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1章 死亡降臨到皮姆廣告公司

「順便告訴你一件事兒,」當羅塞特小姐起身意欲離開時,漢金先生的話又留住了她,「今天要來一位新撰稿人。」

「噢,真的嗎,漢金先生?」

「他的名字叫布萊登。關於他的情況我知道的並不多,他是皮姆先生本人親自聘用的,但是,將來你會看到他是受到關照的。」

「知道了,漢金先生。」

「讓他用迪安先生的辦公室。」

「好的,漢金先生。」

「我想英格拉比先生可以負責這個人,告訴他該做些什麼。如果英格拉比先生能抽出時問,讓他到我這兒來一趟。」

「是的,漢金先生。」

「就這些。啊,對了!讓斯梅勒先生把戴瑞菲爾德斯公司的文件夾送過來。」

「好的,漢金先生。」

羅塞特小姐把記事本夾在腋下,隨手悄無聲息地帶上了那扇鑲嵌玻璃的門,輕盈瀟洒地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透過另一扇鑲著玻璃的門,他瞥見英格拉比先生坐在一張轉椅上,雙腳搭在冰冷的暖氣片上,正興緻盎然地和一位身著綠衣的年輕女子說著話,而那女子則半坐在辦公桌的桌角上:「打擾了,」羅塞特小姐說,語氣中流露出了足夠的禮貌,「漢金先生問您是否有時間見一下他,英格拉比先生?」

「如果是關於『假小子』太妃糖,」英格拉比先生不客氣地頂了一句,「稿件正在打字。對了!你最好把這兩頁也拿過去一起打字。那才會讓我感到真實而不是——」

「不是『假小子』的事,而是來了一位新撰稿人。」

「什麼,已經來了?」那位年輕女子驚叫了一聲,「人還屍骨未寒!怎麼會這樣,可憐的小迪安上周五才剛剛下葬。」

「這就是現代體制充滿活力的地方,」英格拉比先生說,「而這樣的事情,竟然發生在一家傳統的、紳士般的公司里,真是讓人慾哭無淚。看來我又得調教這個新來的笨蛋了。為什麼新手總讓我來帶?」

「哎,胡說什麼!」那位年輕的女子說,「惟一需要你去做的就是警告他別錯用了董事們的洗手間,還有就是別跌下那個鐵樓梯。」

「你是這世上最冷血的女人,米特亞迪小姐。實際上,只要他們不把這個傢伙和我放在一起——」

「不會的,英格拉比先生。他會用迪安先生的辦公室。」

「哦,是這樣!那,他長得什麼樣?」

「漢金先生說他也不知道,他是皮姆先生親自聘的。」

「噢,天哪!原來是位有背景的朋友。」英格拉比先生嘟囔了一句。

「那樣的話,我想我一定見過他。」米特亞迪小姐說,「是個目空一切,長著淺黃色頭髮的傢伙。我昨天看見他從皮姆的辦公室走出來。戴著角質鏡架的眼鏡,長得像是拉爾夫·林恩和伯蒂·伍斯特雜交出來的。」

「上帝呀,你殺人的毒刺在哪裡啊?好了,不說了,我想我最好過去看看,了解一下情況。」

英格拉比先生把雙腳從暖氣片上拿了下來,從轉椅上站起來,展開他那慵懶的身軀,悄無聲息地、十分不痛快地離開了。

「哇噢,你瞧,這還真有點兒讓人激動。」米特亞迪說。

「是啊,難道我們最近激動得還少嗎?順便提醒一下,你能把訂花圈的份子錢交上來嗎?你告訴過我要提醒你。」

「是的,那當然。多少錢,一先令嗎?這是兩個半先令,你最好連賽馬賭金一起收了。」

「非常感謝,米特亞迪小姐。我真心希望這回你能贏一次。」

「是該我贏的時候了。我都在這個該死的辦公室工作五年了,卻從來沒贏過,我看你們一定是抽籤時做手腳了。」

「那怎麼可能,米特亞迪小姐。即使真的作弊也不能每一次都讓印刷部的人贏啊。要不,這次你來替我們抽籤怎麼樣?帕頓小姐正在打名字呢。」

「沒問題,」米特亞迪小姐挪動那雙修長的大腿從桌子上下來,跟著羅塞特小姐去了打字室。

這是一間很小的、擁擠不堪的辦公室,而在這個時候都擠得快爆棚了。一位戴著眼鏡、長得十分豐滿的女孩兒,頭微微後仰,皺著眉頭,努力不讓嘴上叼著的香煙熏到眼睛,而手上則不停地在打字機上敲打著德比馬賽騎手的名字,而在一旁,她的一位密友從晨星報的專欄上向她口授那些名字。一位只穿著襯衣、沒精打採的小夥子正在把下注人的名字從一張列印好的名單上剪下來,再把每個名字搓成一個小卷,讓人看不到紙上寫的字跡。一位瘦瘦的、熱切的年輕人,蹲坐在一隻翻過來的廢紙簍上,手上一邊不停地翻弄著羅塞特小姐文件架上的打字紙,嘴裡一邊不停地向一位塊頭很大、膚色黑黑、戴著眼鏡,一邊埋頭讀著一本P·G·伍德豪斯的小說,一邊摸索著從一隻大鐵皮桶里拿餅乾吃的年輕人譏諷地評論著那份打出來的名單。一個女孩兒和另一個小夥子,看起來像是來自另外一個部門,一邊吸著廉價的香煙,一邊談論著草地網球,站在門口的兩側,擋住了所有新來的人。

