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 普通人的看法

這天早晨,天氣一如既往地像蒸籠一樣悶熱,霧越來越濃,很快,濃霧就變成了威爾士邊界一帶特有的暴雨。在外面「露營」的里南多頓時變成了落湯雞,如果是真正的露營者,那麼他能自如地應付這突如其來的暴雨。但是,里南多只是一個假冒的露營者,在暴雨面前他顯得無能為力。儘管他死命地抓住帳篷,但是暴雨仍然不斷地撕裂帳篷,順著裂縫湧進來。

里南多無奈之下,只好鼓起勇氣闖進哈里福德的領地,跑進旁邊的船里。但是,進去之後才發現,船頂有裂縫,也在不停地漏水,沒辦法,里南多隻好再往前跑,跑到附近的村子裡,他想看看附近有沒有小酒館之類的,可以避避雨。

不知道這個緊靠著拉斯特柏里的村子是怎麼形成的,但是很顯然,村子存在的時間有很長一段歷史了,至少比瓦伊河上的橋歷史更悠久。這一段的瓦伊河河水湍急,估計在橋建成之前河兩岸的人們往來不太密切。這個村子裡只有零散的幾家農舍,院子里是蓋著草屋的老房子,地上的金蓮花和葵花開得正艷。附近有一個小教堂,不遠處有一個酒館,名字叫葡萄屋。這個酒館外面被厚厚的常青藤覆蓋著,彷彿隨時要倒塌了。小酒館裡冷冷清清的,生意並不好,但是看得出來老闆還是非常用心地經營著。

里南多跑進酒館的一個兼做客房的雅間,緊緊地靠著火爐。這間房間里有幾扇門,冷空氣不停地從門縫裡湧進來,里南多身體不時地顫抖一下,他還沒緩過勁兒來。里南多一邊取暖,一邊仔細觀察這個小屋。房間里的擺設品位真的很差。壁爐台上放著兩尊抱著枯萎香蒲的牧羊女雕像。房間里還有幾幅畫著半裸小孩的山羊拉車子德國石版畫。屋裡放著一個壞了的八音盒,牆上還貼著一張古代水牛社(一個秘密組織)的證明書。

儘管如此,這兒比破舊、漏水的帳篷好多了,中午時,里南多叫了一些酒。為了喝得更痛快,也為了順便打探一下情況,他跟主人說可以請幾個來酒館喝酒的人過來跟他一塊兒喝點小酒。里南多認為警察查案應該深入各種能獲取情報的地方,而酒館裡總是能打聽到各種消息,因此警察在酒館裡待著不是壞事,不會浪費時間的。同事們戲稱里南多的這種觀點為「享樂主義」。

正如里南多所想,哈里福德夫婦沒有完全融入到這片土地上,當地人也不了解他們。但是這些淳樸的鄰居們還是能夠跟哈里福德夫婦和平相處,說不定在筒倉工作的工人或者是宅子里的用人今天有可能也會來喝酒,能跟他們聊聊天,說不定有所收穫。

如果這起事件是一起謀殺案,那麼一般人肯定認為是住在哈里福德大宅的人乾的。在如此偏僻、古樸的地方,人們不會與來度假僅一天的客人結仇。但是,韋斯利是這兒的常客,經常來這裡放鬆身心,也可能之前與人結下冤讎,遭人報復也說不定。總之,先打探一下韋斯利死亡的那天或者前一天,附近有沒有陌生人出現。

過了一會兒,酒館裡的兩個常客來到了里南多的房間。一個是麵包店的店員,他每天騎馬四處銷售麵包。另外一個人,里南多從他的穿著打扮上推測,可能是石匠或者掘溝的工人。他們倆疑惑地打量著里南多,即使穿著休閑服,休假中的紳士仍享有紳士地位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他們都覺得這個穿短褲的男人身份真的很難推測。過了一會兒,大家開始熱絡起來。來喝酒的兩個人用好列佛多的方言談論起發生在拉斯特柏里莊園的這場悲劇。

看來當地人也不認同驗屍官的結論,大家都認為在很多汽車出沒的那個晚上,不可能發生意外事故、自殺之類的窩囊事(里南多認為這是鄉下人某種智慧的表現)。大家一致認定那是一樁他殺案件,而驗屍官判斷是一起意外事故,肯定是哈里福德夫婦的朋友們知道怎麼做不會觸犯法律。從法律上說,私家馬車族不可能做壞事,他們不會像湯姆、迪克、哈利那樣被投入好列佛多的牢房,被處以絞刑。里南多對他們這種思維方式非常不解。這兩個酒館評論家對英國發生的所有變化都很熟悉,都能發表自己的看法,從貴族政治到寡頭政治的變化,從私家馬車到私家汽車的變化。他們認為哈里福德夫婦的生活跟電影里描述的貴族的生活相差無幾,由此認定,這個飯前吃水果、在床上吃早餐、可以隨時喝到雞尾酒的大宅子里,一定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傑克遜先生(石匠或者掘溝工人)毫不猶豫地說,哈里福德夫婦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他們已經處理掉了一個客人,不是嗎?其他人是無法想到把人關在筒倉里,讓他窒息而亡的。而且,在這裡,除了他們,其他人沒有辦法左右警察,能夠讓警察斷定這是一起意外事故。傑克遜先生說,他了解哈里福德夫婦的殺人動機,只是不方便在這兒公開談論。里南多心想,要是事前不知道裝存口袋裡的那份證據,那麼里南多肯定會相信傑克遜先生的說法。里南多口袋裡的那個證據顯示韋斯利的死對哈里福德夫婦來說是滅頂之災,他們兩口子在事發之前就已經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不過,不能隨使把這個情報公開。因此里南多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不停地對傑克遜的言論表示贊同。見狀,麵包店的店員對傑克遜的話也深信不疑。

