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遇鬼

時間還得從一個月前說起。一個月前的夏詩葶還是一個工作努力、對生活充滿熱情、在電梯里偶遇帥哥都會不好意思直視人家眼睛的小美眉,喜歡上網聊天,愛好聽音樂、看書裝小資,有一點錢就要往星巴克里送,坐在那裡喝苦如中藥的咖啡,看著窗外那街道上人來人往,心裡充滿了成人的快樂。

她還見過幾次網友,在一些氣氛高雅的咖啡吧里。當然結果都是不了了之,雖然是AA制的付費,但她每次為了見網友而花去的那些精心打扮的化妝品錢都是打水漂漂,回不來了。可是夏詩葶從來不氣餒,她就是這樣一個百戰百輸、戰無不敗的情場低能兒,並非她長得不漂亮,只是她的漂亮是帶著一點獃氣,總讓男人會誤以為與這類女人在一起,分分鐘會被拖去民政打結婚證。而男人大多都怕被束縛,雖然他們很想占別人的便宜,但如果那便宜看起來很纏人,也就沒有人敢佔了。

夏詩葶雖然還沒有到老處女的年齡,但這樣拖下去也很是痛苦,她實在不明白自己那樣真誠又充滿著責任感地望著男人時,為什麼總是換來男人一個揚長而去的背影。痛苦之餘,她拖著一顆受傷的心吃力地走到了公寓大樓里。

在電梯里,她第一次遇到了唐小婉。

唐小婉的出場是非常拉風的,她用的是所有女鬼經典出場方式——爬爬式。

夏詩葶在半夜的空蕩蕩的電梯里,左看左看,盯著自己的身影,做美目顧盼狀時,她已經犯了坐電梯見鬼的第一個禁忌,就是不要在電梯里盯著自己的身影看太久,否則會看到另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影子。

夏詩葶終於把自己的前後左右的影像都打量清楚,又開始低頭看自己的倒影。人過於自戀一般會招報應的,所以,她在電梯那光滑的地面上,不僅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還看到了另一個影子,它正趴在自己頭頂上的電梯板上。夏詩葶沒有尖叫,也沒有心跳過速,更沒有抬頭去看一眼那個在電梯頂上看起來酷似人卻擁有超人類爬行能力的傢伙,因為她直接就昏過去了。

這是夏詩葶二十多來年有限的人生里,第一次遇鬼。雖然她很小的時候就被看起來很烏鴉嘴的大師級人物說過:「這個孩子八字過輕,估計是活不過XX歲,如果給點錢讓我做做法事,應該可以保她一生平安。」

那個XX歲,由不同的大師說出來,並不一致,但都集中在二十來歲最青春貌美的大好年代裡,夏詩葶的外婆心急起來,好好一個孩子喂到正要出嫁換嫁妝的時候,就要因為八字過輕而被幹掉,實在是太可惜了。

於是,就因為夏詩葶的生辰八字不對,夏詩葶的外婆用掉了自己一生的積蓄,才換來了那看來不聰明也不伶俐的外孫女平安。

但如果夏詩葶的外婆看到自己用盡一生積蓄還是換不回被鬼直接嚇昏在電梯里的外孫女的話,會找那些大師們拚命的。

夏詩葶醒來的時候,看到一大群人圍著自己。有人半夜下班,在陰森可怕的電梯門口準備乘電梯的時候,電梯門忽然打開,看到電梯里橫倒著一個女人,準備乘電梯的人也被嚇得直翻白眼,嗷嗷直叫喚,引來一大群人以為大樓發生了火災,他們紛紛穿著睡衣,赤著腳、拿著存摺,準備逃命。

過了一會兒,受到驚嚇的人才明白過來,原來讓自己大半夜驚惶失措的罪魁禍首就是一個莫名其妙倒在電梯里的女人時,大家都收起了同情心,紛紛指責一個女孩子不要半夜裡四處跑,身體不好要看醫生,沒事不要亂昏倒,昏倒也不要倒在公共場所。

夏詩葶在大家的聲討中逃回自己的公寓,她還是對自己看到的東西不敢太確定,她失神很久之後,就直接蒙頭大睡。她的原則就是:想不通的東西就不要多想,今天搞不定的事情,就留到明天再去搞定吧!

夏詩葶第二次看到唐小婉的時候,已經有了一點心理準備,當她坐在衛生間的馬桶上,拿著一本過期雜誌正在看的時候,她聽到了洗臉盆里傳來一些異響,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地刮著洗臉盆壁一樣,又有人彷彿在翻她放在洗臉盆邊上的一些化妝品。瓶子嘩嘩做響,夏詩葶卻堅持不抬頭,只是把目光放在她的雜誌上,一邊對自己說:「幻覺,幻聽,鎮定,上帝,佛主,地藏王,觀世音,來救我,來救我!」

夏詩葶是一個和大多數人一樣,有著別人在旁邊打擾就無法正常方便的有潔癖的小資,肚子越來越疼,而那些怪響聲越來越大,居然連水花聲都響起來了。她忍無可忍,抬起頭對著那洗臉盆大叫一聲:「有完沒完,我要上廁所。」

