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5章 追蹤私奔者的遊戲

在今晚開始遊戲這段時間裡,儘管大家努力抑制心中的激動,但是氣氛仍然跟平時不一樣,好像過節一樣。哈里福德太太告訴大家,晚上要戴上放在紙箱中畫有漫畫的紙質帽子。她還發給大家一個白色的小蝴蝶結形的徽章,她說:「戴上這徽章,這樣,即使你掉進了溝里,我們也能辨認出是自己人。」

這一天晚上,日子過得特別慢。

我們是上帝用泥巴捏成的人,而不是會思考的機器。大人、小孩都一樣,一旦迷戀上某個遊戲,就會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不能自拔。比如獵狐的活動。諷刺家奧斯卡·維爾度是這樣來評價獵狐的:「一群討厭的人追逐著不能食用的動物。」也許他的諷刺夠辛辣,也有一定的道理。一種神奇的力量讓大家恢複狩獵民族的氣息,從而跌入現實興奮的旋渦。正如布立頓說的那樣,即使現代的娛樂缺乏時代的威嚴侵入我們的生活,難以返璞歸真,但是我們仍然重視幻想。拉斯特柏里莊園里的每一個人都將是後面發生的事故的製造者。沒有偷情,也沒有踐踏社會習俗,這只是一場遊戲,一場假裝私奔的遊戲。他們都知道這是一場人為的、並無任何實際意義的遊戲,不需要把秘密或者即興的要素帶到遊戲當中。這個遊戲其實很單純。說穿了,其實就是不同的車在深夜的田園進行的賽車遊戲。這些童心未泯的大人們在民族性被喚醒的影響下,舉行一個獵狗追蹤野兔和瞎子找人兩個遊戲的結合版的遊戲(兩個扮演兔子的孩子一邊撒紙片一邊逃跑,其他扮演獵犬的孩子們則在後面追蹤的一種越野遊戲),竟能讓他們感到如此興奮,以至於接下來的時光感覺度日如年。

那天晚上,所有的人都很嚴肅。抽到沒字的女士們和沒被選中的男士——邁爾茲和安傑拉也是其中一員——都莫名其妙地忐忑不安,大家都努力掩飾自己,迷惑其他人。如果不經意間跟其他人四目相接,趕緊轉移視線,以免泄露心裡的想法;如果看到兩個人在一起,就會懷疑他們是否在說悄悄話;看到屋子裡只剩下一個人時,都會趕緊走開,不讓其他人有想法。唯一活躍的人是似乎對遊戲最不感興趣的塞西爾·韋斯利。他一會兒猜測誰是私奔者,一會兒指出遊戲規則存在的漏洞。

吃過晚餐之後一小時,就像跟小孩子玩了很久,突然犯煙癮的大人一樣,韋斯利突然站起來,急匆匆地走出房間。

隨著時間的流逝,莊園內的緊張氣氛越來越強烈了,大家互相傳遞著地圖,同時傳閱著上面寫著摩爾旺丘陵的坡度和推測愛管閑事的警察可能介入的字條。十點二十分的時候,受緊張氣氛影響的哈里福德太太,突然有點神經質地擔心車道的大門是否已經打開了。如果沒有打開車道的大門,兩個私奔者就不能開著車子逃跑。大家都無法確定大門是否已經打開,所以哈里福德決定前去查看:「我看看就回來,等下就直接回書房了,各位先生,必須要離開哦。」終於到了十點半,所有人都在大門那裡集中,然後再各自回自己的房間。在分開之前,大家一起仰望天空,雖然看不到月亮,不過天氣還算晴朗。門廊的燈光照射在路邊的灌木上,外面的環境看得非常清楚。除了默斯曼默默地停在那兒,其他的車子已經停在別的地方了。

「我去最前面看看,」哈里福德太太說道,「去看看我丈夫在幹嗎,他應該回來了。」汽車駛出大門,輪胎在沙土上碾過,發出摩擦聲。門的確是開著的,汽車停下來之後,周圍又恢複了寧靜。當汽車經過筒倉時,哈里福德太太把車停了下來,用車燈照亮筒倉,然後喊道:「沃爾特,沃爾特!」可是並無迴音。於是她把車再往前開了三四十英尺,再次傳來了哈里福德太太的呼喊聲,但聲音比原來小一些。後來哈里福德太太把車子往回開,到了筒倉前再次停下來,用車燈照亮了筒倉。

哈里福德太太回來後,對大家說:「我看見他從河邊的小路回來了,應該馬上就到了。那條小路和窗戶是『獵狗』們到汽車停放處的必經之路。只有『兔子』才能從大門出去,否則,他們逃不了。各位,都請回自己的房間吧,不要睡著了哦,看見有人出去之後,馬上跑到自己的車那裡。另外,要互相說『祝你好運』,別說『再見』。」女士們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而男士們則拿著飲料,分別待在一樓的幾個房間。

