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7章 總監察長的驚險遭遇

就在那天晚上,更準確地說是在第二天凌晨,一次令人非常不愉快的奇遇降臨在總監察長帕克的頭上。最讓他惱火的是,他根本沒做過任何事情使他應該受到這樣的禮遇。

他已經在局裡呆了整整一天——平淡無奇,沒有任何有趣兒的新發現,沒有令人興奮的來訪者,也沒有素麵朝天的王侯或精明的中國人——只有閱讀並總結那二十一份線人的報告,還有給S.O.S.廣播節目播出的有關一名通緝犯的五百一十三封聽眾來信進行答覆,外加二十封匿名信,所有這些可能都是瘋子所為。除此之外,一位警官去了埃塞克斯,調查在黑河口附近摩托艇出沒的異常情況,他必須等這位警官的電話。如果消息順利到達,可能需要馬上採取行動,正因如此,帕克先生覺得在辦公室里等消息比先回家睡覺然後在凌晨一點再起床要好。所以他坐在那兒,金子鑄成一般,核對了一些資料,又擬定了一份第二天的行動安排,這時電話鈴響了。他瞥了一眼時鐘,時針剛好指向一點十分。消息很簡單而且不令人滿意。沒有什麼需要向上級彙報的,疑船並沒有在推斷的時間靠岸,因此也不需要採取什麼行動了,監察長帕克終於可以回家,並盡量用這短短的幾個小時補一補睡眠。

帕克先生,就像勃朗寧詩中的紳士,因為擔心他心愛的女人會要求他用魯特琴伴奏吟唱歌曲,就不辭辛苦地去學習音樂。結果是白白浪費時間,可是——要是她真的要求了不就不一樣了嗎。帕克先生也和那位紳士一樣只能豁達地接受這個令人失望的結果。這一天的工作終於結束了。把文件整理好並鎖上辦公桌之後,監察長離開了辦公樓,走上了河堤路,搭上一輛晚點的電車直奔希爾博德路,然後靜靜地走到澳曼德大街。

他用鑰匙打開前門走進樓去。就在這座公寓樓里,早在他還是單身的時候他就有一套不大的單身公寓,而結婚後他又額外租下了樓上的一層,那麼事實上,他擁有的是一個有七個房間的公寓。但是,根據倫敦郡議會那毫無意義的規定,要保證一條火警時能讓一樓住戶登上屋頂的通道,所以他不可以在樓梯口安裝一扇新門把他那兩層樓與其他住戶分開。

前門大廳是所有住戶公用的,裡面一片漆黑。他打開燈,在玻璃前臉上標有「三號公寓——帕克」的信箱里摸索著看有沒有信。他摸出了一個賬單和一張廣告宣傳單,由此他推斷出他妻子整個晚上都在家,可能太累或是懶得下來取九月三十日的郵件。他正準備轉身上樓的時候想起來四號公寓署名布萊登的信箱里可能有溫姆西的信。通常,當然了,這個信箱是不用的。但自從溫姆西開始扮演他在皮姆公司的角色後,他內兄就給他配了把鑰匙,並且在信箱上寫了布萊登的名字,這樣就可以從郵差那兒得到點信息。

布萊登的信箱里有一封信——是被小說家們叫做「精美郵件」的那種,也就是說,信封是染成紫色的,還有一層鍍金仿毛邊,而且字體即瀟洒又柔美。帕克把它拿了出來準備附上一張字條在第二天早上交給溫姆西,於是他把信塞進口袋上了二樓。在二樓他關掉了大廳的燈,和樓道的燈一樣,大廳的燈也是雙路開關,然後繼續上三樓,在三樓有他家的起居室、餐廳和廚房。在那裡他猶豫了,但很不巧的是他並不很想喝一碗湯或者吃個三明治。他關掉樓下的燈並按下了四樓頂燈的開關,結果沒有反應。帕克發了一聲牢騷,但他對這種事情並不感到奇怪。樓道里的燈是由房東負責的,而那個房東有個吝嗇的習慣就是喜歡使用便宜的燈泡,等什麼時候燈絲斷了他再去換。他也因此疏遠了和租戶之間的感情,而租戶們會浪費比他用燈泡省下的錢還要多的電費,但是沒辦法,他就是那樣的人。帕克熟悉這些樓梯就像熟悉房東的習慣一樣,所以他就在黑暗中向上走,連劃火柴都用不著。

可是,不管是燈泡的小事故喚醒了他職業性的警惕,還是有微弱的氣息或動靜給了他最後一刻的警覺,事後他對此都一無所知。他手裡拿著鑰匙,就在他準備把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他突然出於本能向右猛地一閃,就在那一瞬間,有人用致人於死地的力量擊中了他的左肩。當他轉過身來準備和那個黑暗中惡毒的傢伙格鬥時,他聽到了他鎖骨裂開的聲音,這時他還在想:我要是不躲一下,碎的恐怕是我的頭而不是鎖骨了。轉身揮臂的時候,他的手碰到了那傢伙的喉嚨,但是有一條厚厚的圍巾還有立起來的衣領保護著。他試著想把手指伸進去,可就在這時,他感覺到第二次突然襲擊就要來臨,於是他拖著半殘的左臂一閃,剛好躲了過去。他聽到那個男的喘著粗氣而且還罵了一聲。然後反抗突然停止了,在放鬆警惕之前他向前蹣跚了幾步,就在這個時候一隻膝蓋帶著野獸般的蠻力擊中他的腹部讓他都喘不過氣來。他踉蹌了幾步後又被對手打中了下巴。在他倒地之前還有意識的幾秒鐘里,他想起了那個人手中的兇器,感到絕望了。

