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2章 對客人的評價

如果布立頓的車上有一本拉爾斯百科詞典——再也沒有比詞典更有用的工具了——那麼他馬上就能找到答案。那本詞典里肯定收錄了關於筒倉的知識。比如,筒倉是用來儲藏穀物和蔬菜的倉庫;北非軍隊將囚犯關在筒倉里,這種處罰方式沿襲至今;筒倉是古代的建築,但是現在仍然有用途,其防水性至今仍有很高的利用價值;它是用來儲藏穀物等的高大圓筒形水泥結構的倉庫,因此得名「筒倉」。高聳的筒倉可以儲藏穀物、碳酸飲料等,它具有極好的密封性,可以促進發酵、保存穀物。布立頓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如塔一樣的高大建築物:筒倉高達四十英尺,除了在頂部有天窗之外,沒有其他的窗戶,也沒有門。只是在筒倉的一側開了一排直至倉頂的正方形取物口,以便存取儲藏物。

幸運的是,布立頓的求知慾得到了滿足。因為哈里福德先生正站在那個建築物的下面,向一位客人介紹有關筒倉的知識。那位客人是一個小夥子,戴著一副方框眼鏡。布立頓後來得知,這個年輕人的職業如自己猜測的那樣,是個作家。從他的服式和態度看,他對筒倉並不太關心,僅僅是出於禮貌而耐心地聽主人的講解。「特拉多先生,你們互相認識嗎?我來介紹一下,這是布立頓夫婦。我正在向特拉多先生介紹筒倉呢。過冬的食物都儲藏在裡面,牛的飼料也放在裡面。牛可喜歡吃發酵之後的飼料了,我昨天還看見僱工們正在往筒倉里裝牛的飼料。這樣,牛在草長出來之前就有食物啦。」

「好濃的一股怪味啊!」特拉多先生為了不冷場,趕緊找了一個話題。

「怪味?哦,是的,筒倉里經常有氣體排出,在筒倉里千萬小心,容易中毒。以前曾經有人被筒倉里的毒氣毒死;當然啦,很多人在筒倉里待很長時間也都平安無事。我認為應該使用一種合適的機器來從事裝填工作,就是那種像大象鼻子那樣的機器,這兒的人都是用旁邊的滑輪來吊裝儲藏物的麻袋。這滑輪非常結實,不管多重的東西都能吊起來。天窗那邊的台架是合葉式的,麻袋吊上來,通道打開,麻袋滑進筒倉,台架重新固定。僱工們還可以通過軟梯爬上倉頂,也可以從有支撐的梯子爬上去,只不過麻煩一些。可惜僱工們收工了,看不到筒倉如何工作的情景了。如果你們有興趣,明天再來吧。布立頓太太,坐汽車那麼久一定累了吧。請進去休息休息,我已經準備了茶和點心。」

和周遭的房子一樣,拉斯特柏里莊園也是維多利亞時期的建築風格,原來的莊園於19世紀60年代燒毀,後來前任的莊園主又重建了一座面積很大、卻不會讓人感到空曠的宅院。很明顯,這個新建築是模仿英國著名建築大師——皮尤金的風格。暗紅色的磚牆向四周延伸,單調而不整齊,拱形窗戶刻意追求維多利亞時期的哥特風格,一直延伸到屋頂,窗戶的造型與周遭極不協調。在屋頂上建了一個石板的小尖塔,讓人不禁聯想到孩提時曾經玩過的積木玩具箱。莊園的房屋很高,房間卻很狹窄。煙囪稍稍有點傾斜,但是仍然在使用,還不停地冒出煙霧。屋子與瓦伊河美麗的深淵隔草地相對。茂密的樹枝像大傘一樣撐開,草地上翠綠的風鈴草、下野草令河邊遊玩的人心曠神怡。這個宅院的主人卻不懂得享受這般美麗風景,修建了一個毫無情調的陽台,所幸下面部分被薔薇藤蔓遮蓋住。在這個陽台上,宅院的女主人把布立頓夫婦介紹給了從帆布躺椅上搖搖晃晃站起來的一群客人認識。

哈里福德太太的頭髮染成了金色,她臉上幼稚的表情和身上奢華的裝扮極不協調。哈里福德太太熱情地接待了他們,請他們坐下來喝茶和雞尾酒。一隻大黃蜂在哈里福德太太身邊飛來飛去,她看到後,面露怯色,用力揮趕了幾次:「我討厭大黃蜂,你也不喜歡吧,布立頓太太?但是,我卻不想殺它。呀,菲利斯,住手。別捏碎它,我不敢看它破碎的屍體。等它停下來吧,我用杯子罩住它……啊,我抓住它了。陽光明媚的下午,這多讓人掃興啊。」

「別理它了,其實它不會叮人的。」哈里福德說。

「如果你也抹了口紅,你就不會這麼說了。」那個叫菲利斯的女人說道。

「真沒想到你居然對動物那麼有憐憫之心,我覺得應該把它弄死,馬特爾。」

「我嗎?不,我一點也不覺得這隻大黃蜂可憐。我只是不敢看它血肉模糊的屍體而已。只要我的阿列克希斯平安無事,世上所有的動物都被殺死我也無所謂。你看,那孩子正在露出嫌棄這個世界上動物太多的表情。阿列克希斯,來,別搔癢了,來我這兒,我把你介紹給客人們。」

