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下午茶之前,布立頓又看了一遍里南多給他的案件調查報告。這份報告是好列佛多鎮的警察總結的,布立頓對這份報告並不太感興趣,因此不列舉報告的內容也不會影響讀者的閱讀。下面為讀者列出布立頓自己總結的以時間順序整理的線索要點,以及他對這些要點的見解。
或許韋斯利離開客廳之後,因為要寫論文而回到了圖書室,然後再去了他的卧室,伺候韋斯利的用人發誓說,晚餐時韋斯利的著裝和房間的擺設與死亡時的著裝以及房間的擺設不同。
首先是口袋裡裝的東西不同,後來在韋斯利的房間的梳妝台發現一些東西,在吃晚餐的時候這些東西是放在韋斯利的褲子口袋裡的。這些東西是:十六先令九便士的銀幣、一把耶魯鎖的鑰匙(這把鑰匙無法打開拉斯特柏里莊園的任何一個鎖)、裝有八根火柴的銀制火柴盒。屍體上衣的口袋裡的東西有:兩枚一便士的青銅幣、一枚半便士的銅幣、支票本(幾乎全是空白支票)、一把小梳子。而且貼身襯衣口袋裡還有一個裝了三張紙幣和五先令的郵政匯款單的錢包。
這個情況需要仔細分析。假設韋斯利準備就寢,忽然有了想散步的衝動,那麼他為什麼沒有把口袋裡的東西都掏出來呢?上面列的東西都有一定的價值,在折衣服的時候很容易一不留神就掉出來,因此正常的話,應該在睡覺之前把這些東西都掏出來。或許韋斯利只是習慣把硬幣拿出來,別的還放在口袋裡。(那關於這個警察為什麼不問用人呢?)布立頓覺得一般人都是從離手比較近的上衣口袋開始整理,然後依次把各個口袋裡的東西都掏出來;不過這個順序不一定準確,因人而異。在這些東西裡面,有一個東西讓人難以理解——小梳子。嗯?小梳子?用人說韋斯利平時不會隨身攜帶梳子。韋斯利平時也不是那種非常注重自己外表的男人。韋斯利為什麼要把小梳子放存口袋裡呢?這個是一個疑點。而且,現在可以肯定,韋斯利出去的時候並不是去筒倉尋找煙斗,他沒有帶任何照明設備,沒有照明的情況下去筒倉找煙斗,真的非常困難。若假設他在外出前特意把火柴盒放在梳妝台上,那麼他一定非常恍惚。不,有可能韋斯利打算去一個不需要火柴而需要梳子的地方。他擔心硬幣從褲子口袋裡掉出來,卻不擔心錢包從上口袋裡掉出來。他要去做什麼呢?這可算得上是細微之處的重大發現。
在梳妝台上還有一樣東西,是系著黑絲帶的單眼鏡(只有一個鏡片的眼鏡)。用人說韋斯利有時候會將眼鏡落在梳妝台上,但是他不確定吃晚餐時單眼鏡有沒有放在梳妝台上。幸虧韋斯利經常來拉斯特柏里莊園,用人對他的習慣非常熟悉。單眼鏡的作用是什麼呢?布立頓肯定晚餐時韋斯利的確戴了單眼鏡。布立頓還記得他當時戴著紙帽和單眼鏡的模樣,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也許韋斯利出門時認為不需要單眼鏡,便把它放在梳妝台上。也許韋斯利在睡覺前正準備把眼鏡收起來。韋斯利不是那種出於虛榮心而戴眼鏡的男人,他戴眼鏡純粹是因為視力不好。如果他真的是去幫哈里福德尋找遺失在筒倉里的煙斗,那麼他為什麼不戴上眼鏡,反而把眼鏡放在梳妝台上呢?這再次令布立頓得出韋斯利準備睡覺時突然出現了緊急情況的結論。
此外,梳妝台上還有一個銀質的手錶,手錶並沒有上發條,用人說,這手錶一般都放在床旁邊的小桌子上。這也是一個疑點。一般而言,人們會先將手錶取下來,放在可以看見的地方,而且人們一般都會將手錶上好發條之後再放起來。韋斯利將沒有上好發條的手錶隨意地擺在梳妝台上,這是否表明手錶的主人突然遇到緊急情況,有急事要處理,或者主人當時並不打算立刻睡覺,只是先將手錶放在一個他認為安全的地方而已。布立頓甩甩頭,理清思路,將目前收集到的所有情況整理一遍,並提出相應的假設。
假設(1):韋斯利當時準備上床睡覺,他摘下眼鏡,把褲子口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出於某種原因,他只把褲子口袋裡的東西拿了出來,並沒有把其他口袋裡的東西拿出來)。他拿出口袋裡的東西之後,取下手錶,這時,突然出現了緊急狀況,於是,他只帶上小梳子就出去了。
假設(2):韋斯利並沒有打算睡覺,他還想出去散散步,外出前,他把口袋裡不太重要的東西都拿了出來,於是他進了卧室。他掏出了褲子口袋裡容易掉出來的東西,取下了手錶、眼鏡這些容易破碎的東西。(倒不一定是因為這些東西有價值,他才把它們放在卧室。否則,怎麼解釋他還把錢包放在口袋裡呢?)而且,他為什麼特意帶上小梳子。這也是一個值得懷疑的地方。