現在,參加遊戲的所有人都獨自待著,大家透過窗戶都能看到院子里的情況。每一扇窗戶都有燈光照射到外面,將莊園內的車道和草地照亮。因此,所有的人都能看到其他人的影子,就像皮影戲一樣。布立頓待在鄰近大門的一個房間里,從樓上房間的窗戶里飄出一陣煙霧,不知道是誰在抽煙,那人還不時地哼上幾句歌曲,仔細一聽,原來是哈里福德太太。布立頓從遠處只依稀能辨認出安傑拉的側臉,至於其他人的側臉則無法辨認。這反而引發了布立頓的興趣,於是,他決定在等待的過程中,嘗試一一辨認大家的側臉。緊靠大門的那個屋子裡肯定是卡巴利。他還戴著哈里福德太太發給大家的畫著漫畫的紙帽子,真滑稽。韋斯利應該不會有興趣查看院子里的情況,他似乎對這個遊戲不怎麼感興趣……對面的兩個房間是特拉多還是阿爾諾多?嗯,總之,對面兩個房間有兩個人……哦,剛剛那個屋子的燈亮了,肯定是哈里福德先生回來了。嗯,這樣,大家都到齊了。二樓其他人影就很難辨別是誰了,影子太斜了……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剛進屋時,布立頓才往煙斗里裝滿了煙葉,不一會兒,煙已經抽完了,他把煙灰抖出來。看來,私奔的男女還真是很鎮定,一點都不著急啊。咦,正想著,突然間,安傑拉的身影不見了,難道是她?安傑拉的影子突然又回來了,可惡,不是她。在同一瞬間,兩盞燈幾乎同時熄滅。哈哈,原來是哈里福德夫婦。對哈里福德太太而言,這可真是毫無冒險的選擇啊。看,夫婦倆已經走到了大門口。雖然燈已經關了,外面很暗,但是還是能依稀辨認出他們的身影。手電筒在哪裡呢?布立頓看到他倆走了,立馬飛奔,跑向院子的小路。

布立頓自認已經很迅速了,但是,當他跑到自己的汽車時,發現安傑拉已經在車上了。布立頓夫婦事前已經定好,由先到汽車的人開車,真是太糟糕了。與其他的男士想法一樣,布立頓堅信自己的妻子開車與犯罪一樣危險。安傑拉一邊打開車燈,一邊對丈夫說:「你不說一聲謝謝嗎?你不覺得我和卡巴利飛車在鄉間小路上很刺激,很有趣嗎?不是所有人都跟我們一樣行動迅速的。呀,有人已經搶在我們前面了,誰呢?是摩爾嗎?嗯,我們不等其他人了,走吧。」

「如果你想做傻瓜,那我們就不用等其他人了。幸虧我們沒有沖在最前面。如果沒有前面的汽車尾燈給我們引路,那麼現在我們已經掉進溝里了,在劫難逃啊。」

「走過這條街,我們就可以查看一下周圍的情況了。哈里福德太太是不是以為被私奔的伴侶拋棄了,所以才著急地四處找沃爾特?」

「是的,我也這麼覺得。」

「親愛的,你能看清路嗎?這個光線不是很好,我都看不清。」

「有點兒看不清。不過,你不覺得哈里福德太太選擇和自己的丈夫私奔很不正常嗎?她不是想度過一個刺激的夜晚嗎?這很不符合她的想法和作風。」

「或許哈里福德太太擔心哈里福德自己開車容易出事故。哈里福德先生……」

「安靜點,嗯,我應該快點換擋。這車有點老了,不是很好開了。」

其實,這只是心理作用。這條路和布立頓來的時候一樣,沒什麼變化。這場深夜的追逐私奔者的遊戲還真是讓人感到驚心動魄。山坡和路旁牛欄里的牛的影子巨大無比,受汽車的聲音驚嚇的野兔跑了數英尺以後便突然消失在高高的草叢中。聽到汽車的聲音,還在熬夜的人們憤怒地從窗戶伸出頭來,咒罵著。

小村莊的道路並不難找,布立頓夫婦一直跟在最前面的車子後面,並沒有超過最前面那輛車。到達好列佛多不久,在十字路口處,前面那輛車突然停下來了。看到這個情況,安傑拉也減速了。菲利斯·摩爾與警察發生了爭執,布立頓夫婦超過他們時,看到菲利斯臉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嗯,現在就剩我們了,安靜多了,我們要走哪條路呢?去布羅姆亞多還是去萊特貝里?……去萊特貝里?好,那就聽你的。喲,這條路和我們來的時候那條路並不一樣,我們以前沒有走過呢。」

布立頓夫婦選擇的這條路車流量突然加大了,路況也沒有原來好,路邊上有停得亂八七糟,還有會突然加速的汽車。安傑拉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在安傑拉的前面有一輛高速行駛的車,安傑拉踩油門加速追上那輛車,她失望地發現這輛車不是默斯曼。摩爾旺丘陵上能看到各種閃爍的燈光,這裡可沒有干擾遊戲、查超速的警察。十二點過後,布立頓夫婦終於抵達了塞萬平原。他們並沒有減速,很快就到了維斯塔。從維斯塔到金格諾斯頓的路上,車流量變多了,他們不得不減慢車速。終於他們到達了目的地——通宵營業的車庫。

有意思的是,他們看到車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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