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板球賽的意外結局

皮姆公司的一群人坐上了一輛大巴,另外還有很多人是開著自己的奧斯汀。這是一場兩局的比賽,上午十點開始。

皮姆先生喜歡看到大家都來看比賽,公司里只留下能完成星期六早上工作的職員,而且估計他們中絕大多數人都會坐下午的火車趕到拉姆福特。在瑪麗女勛爵和總監察長帕克的陪同下,死神·布萊登先生是最後一個登上大巴的人。

布拉德伍德兄弟公司相信他們的員工應該保持理想狀態。這種比賽是他們最喜歡的實踐基督教的教義的活動形式。除此以外,它在廣告宣傳中也表現的非常好,而且也是用來對抗工會的強大武器。當然,並不是布拉德伍德兄弟公司對工會有絲毫的敵對情緒,僅僅是他們自己發現,那些生活安逸、衣食無憂的人們往往都是天生的不願意參加任何形式的集體活動——這個事實正好能對那些所得稅納稅人愚蠢的溫順作出解釋。

對於布拉德伍德兄弟公司的管理層而言,有組織的體育比賽實際上是籠絡員工人心的一個主要手段。從看台上俯瞰,寬闊的板球場上莊嚴地飄揚著布拉德伍德兄弟公司深紅的旗幟,上面綉著他們公司的標誌——一雙緊握的雙手。公司十一名運動員深紅色的運動衣和帽子上也有同樣的標誌。

相比之下,這十一位廣告公司的運動員則沒能很好地宣傳自己。布萊登先生在場上確實是一個醒目的亮點,他的法蘭絨運動褲非常得體,貝列爾學院的運動衣儘管有點老舊,仍帶著一股貨真價實名牌貨的氣勢。英格拉比先生穿得很得體,只是有點破舊。漢金先生,儘管衣服熨燙得非常整潔,但是整體效果卻被一頂棕色的氈帽給毀了。而高男先生,其他方面都無可挑剔,只是腰部給人的感覺像是要斷開了一樣,毫無疑問,這是因為外衣和襯衣縫製的都有問題。剩下的人的衣著則各種各樣,花樣百出:白色法蘭絨運動褲配了一雙棕色的運動鞋,白色運動鞋配著不合宜的襯衣,花呢上衣配著白色的亞麻帽子。最差勁的要數米勒先生,不屑於只為一場比賽去穿戴整齊,所以一條灰色法蘭絨長褲、條紋襯衣和背帶跟全場氣氛格格不入。

這一天以高男先生輸掉他一貫運氣很好的拋硬幣猜先開始,而科普雷先生,則挑釁地說也許高男先生更願意用拋一張一英鎊的鈔票猜先。這讓高男先生慌亂起來。布拉德伍德兄弟公司猜先贏了並選擇了進攻。心慌意亂的高男先生開始安排防守,心急之下競忘了漢金先生喜歡打右後場的位置而安排他去打後衛。剛補救完這個失誤,又發現哈格道恩先生忘了帶守門用的手套,因此不得不去看台上借了一副。接著高男先生又意識到他把兩個最快的投球手安排在一起了,於是他把威德波恩先生從深區叫回來投他擅長的低速旋轉球,然後又讓比斯理先生代替巴羅先生的位置,這讓巴羅先生非常惱火,他氣憤地退到場地的最外邊,擺出了一副要睡著了的架勢。

「他們都在磨蹭些什麼啊?」科普雷先生問道。

威利斯先生說他認為高男先生一定是對投球順序有點迷糊了。

「組織不力,」科普雷先生說,「他應該先排好順序然後照著做就是了。」

布拉德伍德兄弟公司的第一局進攻平安無事。米勒先生漏掉了兩個很容易接的球,而巴羅先生,為了發泄對自己場上位置的不滿,讓一個非常普通的球滾到界外而沒去追。老布拉德伍德先生,一個十分活躍的七十五歲的老紳士,興高采烈、搖搖晃晃地從看台走過來坐在阿姆斯特朗先生身邊,竭力取悅對方。為了達到目的,他不停地回憶他平生所看過的所有大型板球賽,因為他從童年時就開始喜歡板球,並且從沒錯過任何一場無論是否重要的比賽,所以談起來滔滔不絕,時間也用了很久,以至於到後來讓阿姆斯特朗先生感到非常厭煩,因為他從來就不喜歡板球,而且覺得它很無聊,來這兒完全是為了迎合皮姆先生的嗜好。而皮姆先生,他對板球的無知跟熱情相差無幾,他不管擊球好壞都一律鼓掌。

最後兄弟公司只拿到了一五五分結束了進攻,而皮姆公司的隊員也從場上的四個角落聚到一起。加勒特先生和巴羅先生都心煩氣躁地拿著他們的球棒,而其他人都散到觀眾中去了。布萊登先生雖然累得幾乎沒力氣走路了,但依然心情歡暢,他來到米特亞蒂小姐身邊,躺在了她身邊的場地上,而高男先生則被那位年老的布拉德伍德先生逮住追問不休,阿姆斯特朗先生因而得到解放,他馬上接受了年輕的布拉德伍德的邀請去視察一部新機器。