可能是被擊倒在地才救了他一命。他倒地的聲音吵醒了瑪麗女勛爵。她先是一愣,躺在床上疑惑不解。接著她想到了睡在隔壁的孩子們。她打開燈,喊了幾聲想看看他們是不是出事了,可沒有聽到回答。於是她從床上跳了下來,抓起一件睡衣便跑向孩子們的卧室。一切都安然無恙。她不解地站在那兒,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這時她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順著樓梯跑了下去。她跑回卧室,從梳妝台里拿出了那把一直裝著子彈的左輪手槍,然後又沖回去猛地打開通向樓梯的門。她身後的燈光正好照在她丈夫蜷縮在地上的身體。她瞪著眼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這時前門被砰的一聲關上了。

「你當時應該做的,」帕克先生悶悶不樂地說,「不是去照顧我,而是應該沖向窗戶看看那個傢伙是什麼樣子。」

對於這種無理的言論瑪麗女勛爵只是寬容地笑了笑,然後繼續和她哥哥說話。

「好了,我能告訴你的就這麼多。他能夠活著已經非常幸運了,我們應該感到慶幸而不是抱怨才對。」

「如果你的鎖骨斷了,胸脯腫的跟女人似的,劇烈的頭痛感覺就像一切都從地上飄起來了,而腹部就像是有成千上萬頭公牛在上面狂奔,」帕克說,「你也同樣會抱怨的。」

「真是莫名其妙,」溫姆西說,「你們警察對待這樣一個小小的事故怎麼會這樣。我的朋友紅毛喬剛剛借給我他的塞克斯丁·布萊克的小說里有一個很了不起的偵探。他被人用一根鉛管打昏後又被緊緊地綁住了六個小時,骨頭都快被勒斷了。然後又被用一艘小船在一個暴風雨的夜晚帶到海邊的一間偏遠的小屋裡,接著又從一段石階上給扔了下去,扔進一個石頭砌成的地窖里。用一片玻璃瓶的碎片磨了三個小時之後,身上的繩子終於被他磨斷了。然而那些壞人覺察到了他的動作,又往那個地窖里放滿了瘴氣。最幸運的是他在被困的第十一個小時的第五十九分的時候逃了出來,稍事休息後吃了幾個火腿三明治,喝了一杯濃咖啡之後就馬上坐上飛機去追捕那些早已逃走的兇手去了。而在飛行途中,他還不得不沿著機翼爬到機艙里去和一個抓著繩子跳上飛機準備向駕駛員座艙里扔手榴彈的傢伙進行殊死搏鬥。而現在,我的姐夫——我已經認識將近二十年的男人——只是被一個蟊賊擊倒在自家的樓梯上,而且傷口已經包好,舒服得躺在床上,竟然無法控制自己的脾氣。」

帕克聽完後沮喪地笑了笑。

「我在努力猜想那個人會是誰,」他說,「他不是個蟊賊,或是想來偷東西的人。這是蓄意謀殺。燈泡是被預先弄壞的。他肯定在後面藏了好幾個小時。你們可以看見他留下的腳印。那麼,分析到這兒,誰的名字會有幸被列入到我們的名單里呢?不可能是吉姆紳士,也不會是下人丹,因為他們根本不是做那種事情的人。如果這件事發生在上周的話,就很可能是黑棍威雷——他喜歡用短棍傷人,但是我們已經在上個星期六的晚上將他刑事拘留,關進『石頭房』里了。我想到兩個狡猾的傢伙比較有嫌疑,但還不能確定到底是哪一個。可以肯定的是,不管他是誰,他肯定在晚上十一點,管家關上街門和大廳里的燈之前就已經進來了。當然,除非他自己有一把前門鎖鑰匙,但這不太可能。除了一支伍爾沃斯鉛筆之外,他沒丟下任何有助於我們調查的線索。」

「噢,他丟下了一支鉛筆,是嗎?」

「是的——是一種袖珍自動鉛筆——不是木頭的——你不用想那上面會留下他的牙印或別的什麼痕迹。」

「拿出來看看。快,給我看看!」溫姆西急切地懇求道。

「好的,如果你喜歡你可以看一下。我已經檢查過指紋了,但是什麼也沒有。只有模模糊糊的一些污跡覆蓋在上面。我叫我們的指紋專家過來看過,但他似乎也沒看出什麼來。看你能不能找到那支鉛筆,親愛的瑪麗,為了你親愛的哥哥。呃,對了,彼得,還有你的一封信呢,我剛想起來,在我大衣左側的口袋裡,瑪麗。我剛剛把它從四號公寓信箱里拿出來,這一切就發生了。」

瑪麗飛快地走了出去,片刻之後拿著鉛筆和大衣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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