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4章 遊戲規則

安傑拉在拉斯特柏里莊園待了一陣子,發現其實沒什麼意思,她有點後悔,覺得自己堅持來這兒做客是一個很錯誤的決定。但是,她不想掃丈夫的興。她抑制住內心的情緒,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悅。這裡沒有自己的私人空間,除了聽音樂之外,沒有任何能夠消磨時光的消遣。雖然哈里福德家有很多書,但都是沒什麼品位、在書架上隨意亂放的書,沒什麼閱讀價值;雖然有花壇,但到處都是山梗菜,似乎家裡是山梗菜加工了一樣。繪畫、傢具和飲食都是事前準備好的,主人希望能盡量滿足客人的需求,但是似乎客人們感受到更多的是雜訊,無論到哪裡都能聽到雜訊。這邊收音機正在用不清楚的聲音播報天氣預報,那邊留聲機的音樂又響起了,而且誰也沒有去關掉這些發出雜訊的「罪魁禍首」的意願。大家都在裝模作樣地進行社交。早上天剛亮,就爬起來去游個泳,然後睡個回籠覺,再吃早飯。要不然,就是穿著泳衣吃早飯,然後換上厚厚的蘇格蘭呢料制的衣服去釣魚。由於管理不善,用人們的工作也不盡如人意。老管家常年在哈里福德家工作,他很忠誠,身上還帶著一股沒落的威嚴。客人們時常看到塞西爾·韋斯利雙手插在褲兜上悠閑地散步,看到他不管坐在哪兒,都能專心閱讀評論雜誌,看到他在陡峭的草地上打高爾夫球的專註神情。布立頓作出結論:「我們現在是在古代文明的廢墟上郊遊。」

布立頓得知最近的高爾夫球場離這兒有好幾英里之後,便打消了第二天一大早起來悄悄跑去打高爾夫球的念頭。布立頓原以為哈里福德太太是把一切都給安排得妥妥噹噹的女主人,能夠為客人安排好所有的活動。但是,他錯了。哈里福德太太在午餐前都沒露面。布立頓一個人在夏日的晨霧中,沿著雜草叢生的小路,來到了那天他和妻子駕車經過的車道盡頭。哈里福德也在那裡,看到布立頓之後,哈里福德又開始熱心地介紹起有關筒倉的知識。他讓布立頓從取物口看筒倉的內部結構,向他講述蠶豆、四季豆和燕麥密封之後,如何能達到最佳的發酵狀態。當工人們發動切割機之後,雜訊大得什麼都聽不清,哈里福德仍然在扯著嗓子向布立頓繼續講解。布立頓走到這兒,不是因為他想參觀農場,也不是因為他喜歡哈里福德先生,他只是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

一直到午餐,布立頓一直在農場這兒,他試著操作了牛奶試驗器,真是一個有趣的創意。哈里福德又帶著他來到牛棚,他看到了好列佛多的良種母牛。

吃午餐的時候,大家又開始討論昨晚說過的追蹤私奔者的遊戲。「馬特爾,你再講講嘛,」菲利斯·摩爾催促道,「昨晚我還夢見我們玩這個遊戲了呢。具體規則是什麼呢?如何定私奔者?如何判斷輸贏?是隨時能夠行動呢,還是在規定的時間開始行動?不如我們今天晚上就玩這個遊戲吧。不過,我們要先定好什麼時候開始。」

「我也沒有認真讀這篇文章,」哈里福德太太說道,「不過,我還記得私奔的男人不能讓別人知道自己就是私奔者。我們得選一個地方作為遊戲目的地——『格雷特那·格林』。無論是『兔子』(私奔者)還是『獵狗』(追蹤者)都必須走規定的路線,從一個指定的地點出發,然後從指定的路線返回。」

「我覺得不應該讓人猜測誰是私奔的男子。」阿爾諾多太太打斷了哈里福德太太的解說,「馬特爾,你適合玩這個遊戲,你不是經常製造『新聞』嗎?這期《巴布拉》雜誌你留著的嗎?」

「沒有,那是一期過刊了,過刊我都送給醫院了。不過,我清楚地記得一定要保守住什麼秘密。你還記得嗎?」

「唉,我也記不清了,事情太多了。馬特爾,如果你有孩子,你就能理解我。我只記得要看誰最先到達目的地,那一方就獲勝,這肯定是沒錯的。私奔的男女是誰,很難保密的。他們怎麼從眾人的眼皮底下溜走去『私奔』呢?」

「等大家都睡著了再行動,怎樣?」

「這樣的話,私奔者的丈夫或妻子不就馬上知道了?」

「要不這樣吧,」卡巴利太太插嘴說道,「我們事前決定什麼時候開始,然後規定所有的女性都回自己的房間休息,而男性們都聚集在樓下,這樣,行嗎?呀,也不行,這樣的話,男人們一看就知道缺了誰。」

