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原來那個男人只是被勒得背過氣去,而現在的劇痛又讓他清醒過來,吼叫著抓住了離他不遠的佘花花的頭髮。

燈光下,一個披著透明雨披的裸體女人,一個被扒皮剔肉的半邊男人的骷髏,無聲無息地格鬥著。還有兩個臉色白得像冰的男人遠遠地隔著電腦看著。

佘花花一下子跳到了男人殘缺的身上,手裡的手術刀不斷地狠狠向沒死透的男人心臟扎去,大口大口地吸著氣,扎了有十五六刀的樣子,男人的頭一歪,死得不能再死了。

佘花花這才站起身來,拿下了塞在耳孔里的MP3耳塞,抹了抹一臉的黑血,看著死屍愣了一會兒神,又帶上了耳塞,熟練地剖開男人的肚皮,把內臟掏了出來扔在了塑料膜上。

小張嘀咕:她不是在聽花好月圓吧?任賢齊和哪個女的唱的,我前天聽她哼來著。

佘花花最後取出來的是男人已經破孔百出的心臟,捧在手上愣愣地看了一會兒,忽然捧近臉邊,使勁地咬了一口,下顎一合一合用力地咀嚼了幾口,忽然張嘴一口嘔了出來。

她一隻手扶著桌子,一隻手撐在地上,半跪在地上,垂著頭,頭髮披下來遮住了臉,嘔吐完了以後,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在哭泣。

然後她甩甩頭髮再次站了起來,恨恨地在扔在地上的心臟上又踩了兩腳,用腳跟在上面狠狠地旋了幾下,才罷手。

心臟已經爛得看不出形狀了。

小張低聲說:看來她真的很恨負心男人。我聽了全身都掉到了冰窟里。

在佘花花再次拿刀的手揮舞中,男人很快成了光溜溜的骨架,塑料膜上滿是內臟和碎屑。

她拿布細心地擦乾了骨架,又離開了客廳。再回來的時候,她手裡拿著大塊大塊的海綿,塞滿了骨縫和骨內,又找來了一大鍋融化的蠟汁,開始細心地做她的蠟像。

她的眼神,朦朧而溫柔,和剛才的兇悍截然不同。

小張碰了碰我:底下就要到我找你來的原因了。

燈光下蠟像漸漸成型,佘花花細心地揉捏著,描繪著,終於一個真人一樣的蠟像出現在電腦屏幕上,眼睛正對著我們。

我手一抖,把電腦桌上一個空飲料瓶碰到地上。

蠟像面容愁苦滄桑,我每天照鏡子的時候都能看到。

小張彎腰拾起了飲料瓶對我說:知道為什麼我找你來了?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佘花花現在捏出的蠟像就是我。

佘花花愣愣地看著蠟像,像是嘆了口氣,輕輕的用手沿著我的臉到下巴摸了一圈,把嘴靠上了我的嘴,吻了一下。

我突然感覺自己心裡最深處有什麼地方柔軟了一下,我想最好能和她談談,不要告訴警察。

當然要在人多的地方。

突然佘花花手一揮,手術刀帶著一道寒光落在了我的脖子上,蠟像的頭斷開飛了出去。

我一聲大叫,小張連忙用滑鼠把鏡頭換了出去。

我推開了他,又把鏡頭移了回來?心想他剛才換的好像是樓道鏡頭,怎麼我傳達室能收的他也能收?

不管他,我一定要看看佘花花到底想對我做什麼。

可惜鏡頭上已經沒有我和佘花花了,過了一會兒佘花花又出現了,拿著好幾個大禮箱,在裡面墊上塑料膜,把餐桌周圍男人的殘骸放入禮箱中,一點點地撫平放好,合上箱蓋,用不知哪裡找來的透明膠帶綁好,再用塑料膜裹了一層,紮上禮品紙禮品帶,細心地打了個禮花。

一個個分量不輕的禮物盒出現在電腦屏幕里,當最後連雨披塑料膜都包入禮物盒的時候,那個男人已經消失了。

只有一份份包裝精美的禮品出現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同時出現在電腦屏幕里的佘花花赤裸的胴體。

