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6章 完美的致命武器

「你知道嗎,」羅塞特小姐對斯梅勒先生說,「我們新來的撰稿人好像腦子有點兒問題。」

「腦子有問題?」斯梅勒先生迷人的微笑總是露出他潔白的牙齒,「你不是那個意思吧,羅塞特小姐?怎麼回事,有什麼問題?」

「應該說是神經錯亂,」羅塞特解釋說,「像個傻瓜似的,盡胡鬧。他總是跑到樓頂上玩彈弓。真不知道要是漢金先生知道了會怎麼說。」

「玩彈弓?」斯梅勒先生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痛苦,「那的確有些不太正常。不過,羅塞特小姐,要是讓我說,我們不總是嫉妒創作部里的那種令人愉快的朝氣嘛。毫無疑問,這正是那種朝氣的表現,」斯梅勒先生補充道,「一定是受到那些美麗女士們的感化。請允許我再給你倒杯茶。」

「非常感謝,能再來一杯太好了。」每月一次的茶會正開得熱熱鬧鬧,那個小會議室里擠滿了人,簡直讓人透不過氣來。斯梅勒先生為了倒一杯茶獻殷勤,不得不費勁地擠進人群。他靠著那條約翰遜夫人(一位不知疲倦的負責管理調度室、辦公室通信員和緊急救護藥箱的女士)負責的長桌往前擠著,突然發現和戶外廣告部的哈利斯先生擠到了一起。

「請原諒,老夥計。」斯梅勒先生說。

「沒問題,」哈利斯先生說,「女人們就喜歡像你這樣迷人的小夥子給她們端茶倒水。哈,哈,哈!我看到你為羅塞特小姐服務呢——談的挺投機吧,嗯?」

斯梅勒不以為然地假笑了一下。「難道你不想猜一猜我們在談什麼嗎?讓你猜三次。」他建議道,「請給倒兩杯茶,約翰遜夫人,一杯加奶不加糖的,一杯奶和糖全加。」

「猜兩次都多,」哈利斯先生回答道,「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你們在談論羅塞特小姐和斯梅勒先生,對嗎?對斯梅勒先生和羅塞特小姐來說,那是這世上最美好的話題,不對嗎?」

「可是,你錯了,」斯梅勒先生得意地說,「我們在討論這個集體中的另一個成員,就是那個新來的撰稿人。羅塞特小姐說他腦子有問題。」

「要我說,他們那個部門的人腦子都有問題,」哈利斯搖頭晃腦地說,「像群無知孩子。童年時肯定受過壓抑。」

「看起來的確如此,」斯梅勒先生表示同意,「要是玩填字遊戲我並不感到驚訝,因為大家都玩兒,畫育兒圖片也不奇怪,但如果在樓頂上玩彈弓是不是太幼稚了。儘管米特亞迪小姐把她的悠悠也帶到辦公室,可是——」

「讓我來告訴你是怎麼回事,斯梅勒,」哈利斯先生伸手抓住他的衣領,用食指指著他說道,「那都是大學教育給弄得。它讓男孩子,或者女孩子也一樣,本該要自己學會面對這殘酷的現實世界時,大學卻把他們放到了嬰兒學步車上——喂,布萊登先生!絆你的腳了嗎?請原諒,不好意思絆了你。這個房間對於舉辦這樣的社交聚會真是太小了。我聽說你經常跑到樓頂上去呼吸新鮮空氣。」

「噢,的確如此,空氣新鮮極了。你知道,也是為了鍛煉。對啦,我一直在用彈弓打麻雀。對視力什麼的很有好處。有時間我們一起上去,比試比試。」

「我可不行,謝了,」哈利斯先生答道,「我太老了,不適合再做那種運動了,雖然在我還是孩子的時候我記得曾用一塊河卵石打倒了我姨媽的黃瓜架。我的天哪!你猜不出她罵得有多麼凶。」

哈利斯先生突然看起來非常嚮往過去的時光。

「沒想到我已經三十年沒碰彈弓了。」他補充了一句。

「那麼現在是你重操舊業的時候了。」布萊登先生把口袋裡的彈弓剛剛掏出一半,就看見皮姆先生正和藹地和新來的小職員談著話,於是朝皮姆的背影眨了眨眼,做了個鬼臉又把彈弓放了回去。「對於你我來說,哈利斯,你有沒有發現這個地方有時讓人感到厭倦?」

「厭倦?」高男先生插了一句,好不容易才從長桌那邊的人群中抽身出來,還差點碰翻了斯梅勒的兩杯茶,「厭倦?你們知道這個詞的意思嗎?除了我們的版面設計員還有誰能知道做版面設計的感受呢?」