於是,一切響聲都安靜了。不一會兒,夏詩葶一頭汗水混著淚水跑出衛生間,剛跑到客廳里,就看到有個人影安靜地坐在對面,對著她微微笑。那是一個女人,長得似乎很漂亮,可怕的是,她穿的不是現代的衣服,像電影里的古裝。

夏詩葶與她對視了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出於禮貌也應該對這個人擠出一個微笑。但是,她又暈倒過去,倒下去的剎那,她感覺,人會在關鍵時刻昏倒,真是聰明的基因選擇。

再遇唐小婉的時候,夏詩葶那脆弱的心靈已經適應了這種刺激,不能再由她想昏倒就昏倒了。夏詩葶半夜裡醒來,聽到枕頭邊有人輕嘆,她小心地一轉頭,果然在離自己幾厘米之處看到一雙眼睛——有人正睡在自己的身邊,那溫暖的被子外面像擺了一塊沒有重量的寒冰,並不重,卻從頭到尾的涼。

夏詩葶一看到自己身邊那個人影,就馬上閉上眼睛,對自己說:「哈哈,又是幻覺,只要閉上眼睛睡覺就行了,這是噩夢,不要害怕,睡吧睡吧,睡著了什麼就也不知道了。」

她強迫自己睡著,或者可以再次昏倒過去,但是堅韌的神經卻非常清醒,敏感地告訴著她,那個睡在被子上的東西不是人,人不可能只浮在被子的表面,而不壓出任何形狀來,人不可能有這麼冷,人也不可能半夜跑進來睡在自己的床上這麼安靜地睡著,而不對自己有半點非分之想。

夏詩葶越想入睡,就越是清醒,最後,連她自己都聽到牙關打戰的聲音在黑暗裡清楚地回蕩著,只聽到一句輕輕的聲音傳來:「你睡覺不磨牙啊!今天怎麼磨開了?」

不可否認,那女聲輕柔,蕩氣迴腸。這種聲音如果傳到一個男子的耳朵里,那將是如何的奪魄銷魂,但是,夏詩葶對這句話的反應只有一個,她飛快地坐起來,用那種古人勸說皇帝無效後最常用的一招——找柱子撞自己頭,她那可憐的頭狠狠地撞到了床頭的木棍上,「砰」地發出一聲巨響,夏詩葶就很安靜地暈了過去。她終於找到了非正常的暈倒方式。

第二天,夏詩葶請了假,躲在卧室里,開始狂發帖找合租人。雖然她的神經很大條,可是,天天這樣搞下去,她怕自己即使不被嚇死,也會被嚇瘋,當務之急就是找一個人來陪自己住,這樣,遇到危險的時候還可以互相幫助一下。

她出租一間房子要的租金很便宜,便宜到別人都以為她是一個變態色魔,而沒有女人敢上門來看房,有男人在電話里要求看房的,聲音噁心,像一塊鼻涕蟲,根本就是來電話性騷擾的,夏詩葶就是有一百個膽也不敢與這種人同租,那比遇到鬼更可怕!

快到傍晚了,還沒有人肯來看房子,夏詩葶痛苦得直抓自己的頭髮。天要黑了,她現在明白為什麼恐怖片里都要重點描寫天黑,因為天黑真的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她決定趁天還沒有黑下來之前,給自己的肚子找一點東西吃的東西。她打開房門,看到門框那裡正吊著一個「人」,慢慢地在她眼前搖晃。夏詩葶一屁股坐在地上,沒有勇氣再撞頭了,因為昨天晚上撞得頭非常痛,用了很多紅花油都沒有用,再撞可能還沒有被嚇死就先成腦震蕩了。

她看著那個吊在門框上的「人」,那個「人」也在看著她,正是這幾天跟著她的女鬼。

那個女鬼長得不高不胖不難看,五官端正,除了比正常人要白一點,衣服穿得要古典一點,會浮在半空中,會趴在天花板上,會睡在被子上沒有重量之外,似乎也並沒有恐怖電影里那樣七竅流血,舌頭拉出來吊到胸前的嚇人樣,而且她吊在門框上好像是因為太無聊給自己玩玩鞦韆,並非是想嚇人。

夏詩葶感覺到自己很內急,她一緊張就想上廁所,這是從小落下的毛病,從前她一進考場就想上廁所,引起了無數監考老師的公憤。這個時候,她偏偏非常急,人有三急,就是有鬼在門口守著也會很急。

她忽然很憤怒,因為她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勇氣對半空中這個「門框女鬼」視而不見地穿過去,直奔廁所,也沒有辦法忍住尿意。這樣下去,她就要尿褲子了,可是,作為一個有尊嚴的中國獨立女性,怎麼可能被鬼逼到尿褲子!夏詩葶啞著嗓子道:「讓讓,我要上廁所。」

那鬼居然真的側到一邊去了,夏詩葶也顧不上那麼多了,雖然腿軟得站不起來,但還是手腳並用地爬到了衛生間,解決了大問題。

她鬆了一口氣,猛地明白自己的世界觀有問題:寧可得罪鬼,被鬼給殺死,也不肯在鬼面前尿褲,丟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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