這時,一隻大黑猴從敞開的窗戶上爬進來了。這傢伙似乎正在尋找它的襲擊目標,真讓人感到恐怖。大黑猴盯著安傑拉看了好一會兒,彷彿安傑拉是這個悲慘世界中最後一個難以對付的對手。不過,它很快覺得無聊,又爬到了陽台的柱子上。

「它可愛吧?」哈里福德太太問道。

「我不太喜歡猴子。」安傑拉回答道,「猴子跟人長得太像了,它們喜歡搔癢,所以,我不喜歡猴子。這隻猴子聰明嗎?」

「它聰明極了,會模仿各種動作。前幾天,我看見它在看報紙,撣畫上的灰塵,逗得我哈哈大笑。它早上起來就跑來模仿用人們的動作。那天,我們早上起床下樓,發現信件都被撕破了,嗯,就是這孩子乾的。我丈夫非常生氣,不過,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信里又沒裝支票。」

「它是放養的嗎?」

「對,只有晚上才把它關起來。這孩子絕對不會攻擊人的。嗯,我們來打橋牌吧。」

哈里福德太太是那種非常擅長營造氣氛的女主人。對於女主人的提議,客人們應該響應女主人的號召,不能加以拒絕。在這種場合下,客人們拒絕是沒有禮貌的。除了邁爾茲以外,其他的客人都從躺椅上站起來。安傑拉坐下以後,便開始和哈里福德太太聊天。

興許讀者們想進一步了解各位人物,多聽聽他們的對話。那我們先關注對橋牌感興趣的人,從他們的表情里認識這些人。聽哈里福德太太一一介紹客人們的情況。哈里福德太太的過於坦率,讓安傑拉覺得與這個人交朋友真是一個危險的行為。如果自己和丈夫不在場,真不知道哈里福德太太是如何評價自己和丈夫的。安傑拉突然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對於已經出場的特拉多先生,哈里福德太太沒有作過多的介紹,只知道他是一位窮困潦倒的年輕作家。沒人欣賞他的文學才華,他曾經出版過一本書,但是評價很差,現在在任何書店都找不到他的那部作品了。他曾經在國外惹過官司因而名譽很差,但是他的壞名聲,不,應該說他以前的壞名聲已經被洗刷乾淨了。大概五年前,還很幼稚的特拉多先生去了美國,在一個喧囂的都市裡,他捲入了一樁嚴重的案件。一個男人死了,是被槍殺的,這個男人不久前還嚷嚷著要毀滅特拉多。儘管陪審團經過極其漫長的審判,得出那個男人是自殺的結論,但是這一事件給特拉多的名譽造成了負面影響。很多人對那個事件仍然持懷疑態度,他並沒有徹底洗清嫌疑。在這個容易遺忘的國度,這個事件已經逐漸被人們淡忘。但是顯而易見,哈里福德太太與陪審團的看法並不一致。哈里福德太太極力強調特拉多現在的性格對他人不會產生威脅,就像為襲擊羊群而被逮個正著的狗開罪一樣。

特拉多先生每拿到一張牌就會皺一下眉頭,當然,這並不是因為牌局緊張激烈而流露的表情。他身材消瘦,氣色不太好,但長相不算醜陋,詼諧幽默的談吐讓人很容易對他產生好感。

特拉多先生的橋牌盟友菲利斯·摩爾是哈里福德太太的朋友,哈里福德太太在談論到她時,不禁流露出對她的好感。菲利斯是英法混血兒,由於父母離婚,她不得不自食其力。她是一個「汽車迷」,她用她那不多的財產經營著一家修車行。她的生意做得頗為成功,最初穿著工作服在車間里工作的菲利斯,現在迷上了緊張刺激的試車,幾乎不待在辦公室里了。和哈里福德太太相比,菲利斯更健康、自然。而且,她具有女性少有的不摻雜個人情感的評價人的能力。安傑拉從哈里福德太太的言談中感覺菲利斯和特拉多的會面是有人安排牽線,這個人是誰,不得而知。

卡巴利夫婦是哈里福德先生的朋友。雖然哈里福德太太說她對卡巴利夫婦並不熟悉,但是她還是說了所有她所知道的有關卡巴利夫婦的事情。約翰·卡巴利和哈里福德先生在南非成為了好朋友。哈里福德先生在他的土地投資上獲利,最近剛從南非回國,他本人稱不上是富豪。哈里福德太太說,一般人尤其是南非人對南非未加工過的寶石習以為常,接著,她又說道:「不過,我覺得寶石未經過加工,讓人覺得非常遺憾,您說,是嗎?」確實,在這個社交界,卡巴利先生十分引人注目,他舉止粗魯而缺乏教養,社會地位並不高。打牌時,他經常不聽他的盟友阿爾諾多夫人的解釋,只顧著刻薄地指責她。雖然,阿爾諾多夫人的牌技確實不敢讓人恭維,但是,他應該尊重女士,不應該這麼得理不饒人。認識哈里福德先生時,卡巴利正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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