佘花花拿了兩個盒子放進了她每天上下班都放在電瓶車上的大包里。

原來她每天帶著人肉禮盒出門,下班再帶著一包蠟回來。

佘花花這才伸了一個懶腰,晃了晃脖子,做了一個擴展運動,看到剛才被踩爛的心臟還有點粘在地上,皺起眉頭,捏著鼻子,用指甲捏起來向廚房走去。

難怪她家水道常堵。

不久後再次出現在屏幕里的已經是洗得乾淨的佘花花,披著濕濕的長髮,跟仙女一樣。

她開始把左手放在桌上一盆端出的牛奶里泡著,右腿曲起把腳蹬在坐著的椅子上,右手開始細心地給右腳塗紅指甲。

左腿耷拉著從椅子上垂下來。

就是世界上最饑渴的色狼出現在我們旁邊,看到這麼刺激的畫面他也一樣會陽痿。

我擦擦手心裡的汗,發現小張很久沒說話了,正要掉頭找他,他忽然在我身後大叫起來,快,快把鏡頭調回去。

他一把推開我,滑鼠一動,一個小小的黑影正趴在佘花花家的外面門上。

是童童。

我一直不知道佘花花房子里禮品盒的含義。

她這樣只是為了出於女孩子愛美的天性,還是為了更好地毀屍滅跡?

還有她每天早上都把那些禮品盒帶到哪兒去了?

帶進她工作的火葬場焚化了呢,還是……

還是真的像禮品盒子的表面含義一樣作為禮物寄給了什麼人。

女人永遠是一種神秘的動物,殘酷而動人,溫柔的外表下往往隱藏著不可思議的暴力。

男人哪,要麼你不要碰她,要麼交出你的心。

在小區里和我一樣將為人民服務堅持到底的還有一個人,我以前可能提過他,但很可能小區的人都將他忽略了。

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容易被別人忽略的人。

他的工作時間是每天早上五點以前,工作半小時,然後離開。

小區里居民基本都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就像他們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沒有這個人萬萬不行。

他是一個清潔工,小區垃圾的清運都是他負責的。

我認識他是因為我每天早上都要給他拉開鐵門讓他進來,半小時後再拉開鐵門放他出去。

還有就是每次被家政公司派來通佘花花家下水道的也是他。

通完以後他會停留在門口和我說幾句話。

這是個臉上布滿如刀皺紋看不出具體年齡的寡言男人,瘦高個,他說自己姓蒙,我都喊他老懞。

老懞和我一樣,不願意提起過去,也看不到未來,我們會在短短几句話後擦肩而過,似乎看到自己的影子漸行漸遠。

他說話生硬僵直,像是喉嚨生了銹,不仔細聽基本聽不懂。

難怪他不多說話。

但這天清晨他運走垃圾的時候多說了一句話,我拉開門後,他站門邊遲疑了一會兒,對我說:你們這個小區里的人不正常。

我以為他說的是佘花花家,也許這個女人留在下水道里的東西終於被老懞發現了。

但老懞接下來的一句話是:C樓806,最不正常。

我沒會過意來,他就走了。

C樓806,住的是不經常在家的王經理。

又是C樓!

我不知道老懞發現了什麼,但我覺得這個院子在我看來只有王經理最正常。

就連小張我都覺得有點怪怪的。

一個傍晚,王經理開著車回來,見我坐在傳達室里發獃,特地走過來遞了一根中華煙給我,打量了傳達室一下,誇道:老陳,收拾得很乾凈么。

我苦笑了一聲:我也就這麼大出息了吧。就這麼點事,這麼點地方,哪有收拾不好的。

王經理哦了一聲:老陳你今年多大了?

我說:五十四了。

王經理連連搖頭,老哥哥,叫你一聲老哥哥。你還是壯年呢,未來是不可以預料滴,沒準哪天就發跡了。

我嘆息一聲:除非一切從頭再來,不然這輩子也就窩囊下去了。唉,我做夢都想換個身份重活一次,不然,死了也不甘心。

王經理又搖搖頭,連說:沒必要,沒必要,隨手拿起桌上的筆和紙,寫了KFC三個字母在紙上,問我:老哥哥,你知道這什麼意思吧?

我點點頭:知道,肯德基么,外國開飯店的。

王經理激動地說:知道就好,知道就好,你可知道這個肯德基的老闆原來只是一家學校的清潔工,他名字叫哈蘭?山德士,就是我們常說的肯德基上校。他開的這個肯德基飯店,就憑會一手油炸雞,最後遍布全球,每年收入幾百億美元哪。幾百億哪,還是美元,你想想,你想想……

王經理激動得一下哽咽住了。

我連忙倒了一杯水給他,懷疑地問:就是那飯店老放門口的白鬍子老頭?怎麼看也不像有錢人哪。

王經理伸出食指左右搖了幾下,NONONO,老哥哥,真正的有錢人是不會跟暴發戶一樣打扮的。你知道這個老闆不做清潔工,出來開飯店的時候已經多大了?

我搖搖頭。

王經理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激動地搖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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