此外,還有其他疑點。
發現屍體時,死者的上顎戴有假牙。驗屍官證明沒有可疑現象。仔細分析,也並沒有可疑的地方,只是更加肯定了韋斯利在上床睡覺之前出現了緊急情況。這個證據用處不大。
韋斯利取下了吊帶褲的弔帶,穿上了橡膠底的網球鞋,而不是平日穿的打高爾夫的球鞋。釘了寬鞋釘的高爾夫球鞋放在梳妝台下面,吊帶褲的弔帶搭在椅背上。用人作證的時候很肯定,晚餐過後他去韋斯利房間收拾時,高爾夫球鞋沒有放在梳妝台下面,吊帶褲的弔帶也沒有搭在椅背上。布立頓在筒倉里看到的屍體是穿著網球鞋的,但是他不能肯定韋斯利在吃晚餐的時候穿的是什麼鞋。這就打破了韋斯利只是想在筒倉周圍散步的假象:爬筒倉的鐵梯時,網球鞋釘了寬鞋釘,不方便攀爬,膠底鞋正好相反。但是,無可否認,穿膠底鞋興許還有別的目的,例如,在安靜的地方走路。而且,就算換鞋的動機能解釋得通,那麼為什麼要取下吊帶褲的弔帶呢? (弔帶能把褲子緊緊拴住,如果去做劇烈運動,為什麼要把弔帶取下來呢?)也許是為了攀登鐵梯的時候更方便,但是這個理由並不充分,還需要細細斟酌。還有一點很讓人疑惑不解:韋斯利平時喜歡穿古典風格的衣服,經常穿上了糨糊的硬衣領。筒倉里屍體上的衣領也是這種上了糨糊的硬衣領,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衣領的扣子被拉扯掉落了。如果韋斯利出門前知道有可能要做某種會被弔帶妨礙的運動,便取下了弔帶,那麼他為什麼不取下硬邦邦的上了糨糊的衣領呢?
服侍韋斯利的用人還說了一段非常重要的證詞,來度假的客人們並不知道。在里南多的要求下(神奇的司法操作),驗屍審問的時候並沒有說出來。用人說:「那天晚上,,大概十點十分,圖書室的服務鈴響了,我馬上去了圖書室,韋斯利先生正在寫文章。我記不清韋斯利先生當時穿的是什麼衣服和鞋子了。先生說第二天早晨他將存十點左右在床上吃早餐。韋斯利先生每天早上起床很早,一般在九點下樓吃早餐。他以前從來沒有在床上吃過早餐,而且十點才起來吃。」
這個證詞很重要,必須要認真分析。
首先,這個證詞(如果可信)能夠幫助確定韋斯利的死亡時間。在這之前,大家最後看見韋斯利的時間是在九點半左右,那現在,就可以確定為十點十分左右,韋斯利還活著。而這期間,其他人都待在客廳里。十點十分以後,哈里福德先生去看大門是否開著。里南多為什麼不公開這個證詞呢?或許他是想讓法庭上的人們相信韋斯利是在天沒有完全漆黑的時候,去筒倉里幫助哈里福德找丟失的煙斗而死亡的。
對了,韋斯利的房間是什麼朝向的?他的房間面朝瓦伊河。因此,開始遊戲前,在大門處可以看見其他房間的燈光時,卻看不見韋斯利房間的燈光。
從用人的證詞中,還能發現其他問題:出於某種原因,韋斯利特意決定要很晚才睡覺,或許他只是打算把論文寫完之後上床睡覺;也許他想等到私奔的男女回來,遊戲結束之後,跟他們一起吃三明治慶祝。不過,似乎韋斯利有某個計畫,不是散步(或者攀爬)的計畫,而是某種探險活動。很難想像是什麼樣的探險活動,如此吸引他。韋斯利平時總是按事前訂好的周密計畫行事,而且他的生活非常規律,他不太喜歡低級刺激,內心也不渴望刺激。在他知道宅院里將只剩下他一個人的那個晚上,他為什麼要採取令人匪夷所思的舉動呢?
此外,假設他有自殺的打算,那麼他推遲第二天吃早餐的時間,讓用人晚點進他的房間又是出於什麼目的呢?假如他決定在筒倉里自殺,那推遲吃早餐的時間顯得多此一舉。因為天亮之後,來筒倉工作的僱工肯定會發現韋斯利的屍體。
布立頓被這個問題難住了,想不出個所以然。去找哈里福德太太商量?不行。從里南多那裡得到的秘密文件最多只能給安傑拉看。
後來,布立頓又得知哈里福德太太知道自己是追蹤私奔者遊戲的女主角,所以她不像其他人那樣興奮地猜測誰是私奔者。她決定最大限度地利用全體人員各自進房間直至遊戲開始的那半小時時間。於是,哈里福德太太把女傭叫來,兩人一起忙著準備衣著打扮,直至太太去參加遊戲。女傭十一點十分左右下樓,那時追蹤私奔者遊戲的參加者們都已經出去了,她路過圖書室的門時,發現房門是敞開的,房間里一片漆黑。這就說明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