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已經表明,星期二這一天是皮姆廣告公哥廣告創作部全體人員的恥辱日。問題是由圖勒和卓樂普先生引起的,他們是紐萊斯、馬特奧金以及卓樂普旅行者專用乳糖牛肉濃縮片的所有人。和大多數的客戶不同——儘管這些客戶都不同程度地讓人討厭,他們卻是用書信從足夠遠的地方,以一個合理的時間間隔讓你產生厭惡感,而圖勒和卓樂普先生每周二都要光臨皮姆公司,舉行每周一次的例會。在會議上。
他們會審查下周將要發行的廣告,撤銷上周會議上所做的全部決定,提出讓皮姆先生和阿姆斯特朗先生意想不到的新提案。整個會議上他們會讓廣告公司兩位最重要的人物連續幾個小時插不上話,使他們不得不中斷正常的公司工作,而他們說的又大多是沒用的廢話。本周會議所討論的議題之一是要在周五的晨星報上刊登的紐萊斯十一英寸雙版廣告,這期廣告要在這家重要的報紙主頁右上角這一重要位置上刊登,緊挨著周五特寫專欄。儘管它會隨後在其他刊物上不同的位置上刊登,但無疑星期五的晨星報是最重要的。
這版惱人的廣告通常的創作程序是這樣的:每隔兩個月左右,漢金先生會給廣告創作部下發一個緊急約稿通知,大意是急需大量的紐萊斯廣告稿件。在創作部齊心協力發揮聰明才智的情況下,很快就把大約二十份廣告詞交到漢金先生手裡。在他那支嚴厲的藍鉛筆下,這些稿件會被砍到十二份左右,剩下的稿件將被送到創作室進行藝術創作,加上說明插圖。然後,它們會被送到或交到圖勒和卓樂普先生的手裡,他們會不耐煩地先刪掉一半,然後再愚蠢地隨意添加或修改,把剩下的廣告設計弄得面目全非。隨後,創作部又得再一次痛苦地創作另外二十份稿件,這些稿件會經過同樣的刪除修改,剩下的六件會僥倖通過,這樣一來,兩次加一起湊夠接下來三個月所需的十二份廣告詞。到這時,創作部的人才敢喘上一口氣,而且是暫時的。那十二份廣告設計會被蓋上紫色的戳記「客戶已通過」,而且會附上一個說明,標明公司建議的發行順序。
每周的周一,高男先生,紐萊斯的客戶經理,必須全神貫注地去完成一件工作,就是確保把周五要用的廣告設計安全送到晨星報報社。他會挑出本周要用的版本,並派人從美術室取回已繪製好的插圖。如果插圖是最終版本(很少會是),他會把它送去制模,一起送去的還有廣告詞和精心繪製的插圖。而制模工人們總是抱怨得不到足夠的時間去從容工作,他們會做一個簡單的線條凸版。然後,整個印模會被送到排版工的手裡,他會用鉛字在印模上加上標題和廣告詞,再配上一個規格不對稱的產品名稱印模,這樣印版就製作完成了,完成後會印出一個校樣,把它送還給高男先生,同時附上一張紙條不滿地說印版比要求長了半英寸。高南先生只得糾正印刷錯誤,詛咒他們瞎了眼,用錯了名稱印模,並指出他們給標題配用的鉛字錯了,然後他就不得不把校樣剪開,重新把它們粘成正確的尺寸後再送回到排版工手裡。
到這個時候,時間通常是周二上午十一點鐘,而圖勒先生或是卓樂普先生,或兩個人同時,正和皮姆先生和阿姆斯特朗先生等在會議室里,不斷地大聲要求拿來他們的十一英寸雙版廣告。等新校樣一回到高男先生的手裡,他會立即差遣辦公室的通信員把它送到會議室,然後立即逃之夭夭,如果時間來得及,他會去用他的上午茶。圖勒先生或者卓樂普先生會向皮姆先生和阿姆斯特朗先生指出插圖或廣告詞中的許多缺陷和不足。皮姆先生和阿姆斯特朗先生阿諛地對他們客戶所說的一切都表示同意,承認他對此本不知情,還主動請求卓樂普(或圖勒先生)提供修改建議。而後者,和大多數客戶一樣,只會提出破壞性的而不是建設性的批評,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會被吹捧的飄飄然,並去玩兒命地構思,直到把腦子搞得一片空白,恰恰在這個時候,皮姆先生和阿姆斯特朗先生的說服才會起到奉承的效果。經過半個小時的嫻熟的處理,卓樂普先生(或圖勒先生)會發現從那個被他們否決掉的設計方案中他們能找到一種讓他快慰和解脫的感覺。那時他會意識到,實際上只需改動一個句子並加上一個提供禮品券的插圖就足以了。然後阿姆斯特朗先生會把方案送回到高男先生那裡,並要求他做出如上改動。高男先生,高興地意識到這絕不會像重新設計方案和寫一篇新廣告詞那樣難,從原件上找出撰稿人的名字縮寫,告訴他去掉三行句子,加入客戶的改進方案,而他自己又得重新安排這則廣告。