第二局比賽迅速開始。巴羅先生,原本就是一位喜歡賣弄的擊球手,雖然有點情緒,還是在第一輪里連續擊中了幾個兩分球,引來自己人的一片歡呼。沉著謹慎的加勒特先生堅持不懈地通過守勢擊球連續擊出五個球,得了一個有用的三分球。擊球後速跑得到一分後又使擊球權重新回到了巴羅的手裡,順利的開局也讓他有了一種欣慰的優越感。高男先生輕嘆一聲,終於鬆了一口氣。自信而又成功的巴羅先生總是能被指望著干出漂亮的工作來,可是巴羅先生,不知是因為陽光晃了眼睛,還是屏擋前有人走動受到干擾,就差那麼一點點沒能擊中,現在則變得易於擊敗和不可靠。分數快樂地跳到三十。這時布拉德伍德兄弟公司的隊長發現對方的擊球手已經開始熟悉自己的投手了,就換下了投球區的投手,換上來一個矮小、眉頭緊鎖、看上去很好鬥的人,一看到他,高男先生又戰慄起來。

「他們讓西蒙茲提前上了,」他說,「但願不會有人受傷。」

「這就是他們的魔鬼投手嗎?」看見守門員急忙退到離三柱門較遠的地方,布萊登問道。

高男點了點頭。兇猛的西蒙茲貪婪地舔濕他的手指,用力拉低他的帽檐,咬緊牙關發出憤怒的吼聲,像一頭進攻的公牛一樣,用和九英寸炮彈一樣的速度把球投向巴羅。

像大多數快球手一樣,西蒙茲投球的長度是不等的,他的第一投很近,野雞似的直衝上天,從巴羅先生的耳邊掛著風飛過,然後被一個一臉冷漠、手皺得像皮革一樣的守門員身後的外場員巧妙地截住了。接下來的兩個球都飛出界了。

第四個球直直地扔了出去,非常遠,巴羅先生鼓足勁擊中了它。強大的衝擊力如電擊一般讓他感到震撼,他眨了眨眼,甩了甩手指頭,似乎不太確定手指骨頭是否還完好無損。第五個球更易擊打,他狠狠地把球擊了出去然後撒腿就跑。

「往回跑!」加勒特先生拚命喊道,他已是第二次跑到了中場。巴羅先生順從地跑了回去,重新站穩準備再一次的擊打。球來了,像松鼠一樣跳到他的球棒上,又狠狠撞在了他的腿關節上,銳利地滑過。這給防守方提供了一個得分機會,但是很幸運地球沒被接住。跑場順利完成。巴羅先生也得以走到場邊去護理他的傷口。

加勒特先生追求毅力至上的原則,他策略地通過擋住下一輪投球中的前四個球來消耗對方的投手。第五個球取得了兩次跑動得分;第六個球跟前一球一樣來得兇猛,但他仍然擋住了,為此他對自己非常滿意。

「我不喜歡進展這麼緩慢的板球賽,」年老的布拉德伍德抱怨道,「我年輕的時候……」

高男先生搖了搖頭。他很清楚加勒特先生對快球有點膽怯。他也知道加勒特有自己的正當理由,因為他戴眼鏡。但是他也同樣清楚巴羅先生心裡想著什麼。

惱怒的巴羅先生面對兇猛的西蒙茲有一種受傷害的感覺,第一球威力不大,無關痛癢;而第二球則勢大力沉,但第三個球他能接住,並且擊中了。他奮力擊打把球打到界邊得到了四分並引來一陣歡呼;第五個球被擋出門外則完全是上帝的保佑;但第六個球他巧妙地側擊把球打到了左外場得到一分。這之後,他採取了加勒特先生的戰術,整個一輪投球他都採用防守擋擊戰術,留下加勒特一人面對惡魔般的西蒙茲。

加勒特已盡了最大努力,但第一個球垂直彈起,正中他的面頰,使他失去了鎮定。第二個撞向地面,反彈回來差點擊中他的頭。第三個球投擲得更遠,呼嘯著像他飛來。他垂頭喪氣地走到場外,一分未得。

「哎,哎!」漢金先生叫道,「好像該我了吧。」他整了整護墊,眨了眨眼睛。加勒特先生沮喪地回到了看台上。漢金先生,故意氣人地慢慢騰騰地邁著小碎步走上擊球區。他自有方法對付這種兇猛的投球手,所以毫無懼色。他長時間地平整腳下的草皮,叫了三次暫停,整理一下帽子,一會兒要求移動屏擋,然後再叫一次暫停,對西蒙茲先生報以愉快的微笑,然後拿好球棒,擺正姿勢站穩,準備應戰。結果是西蒙茲變得十分緊張,第一球用力過猛出了界。接下來的兩球都軟綿綿的毫無力道而且投得很近,都遭到漢金先生的迎頭痛擊。這種情況鼓舞了巴羅先生,讓他穩定了情緒。漢金先生繼續充滿自信地擊球。分數跳到了五十。掌聲還沒平息,突然漢金先生跨前一步去迎擊一個慢吞吞的、看起來毫無威脅的球,卻不知為何那個球卻從他棒下溜過正中他的大腿。守門員舉起雙手示意請求仲裁。

「出局。」裁判判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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