思考很久之後,布立頓說道:「我們不能一起去車庫,否則,就很容易知道誰走了,誰的車子不在了。」

菲利斯說:「那我們就把車子都放在莊園的車道上,這樣就不太容易發現誰的車不在了,這樣行嗎?」

「這個可行,」哈里福德太太表示同意,「這是個好辦法,就這樣定下來吧。默斯曼排在最前面,我和哈里福德坐布里吉,扮演『兔子』(私奔者)的可以使用默斯曼,這輛車很容易操作,簡單到小孩子都能輕易掌握。」

「但是,我堅持認為猜測誰是私奔者,這樣會更有趣。」卡巴利太太仍然堅持自己的觀點,「我們應該把全體男性都隔離起來,當然,私奔的男人除外。」

「什麼啊,」卡巴利叫了起來,「這樣你就能拋棄我,飛車私奔了。我非常了解你,不,我也要走,我要跟在你的車子後面,親愛的。」

約翰·卡巴利的玩笑一下子搞得氣氛很尷尬。特拉多立刻打圓場,對安傑拉說道:「如果維多利亞時代的人遇見這種事情,一定會深受打擊。」

「肯定會受到打擊的,」安傑拉點點頭,「不過他們是古代人,我們似乎總是打擊不在場的人。」

「那現在我們就作決定吧。」哈里福德說道,「如果今天晚上玩遊戲,有誰不參加嗎?韋斯利,你參加嗎?你有車嗎?」

「不,我沒車。如果我幸運地被選為私奔者,出於禮節,我會順從地上車。如果沒選上私奔者,我就老老實實地待在這裡。嗯,我還要趕一篇論文。」

特拉多說:「我自己不是太想參加這個遊戲,太幼稚了。不過,如果你們希望我參加,我就參加。但是,我覺得沒人願意給我開車吧。」

「哈哈,但願你不會被選中。」哈里福德說,「阿爾諾多,你想參加嗎?」

「如果你們不安排我參加……」

「笨蛋,」阿爾諾多太太打斷他的話,「當然會安排你參加的。如果爆胎了,誰來用千斤頂把汽車頂起來,換上新的輪胎?當然,這樣的話,你只能當『兔子』了。這樣,我就可以不參加了。那我們是怎麼選擇誰來扮演『兔子』的角色呢?雜誌上有寫嗎?是用抽籤決定嗎?」

「我想不起來了。」哈里福德太太回答道,「我記不得是男女一起抽籤,還是只是女士抽籤,誰抽中了就自己選擇私奔的男伴。」

「嗯,後面的辦法好一些吧。」菲利斯興奮地說,「我們這樣,抽中的女士可以在白天偷偷地與男伴聯繫。去拿一些便簽來吧。我們大家現在就可以抽籤了。哦,對了,我們總得賭一些錢吧?這樣才更有意思。」

「我們一共有六輛車吧?」哈里福德問道,「如果『兔子』成功逃跑,每隊『獵狗』輸五英鎊;如果逃跑失敗了,那麼『兔子』要拿出十英鎊給捉住他們的『獵狗』。這樣行嗎?」

「嗯,這要看大家是否都願意參加,」哈里福德太太說道,「布立頓太太,昨天你們剛經過長途跋涉,應該很累吧?你們想多休息休息,不參加這個遊戲嗎?」

「不,我們參加。」安傑拉回答道,「我丈夫臉上的表情,意味著他也同意參加。而且,贏了的話還能得到二十五英鎊呢,要是抓住『兔子』得到十英鎊也不錯,何樂而不為呢?哈里福德太太,我們參加,我丈夫可以開車。」

「太好了!菲利斯,你去書桌那拿幾張便簽來吧。把紙撕開兩半,嗯,要五張……謝謝……鋼筆呢?在這張紙上寫一個大寫字母『E』……這支筆不怎麼好寫啊?……好了,可以了……嗯,大家看看,抽到這個的人就是私奔者。」哈里福德太太把寫著「E」的紙展示給大家看,然後把紙折起來,接著把有字母的和沒字母的混在一塊兒,放在手提包里,最後扣上手提包。

她把手提包先遞給塞西爾·韋斯利。韋斯利搖了搖手提包,再交給哈里福德太太。抽籤開始了,大家的表情都很嚴肅。哈里福德太太對每個抽籤的女士都會說:「不能笑,不要讓你的表情泄密了。」輪到菲利斯的時候,哈里福德太太對她說:「菲利斯,一定要注意你臉上的表情,小心點啊,我們這裡有偵探在場。」哈里福德太太調皮地盯著布立頓補充了一句。(安傑拉後來跟布立頓說,菲利斯抽籤的時候,她看到菲利斯臉上浮現出略微失望的表情。但是,如布立頓一貫認為的那樣,那隻不過是安傑拉的幻想而已。)

「馬特爾把你稱為偵探,是什麼意思?」大家都去陽台喝咖啡的時候,韋斯利問布立頓。

「我不認為我們的身邊有業餘偵探的存在。」布立頓解釋道。

「英迪克斯公司是一家非常好的保險公司,如果很不幸,我死了,那他們會損失五百英鎊。不過這五百英鎊對他們來說,僅僅是九牛一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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