當這一切都被做完之後,廣告詞會被送還到排版工手裡重新排版,排完後的印版再送到制模工的手裡,此刻,一張這期廣告的完整的印模才就此完成,而且一份全新的校樣會送到高男先生的手裡。如果有些運氣的話,印模會沒有一丁點兒的瑕疵,這時鑄版工人就得立刻開工制出足夠的鉛版,好送給其他刊載紐萊斯廣告的報紙,同時還要送去一張校樣。在星期二的下午,調度室會派人把鉛版送到倫敦的各家報紙,外省的報紙則要郵寄或用火車快運,而且,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這期廣告會如期出現在周五的晨星報以及其他報紙上。這個過程是如此的漫長和艱辛,在從紀德公園開往利物浦大街的火車上,當人們打開他們的晨星報時,那些「紐萊斯撫平你扭曲的神經」的廣告才會給人們的視覺造成那樣強烈的衝擊。
在這個特別的星期二,人們的情緒異常的躁動。首先,天氣格外的悶熱,一場暴風雨就要來臨,而且皮姆廣告公司的頂樓,鋪著鉛板鑲著玻璃,此時變成了一支悶熱的火爐。
其次,人們在期待布拉德伍德兄弟有限公司的兩位董事來訪,這是一家極其傳統而且帶有宗教意識的公司,製造糖果和無酒精飲料。警告已經傳達到了每一個角落,所有的女性職員這期間要禁止吸煙,而且任何啤酒或威士忌廣告的證據必須小心藏好,不能被他們看到。第一條禁令對米特亞迪小姐和創作部的打字員們壓力最大,她們平時吸煙,雖不鼓勵,但管理層通常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帕頓小姐,由於漢金先生的婉轉建議而變得更加地沮喪,漢金說她的胳膊和脖子暴露得太多,已遠遠超過了布拉德伍德兄弟有限公司的董事長們所能接受的審美觀念。完全出於任性,她穿上了一件厚毛衣遮住她刺眼的肉體,而且還賣弄地向接近她的人搔首弄姿。卓樂普先生,要說這個人有什麼特別之處的話,那就是比圖勒先生更吹毛求疵,那天早上來的格外的早,來參加每周一次的紐萊斯會議,而更不幸的是,為了顯示他的超凡的個性,它否掉了原本已被圖勒先生通過的三則廣告。這就意味著漢金先生不得不比以往提前近一個月進行緊急約稿。阿姆斯特朗先生正犯牙疼,對羅塞特小姐說話時都格外簡短,而羅塞特小姐的打字機不知什麼地方出了毛病,所以打出來的東西非常靠不住。
英格拉比先生正捧著他的文件夾用功,視線里出現了高男先生可憎的身影,手裡拿著一頁紙。
「這是你寫的嗎?」
英格拉比先生不情願地伸出手,拿過那張紙,掃了一眼又還了回去。
「你這該死的笨蛋,你得讓我告訴你多少遍,」他和顏悅色地說道,「那些首字母縮寫不是用來辨別作者的嗎?如果你認為DB是我的話,那你不是瞎了就是傻了。」
「那究竟誰是DB?」
「那個新來的,布萊登。」
「他在哪兒?」
英格拉比先生伸出拇指用力一甩,指了指隔壁。
「沒有人。」高男先生宣佈道,他出去看了一眼,片刻之後就回來了。
「到別處找一找。」英格拉比建議道。
「好的,但先看一下這裡,」高男先生說道,試圖說服他,「我只想得到一個建議。這該讓美術室的人怎麼去處理呢?你是說漢金先生通過了這個標題嗎?」
「可能吧。」英格拉比說。
「那好,可是他,或者是布萊登,或者是別的什麼人,認為我們該怎麼給他配插圖呢?客戶看過了嗎?他們是永遠不會接受的。給它藝術設計有什麼意義嗎?我想不出漢金怎麼會通過它呢?」
英格拉比再一次伸出手。
「簡潔、明快而且充滿親情,」他感慨道,「它有什麼問題嗎?」
標題是:——!如果生活空虛請用紐萊斯「可不管怎樣,」高男抱怨道,「晨星報是不會接受的。他們不會接受任何看起來消極的東西。」
「那是你的事情,」英格拉比說,「為什麼不去問他們?」
高男嘟嘟囔囔地說了些不敬的話。
「但不管怎樣,如果漢金通過了,我想就得給他排版設計,」英格拉比說,「當然了,美術室是——喂!嗨!那是你要找的人,你最好跟他說。布萊登!」
「來了,」布萊登先生答道,「布萊登報道!」
「你躲到哪兒去了,讓高男找不到你?你肯定知道他在找你。」
「我上樓頂了,」布萊登如實答道,語氣里充滿了歉意,「上面涼快。有什麼事嗎?我做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