發現是從樓上傳來的。他扶著樓梯一步步地往上走,走得很仔細,很怕一不留神再跌倒。
順著鈴聲走到窗檯前,他把DV收進了包里,鍾已經不叫了,他順手收了起來。不管剛剛是做夢還是真實,他想馬上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
劉岩拿著包往下走,走出小樓來到院子里,現在不用再爬圍牆出去了,他把大門拉開了一條縫,就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