「你應該和我們在一起,」布萊登先生說,「如果他們把你從你的職位上設計下來的話,你應該和我們撰稿人一起參加我們的樓頂狂歡。今天早上我打死了一隻八哥。」

「你說什麼,打死了一隻八哥?」

「上帝,我不能說謊。我用一隻小彈弓打死了它。但如果有人發現了的話,」布萊登先生誠懇地說道,「希望他們能把這罪責加在餐廳的那隻貓身上。」

「……弓」哈里斯說道。他看了一眼高男看他是不是聽懂了他的俏皮話,而那位紳士卻一臉的茫然,反應遲鈍,於是他只好繼續把話說完。

「就像那箇舊笑話,嗯?『吃一片葯吧,吃一片葯吧,吃完帶一個朝聖者回家。』」「你在說什麼呢?」高男先生皺著眉頭想搞清楚。

「怪那隻貓,你不明白嗎?」哈利斯先生繼續說,「怪那隻貓!怪那隻彈弓!明白了?」

「啊,啊!好極了!」高男先生說。

「還有一個,」哈利斯先生又說,「噢,為了一個男人!哦,為了一個——」

「你的彈弓打得好嗎,高男?」布萊登先生問道,語氣倉促,好像是如果再不轉移話題的話有什麼事情就會暴露似的。

「我哪有眼力玩那個東西呀。」高男先生遺憾地搖了搖頭。

「玩兒什麼的眼力呀?」羅塞特小姐走過來問道。

「玩兒彈弓。」

「噢,別胡說,高男先生!你可是個網球冠軍呀!」

「那不是一碼事。」高男先生解釋道。

「玩兒什麼的眼力就只能玩兒什麼,是嗎?」

「眼力就是靠那個練就的。」哈利斯先生極暖昧地說,「你玩過飛鏢嗎,布萊登先生?」

「我曾連續三年在母牛和水泵酒吧舉行的飛鏢比賽中贏得獎盃,」那位紳士自豪地答道,「贏得了免費消費的權力——我是說每周五喝一次免費啤酒可以喝上十二個月。那頓免費啤酒事實上變得非常昂貴,因為每次去喝啤酒的時候我都得請那些專程來看我喝啤酒的好朋友們喝上差不多十五杯啤酒。所以我就放棄了比賽,一門心思地喝啤酒了。」

「你們在說飛鏢什麼呢?」

丹尼爾斯先生不知不覺已加入進來了。「你們見過小比恩斯擲飛鏢嗎?非常棒。」

「遺憾的是我還不認識比恩斯先生呢。」布萊登先生說道,「很慚愧,公司里還有很多同事我只是識其面而不識其人。在走廊里我每天都面對的快樂面孔當中,哪一位是年輕的比恩斯先生呢?」

「我想你可能沒見過他,」羅塞特小姐說,「他在票證部幫斯班德先生做事。有時間你過去要幾本過期的雜誌,他們就會派比恩斯先生去取。他對任何遊戲都非常在行。」

「除了橋牌。」丹尼爾斯先生嘆了口氣,「有一天晚上的比賽,我和他打了個平手——你還記得吧,羅塞特小姐,不是去年的聖誕晚會,是前年。當時他手裡的是黑桃A的三張幫,紅桃K和Q領著三張小牌,還有——」

「你的記性可真好,丹尼爾斯先生!你是永遠也忘不了那個黑桃A的三張幫。可憐的比恩斯先生,他一定非常想念迪安先生——他們以前經常在一起吃午飯。」

布萊登似乎對這番評論格外的用心,因為他一直盯著羅塞特小姐好像是要問她什麼似的,但是這個小範圍的秘密會議由於約翰遜夫人的到來而變成了公開的。她已經倒完了茶水,把茶壺遞給了餐廳里的廚師,覺得是該她加入進來並發表見解的時候了。她是一個個子高大而又風韻十足的寡婦,一頭濃密的赤褐色頭髮和紅潤的膚色,但是,隨著在事業上不斷取得成就,她不可避免地變得有點詭秘而且鐵石心腸。

「唉,唉,」她聲音洪亮地說道,「丹尼爾斯先生今天玩得怎麼樣?」

已經忍受這樣的稱呼方式將近十二年了,丹尼爾斯先生這一次同樣沒放在心上,只是回答說他很好就什麼也不說了。

「這是你第一次參加我們每月一次的聚會吧,布萊登先生,」那位寡婦繼續說道,「你應該認識一下其他員工,是吧,但我很少看到你去其他的部門走一走。哈,是啊,我們這些又肥又胖四十多歲的女人——」說到這裡約翰遜夫人咯咯地笑了起來:「——就不要再指望你們這些紳士們像注意那些年輕女士們一樣關注我們了。」

「我向您保證,」布萊登說,「是您的權威至今還令我望而生畏,以至於不敢放肆地將注意力放在您的身上,絕對不是有別的什麼原因。說實話,我一直在做一件不恰當的事情,我想如果您知道的話一定會訓斥我的。」

「是不是你在找我手下的那幾個小混混的麻煩了,」

約翰遜夫人答道,「那些小無賴!只要你一眼看不到他們,他們就馬上開始玩遊戲。你相信嗎,那個外號叫紅毛的小子竟然把悠悠帶到辦公室里來了。在午飯時間他們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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