這時,里南多提出一個問題使傑克遜停止了演說:假如那天晚上有人闖進了拉斯特柏里莊園,捉住那個人會怎麼樣?這個問題不是里南多瞎猜的。假如特拉多說的是實話,那天晚上確實有陌生人從宅院附近路過。特拉多的車子是在通往拉斯特柏里橋方向的路段發生故障的。根據特拉多的解釋,他把汽車裡的汽油都抽出來倒掉了,後來從好列佛多方向開來的汽車司機那裡買了一些汽油,似乎是一輛卡車。總之,那輛汽車司機把汽油賣給特拉多之後,就發動汽車,駛過拉斯特柏里橋,向距離拉斯特柏里莊園大門數百英尺的方向駛去,他先於特拉多出發。

傑克遜不同意里南多的觀點,他認為,除了開往拉斯特柏里莊園的汽車之外,幾乎沒有其他汽車會在深夜從那條路經過。而且,那座橋由於年老失修,不能承受重型汽車,為此,橋附近還貼有有關卡車過橋要罰款的告示。他還告訴里南多,只要他留意,肯定能看到告示。

十二點半,大門被粗魯地推開了,一個男人進來了,他看到傑克遜他們之後,和他們打了招呼。他們問這個男人喬治在哪裡,他回答道,喬治的胃炎犯了,看病去了。

經人介紹,里南多得知此人是筒倉的僱工——約翰,魏克福,他第一個發現了韋斯利的屍體。他的到來使氣氛一下子變得活躍起來,里南多努力控制住出於警察本能而想提問的衝動,耐心地聽這位「英雄」啰唆地講他的經歷,接著魏克福先生又談起了他用來叉乾草的三齒叉子的異常情況。

一般來說,僱工們幹完活,會把三齒叉帶回農倉,而不會將其留在筒倉里。這是哈里福德先生的命令。在事件發生的前一晚,由於牧草不多,所以提早收工了。於是,魏克福先生為了干點私活兒,去了與農場相反的方向。至於私活是什麼,他是用方言說的,說的時候還用不安的眼神瞅著里南多。里南多估計他是幹了違法的勾當,肯定是在沒有捕魚許可證的情況下偷偷地去河邊捕魚了。走的時候,魏克福把三齒叉放置在筒倉的外牆邊,他確信是放在了離取物口比較遠的牆邊,而不是靠近取物口的那邊。而魏克福打算回來的時候去取三齒叉,然後再把三齒叉放回農場。但是,當他回來的時候,三齒叉不見了。他起初以為是其他工人順帶幫他帶回農場了,他心裡有一絲害怕,肯定會被主人發現,要受到處罰。但是,他仔細尋找,最終在離取物口兩英尺的筒倉里發現三齒叉。他想,可能是哈里福德先生拿過來的,有可能是怕三齒叉放在筒倉外面會被人偷走。哈里福德先生經常晚上去筒倉那邊溜達。魏克福先生說他當時抱著東西,他沒明說抱著什麼。里南多推測他肯定是把鮭魚偷偷地藏在懷裡。因此,魏克福沒有爬上梯子,爬進筒倉取三齒叉,他心想,只要第二天早上早點來,在工頭髮現之前把三齒叉取回來,肯定就沒事了。

但是,第二天早晨他來到筒倉時,眼前的情景再次令他感到震驚。三齒叉靠在筒倉外面的牆上,位置就在昨晚五點放三齒叉的地方。但是昨晚八點他回來的時候,筒倉里的三齒叉確實不見了。他說當時幸虧沒有爬上梯子,查看筒倉里的情況,否則看見屍體之後會驚慌失措,有可能會從梯子上摔下來。當時他並沒有起疑心。後來,僱工們都來幹活兒了,他爬上梯子去打開取物口,他從最上面的一個取物口看見筒倉里的屍體。魏克福先生又敘述了一遍他發現屍體的過程。

在「葡萄亭」內進行的這場討論並沒有完全解開關於三齒叉的謎團。麵包店的店員認為有可能是某個人或者幾個人合夥用三齒叉把韋斯利「押進」筒倉,然後把他關在筒倉里。大家都同意麵包店員的觀點,但里南多認為應該仔細加以分析這個疑點。這時,他看到外面的暴雨已經慢慢變成了小雨,於是便起身回他的帳篷了。那天下午,靈車載著塞西爾·韋斯利的屍體,以時速十五英里的靈車禮儀速度駛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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