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總監察長仍不得安寧。埃塞克斯的行動又一次遭到慘敗。一艘被懷疑參與販毒的汽艇被扣押了,但沒查出任何結果——除了給他們所追蹤的販毒團伙發出信號外,什麼效果都沒有,當然了,如果船上的人和那個團伙有關。此外,一輛大馬力的小汽車,由於頻繁地在午夜往返于海岸和首都之間引起了他們的注意,警方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跟蹤到它的目的地,發現這是一個外交公司的高級成員的車,這個人極其隱秘地定期拜訪居住在海邊度假勝地的一位女士。帕克先生由於身體原因沒有參加午夜行動,失望卻又略顯得意地說他本人不在的時候總是出問題。他還毫無理由地埋怨溫姆西,因為是他最初造成他受傷而不能參加那次行動。
到目前為止,在白天鵝酒吧進行的調查沒有任何結果。在一周之內,接二連三地有些機警而又老練的警察換裝後來到酒吧,聊天時說的都是關於灰狗、山羊、鸚鵡以及其他所有那些不會說話的人類的朋友,卻沒有得到任何神秘的包裹。
講鸚鵡故事的那個老人的底細輕而易舉地就被查出來了。他是那裡的常客,每天上午和下午都在那裡坐著,而且能講一大堆此類的故事。一位耐心的警員收集了很多那樣的故事。那裡的老闆——是個性格上找不出任何缺點的人——非常了解這位客人。他是考文特花園裡一位退休的搬運工,靠養老金過活,他一生中每一個有趣的故事都可以講給眾人。當被問及的時候,這位慈祥的老紳士回憶起了他和海科特·龐臣先生的談話,但是他確定,除了那兩個馬車夫以外,以前從沒見過那群人中的任何一個,而他對那兩個車夫還是非常了解的。這些人都說他們不認識那個穿禮服的男人以及那個談論灰狗的小個子。而且,那些穿晚禮服的紳士,在結束一個愉快的夜晚之後,在回家的路上順便到白天鵝坐一坐也是常有的事情,當然,那些不穿晚禮服的紳士們也一樣會來。但沒有任何事情能給那包神秘的可卡因提供線索。
溫姆西向他報告了他跟梅利根的談話內容,這讓帕克產生了一些興趣。
「你的運氣真是讓人難以置信,彼得。一般說來,他們會像躲瘟疫一樣躲著你,可在這關鍵時刻,他們卻不請自來闖進你的晚會,伸出鼻子讓你去牽。」
「不是運氣,老兄,」溫姆西說,「是引導的好,僅此而已。我給那個漂亮的戴安寫了封匿名信,鄭重其事地警告她防著我點,還告訴她要是她想知道關於我的最壞的品行,只要寫信給我堂弟向他詢問即可。這種事很奇怪,但是人們通常無法抗拒匿名信的魔力。這就像免費的饋贈品一樣,它們喚醒了一個人所有的低級的本能。」
「你是個魔鬼,」帕克說,「如果梅利根認清你是什麼人的話,你不久就會惹上麻煩的。」
「我讓他有所準備去接受一種驚人的相似。」
「我懷疑他有沒有看穿你。家族成員外表的相似不至於連牙齒等細節都一樣。」
「我從沒讓他靠我太近去研究我的面部細節。」
「那應該會讓他起疑的吧。」
「不會,因為在那個時候我總對他極其粗魯。他一直相信我,簡單地說就是因為我的粗魯。每個人都會對那些熱心於拍馬屁的人有所懷疑,但對於粗野,出於某種原因,人們總是把它當做真誠的一種保證。惟一一個能夠看穿粗野的真正面目的人就是古代哲學家聖·奧古斯丁,而我不認為梅利根讀過他寫得《懺悔錄》。另外,他願意相信我。他很貪婪。」
「好吧,可以肯定你知道你在幹什麼。但是關於維克托·迪安的事情你能肯定嗎?你真的相信這個販毒團伙的頭目是皮姆公司的職員嗎?這聽起來令人難以置信。」
「那恰恰是相信這件事的絕好理由。我不是因為它令人難以置信才去相信他,只是因為作為一名一家有名望的廣告公司的員工對一個惡棍來說會是一個絕好的藏身之地。畢竟廣告所特有的欺騙性與販毒的欺詐性相去甚遠。」
「有什麼不同?在我看來,所有的廣告商都是毒品販子。」
「他們的確是。是的,現在我想到了,對於這兩個行業都有一種微妙的藝術性的對稱性。儘管如此,查爾斯,我還是必須承認對付梅利根是件很難的事情。我曾經仔細地觀察過皮姆的員工,到現在為止還沒發現哪個人有一丁點兒像犯罪界的拿破崙。」