「嗨,天使們!」羅塞特小姐說,語氣里透著歡樂,「今天由米特亞迪小姐替我們抽籤。還有,我們來了一位新撰稿人。」

那位大塊頭的小夥子抬起頭瞥了一眼,眼神似乎是在說「可憐的傢伙!」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看他的小說。

「一先令花圈錢,六便士的賭金。」羅塞特小姐繼續說道,手在一隻用來裝現金的鐵盒裡摸索著。「誰有零錢破開兩先令的銀幣?名單在哪裡,帕頓?把米特亞迪小姐的名字劃掉,好嗎?我收你的錢了嗎,加勒特先生?」

「周六之前你就別想了。」那位正在讀伍德豪斯小說的年輕人回答道。

「得對他嚴厲點兒!」帕頓小姐憤憤不平地叫道,「你以為我們都是百萬富翁啊,還得救濟你們,給你們墊錢。」

「那你就抽中我,讓我贏,」加勒特先生應道,「那你就可以從獎金中扣除那筆錢。咖啡還沒送過來嗎?」

「看一眼,瓊斯先生,」帕頓小姐向站在門口的那位男士提醒道,「看看那個男孩來了沒有。再替我檢查一遍那些騎手,哥們兒。看有沒有『閃亮流星』、『圖拉魯拉』、『費迪皮迪茲二世』、『旋轉木馬』——」

「『旋轉木馬』已經退出比賽了。」瓊斯先生說,「送咖啡的男孩子來了。」

「退出比賽?不會吧,什麼時候?太可惜了!是誰說的?」

「晚報中午專刊報道的,他在馬廄里滑倒了。」

「真該死!」羅塞特小姐乾脆地說道,「我大把的英鎊都壓在他身上了!哎,也罷,這就是生活。謝謝你,寶貝兒。把它放在桌子上。沒忘了拿黃瓜吧?真是個好孩子。多少錢?一先令五便士嗎?借我一個便士,帕頓。給你錢。打擾一下,威利斯先生,不介意吧?我需要一支鉛筆和橡皮給那個新來的傢伙。」

「他叫什麼名字?」

「布萊登。」

「從哪兒來的?」

「漢金說他不知道,但是米特亞迪小姐見過他。她說他長得像伯蒂·伍斯特,戴著一副角質鏡架。」

「但是,有點兒老,」米特亞迪小姐說,「四十多歲,保養得非常好。」

「噢,天哪,他什麼時候來呀?」

「今天早上。我要是他,我就明天來報到,今天先去看德比馬賽。噢,英格拉比先生來了,他會知道這件事的。要咖啡嗎,英格拉比先生?有什麼最新消息嗎?」

「是亞洲之星,閃光的小腳趾,聖人奈特,還是漢弗萊公爵……」

「他四十二歲。」英格拉比先生說,「別加糖,謝謝。從未乾過廣告業。貝列爾學院畢業的。」

「噢,天哪!」米特亞迪小姐一聲驚叫。

「正像你說的那樣,如果有什麼比這更讓人噁心的話,那一定是貝列爾學院主義。」英格拉比先生作為垂尼緹的畢業生,對米特亞迪的驚叫表示理解。

「布萊登來到貝列爾坐在加馬利爾的腳下!」

加勒特先生合上了手中的書,吟唱起來。

「當需要他有所作為的時候他消失得了無蹤影。」

米特亞迪小姐加了一句:「我敢說你找不出另一句詩來形容貝列爾學院的人了。」

「蝙蝠,沒有信譽的人……」

「他的語言是那樣的冗長。」

「不是冗長,而是令人生厭。」

「真無聊啊!」

「把那些紙條搓緊點兒,寶貝兒,把它們放到餅乾盒的蓋兒上。該死!阿姆斯特朗先生在按鈴叫我。找個茶托把我的咖啡蓋上。我的記事本哪裡去了?」

「……連續兩個雙發失誤,所以我說……」

「……差十分鐘一點開始……」

「誰把我的剪刀揣兜里了?」

「打擾一下,阿姆斯特朗先生想要他的紐萊斯副本……」

「……把紙條都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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