「但你似乎深信維克托·迪安的謀殺是內部人乾的。或者現在你認為是某個外人藏在屋頂上把他殺掉,因為迪安要和這個團伙斷絕關係?我猜想外面人應該有機會爬上皮姆公司的樓頂吧。」
「噢,那很容易。但那麼說就無法解釋放在約翰遜夫人辦公桌里的彈弓了。」
「也解釋不了為什麼要襲擊我。」
「可是如果殺害迪安和攻擊你的是同一個人就解釋得通了。」
「你的意思是說有可能是威利斯?無論如何我也不認為威利斯是犯罪界的拿破崙。」
「威利斯在哪些方面都不能成為拿破崙,我也不認為他就是拿彈弓的那個傢伙。如果他是的話,他會用自己的彈弓並在事後把它燒掉,他應該有這樣的常識。在我看來,他是個非常心靈手巧的人,但是缺少遠見;他會迅速而迫切地抓住擺在他面前的第一個機會,並儘力把事情做好,但是他缺少使事情真正獲得成功的那種縝密。如你所說,他僅能瑚口度日。我相信不用費多少力氣就能把他給誣陷了——但那不是你想要的,不是嗎?你更想抓住那個販毒團伙的拿破崙,不是嗎?當然了,前題是那個頭目的確存在。」
「我當然想了。」帕克斷然地說。
「那就是我所想的。要是和困惑蘇格蘭場的那個販毒案相比,像這種有點奇怪的謀殺案和突然襲擊又算什麼呢?根本算不了什麼。」
「確實不算什麼,」帕克嚴肅地回答道,「毒販就是謀殺,而且比謀殺要惡毒上五十倍。他們殺害了成百上千個人,包括靈魂和肉體,此外,他們還間接地造成吸毒者們從事的各種各樣的犯罪行為。和他們相比,去襲擊一個不是十分重要的背叛者的頭部幾乎是值得稱讚的了。」
「你真的這麼想,查爾斯!對一個像你這樣接受過宗教教育的人來說,你的觀點是相當開明的。」
「也不是不虔誠的。不是怕他殺人,而是怕他有能力鼓動別人殺人。那該怎麼辦?」
「怎麼辦?把鼓動者絞死,把另外幾個投入獄中蹲幾個星期——或者,要是他的社會地位比較高的話,只要能保證不再犯錯,可以保釋六個月。」
帕克撇了撇嘴。
「我知道,老兄,我知道。但是絞死那個可憐的犧牲品或者是小魚小蝦又有什麼用呢?殺了他們還會有後來者。我們要抓的是真正的幕後主使。即使我們抓住這個人——梅利根,他是一個純粹的壞蛋——這一點他無法辯解,因為他本人並不吸毒,但是,即使我們就在此時此地懲處他,他們還是會重新開始,找一個新人,一個新房子讓他繼續他的勾當,那麼做有意義嗎?」
「完全正確,」溫姆西說,「可就算你抓住了比梅利根還高級的頭目,又能怎麼樣呢?還會發生同樣的事情。」
帕克做了個非常無奈的表情。
「我不知道,彼得。擔心這個是沒有好處的。我的工作是儘力抓住那些犯罪團伙的頭目,在那之後呢,儘可能多地抓些小馬仔。我不能推翻整座城市然後把人都燒死了。」
「只有世界末日的大火才能拯救這個地方,」溫姆西說,「把肉體燒成灰燼並釋放他們的靈魂。有那麼幾次,查爾斯,我甚至羨慕我哥哥那刻板的莊重和他妻子那可怕的美德。我不想再說了。」
「你也有你的莊重之處,彼得,」帕克說,「我更喜歡你的這些特點,因為它們不是消極的。」突然間不由自主地讓自己的感情流露出來,他的臉變的通紅,並急於掩飾自己。「但現在我必須承認你確實也幫不上多大忙。你一直在調查一宗案件——如果它是犯罪的話,而得到的最實實在在的結果就是我那塊被打碎的鎖骨。如果你辦案能只局限於打碎你自己的鎖骨——」
「它很早以前就被打碎了,」溫姆西說,「而且受傷的理由也不是很好聽。你不該把你自己倒楣的鎖骨算到我頭上來。」
這時,電話鈴響了。
此時是早晨八點半,在他們要去各自的工作地點上班之前,溫姆西和他的妹夫正在吃早點。剛才還在為他們準備早飯,現在為了讓他們在那裡繼續爭論的瑪麗女勛爵拿起了電話。
「是蘇格蘭場的電話,親愛的。是關於那個龐臣的事情。」
帕克接過話筒,隨即投入到一場激烈的討論中,最後他說:「馬上讓拉姆雷和伊格斯過來,告訴龐臣和你保持聯繫。我馬上就來。」
「怎麼了?」溫姆西問。
「我們的小朋友龐臣又看見那個穿禮服的傢伙了。」帕克說完,一邊詛咒著一邊試圖把大衣套在受傷的肩膀上。
「今天早上,龐臣看見他在晨星報辦公樓外轉悠,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