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樂劇場的觀眾席又是客滿!
這世上還真有不少閑人呢。若再晚些,大概很難購到五個座位,連在一起的戲票吧!文子一邊如此想著,一邊用節目表當扇子,輕輕扇著胸口。雖然已經是深秋,但今晚卻有些悶熱。
再過一陣子,神崎惠美子——她們的好友之一,就要結婚了。所以,其他四個人決定,請她看一場戲劇,向她表示祝賀。坐在四人正中間的惠美子,興高采烈地聊著天,臉上溢滿幸福的光輝,即使只是一些小動作,也有著其他四個人,所沒有的活力!絲毫不因為少女時代即將畫上句號,而顯露出一般同齡人所特有的感傷、憂鬱。
對文子而言,好友的婚事,一方面讓她高興;另一方面,則令她感到落寞。而且……坦白地說,還有些許的嫉妒!但是,覺得眼紅的人,並不是只有文子,其他三個人也一樣。
惠美子的准夫婿,就職於丸之內的某礦業公司,深受上司的器重,自身又有才能,未來的發展不可估量。他皮膚雖然稍黑,卻頗具運動員的風貌,除了花錢有些大手大腳,這個缺點之外,可以說沒什麼可挑剔的。這是惠美子常常掛在嘴邊的話。
在這個普通現眾席里,談話聲、翻閱節目表的聲音、衣服摩擦椅子的聲音,不絕於耳,混合了開幕前的期待、興奮、不安……形成某種獨特的氣氛。文子一邊用節目表扇著胸口,一邊仰起頭,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進入劇場後,文子通常不喜歡說話;一方面是懶得開口,另一方面,則是喜歡把愉快的感情,融入這種氣氛中。
「你在看什麼?」突然,傳來說話的聲音。
惠美子笑盈盈地站在文子的身旁,五官輪廓分明的蘋果臉上,明眸皓齒,給人留下強烈的印象。文子常常想,自己若是男人,一定也會迷上惠美子吧!
「方才我和大家商量了一下,待會兒回去的時候,去吃俄羅斯料理……怎麼樣?上次我跟他去吃過,非常好吃呢,有一種叫皮洛西卡 的炸麵包。」
惠美子又說今晚由她請客,並且加上一句:有一種名叫「格瓦斯」 的俄羅斯飲料,口味絕妙。
「就在車站附近,很方便的,好不好?」她輕拍文子的肩膀,不等她回答,就起身朝通道走去。
文子從未吃過什麼俄羅斯料理。但是,俄羅斯小說中,常常描寫用餐的場面,所以心想,嘗嘗看也不壞。不過,即便如此,也不能讓惠美子請客!今晚的聚會,是替惠美子祝賀的,應該由大家請她才對。文子這麼想著,碰了碰鄰座良江的手臂。良江贊成她的意見,馬上通知了另外兩個人。
「我想嘗嘗伏特加酒呢,聽說喝過後劃一根火柴,肚子里就會燒起來。」
「啊……那你可千萬別試,燒傷了怎麼辦?」
「不會有事的,沒有氧氣的地方,怎麼燒得起來?」最後一人說道。
幾個人立刻岔開話題,天南地北地閑聊起來。這次,文子也加入了她們。一旦興緻來了,她也挺聒噪的。於是,清脆、開朗的笑聲,頻頻在四個人之間響起。
「怎麼這樣慢?」
彷彿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文子回頭望向通道,注視著通道盡頭的那扇門。
「一定是人太多了。」
「上洗手間?」
「不……是去打電話。給,他,打的!……」說話的女人,浮現出曖昧的笑容。四個人又開始了另一個話題。
她們四個人,雖然絲毫都沒意識到,其實卻是基於一種,置惠美子於不頋的心理作祟,也就是說,被遺棄的被害妄想,所引發的慰藉和同情,將她們的心,緊密地聯繫在一起。毎個人都有意地,記不起惠美子的事情,繼續閑聊。
開幕前兩分鐘,鈴聲響了。文子再次回頭,望向後面的出口。
「還沒有打完電話嗎?怎麼這麼慢?」
「這也難怪,現在,正是最甜蜜的時候。」
「一旦結了婚,就算彼此再怎麼看不順眼,也要每日面對……何必呢!」
「所以呀,趁現在好好享樂。」
儘管調侃了幾句,但她們似乎也開始,覺得不對勁兒了,其他三個女孩子,也和文子一樣,頻頻望著大門的方向。門開了又關上,毎一次都有觀眾進來,而後,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幾乎沒有人再往外走了。
加上左右兩邊和後牆,通往影院大廳的門,一共有十二扇,也不知道惠美子,會從哪個大門裡進來。文子和良江撐起上半身,死盯著各自看著的那扇門。門開關了不下幾十次。不久,進出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大門不再被推開了。
鈴聲又響了一次,天花板和牆壁上的燈光,隨之緩緩熄滅。
舞台的布幔拉起,演員出場,戲劇開始上演了。絢爛的布景、精心創作的劇本、演員生動的演出,立刻抓牢了現眾的全副心神,所有的人,都進入了忘我的劇中世界。但是,惠美子卻始終沒回來!
三十分鐘過了。文子她們更加擔心了,忍不住交頭接耳起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
「奇怪!……打個電話,不應該打這麼久啊。」
「我覺得有些不安了。」
從後排座位傳來噓聲。文子縮了縮脖子說:「我去看看。」
「等等我,我也去。」
兩個人迅速起身,察覺到她們起身的良江,也悄悄跟在後面。四個人微低著頭,走過鋪著地毯的通道。舞台上,演員做出了滑稽的動作,觀眾們哄堂大笑,但文子她們,已經聽不進任何台詞了。
她們魚貫著走出了側門。
大廳里一片寂靜。紅地毯上,貼著牆角的沙發上,看不見半個人影。一想到門內側擠滿了現眾,這種似乎是一個真空世界的靜寂,甚至讓人心裡產生某種莫名的恐怖。
回顧四周的良江,馬上找到不遠處的公用電話亭。位於兩條走廊直角交接處的電話亭,被透明的玻璃包圍著,裡面亮著一盞日光燈。但是,並沒有見到惠美子的身影。
「好像不只這裡有電話……」
「去小賣部問問看。」
四個人快步踩在地毯上。空蕩蕩的大廳,使得她們更加神經質。
小賣部就在轉角處。穿咖啡色制服的年輕女店員,坐在貼著女明星劇照、擺放巧克力盒和煎餅等物品的櫃檯後面,像是一座蠟像,一動也不動。
「請問,電話在哪邊?」良江問。
對於突然出現的四個人,女店員驚訝地睜圓了一雙眼睛。
「左右兩邊的走廊轉角,還有二樓相同的轉角都有……」
「謝謝你。我們的朋友說過來打電話,你看到了沒有?」
「是女性嗎?」
「是的,和我們差不多年紀。」
「是穿著洋裝嗎?」
「是的。」
「身上穿的是紅色絹絲洋裝,同色淺口高跟鞋嗎?」女店員表情有些僵硬,而且,語氣似乎是在求證著什麼。
「不錯……發生什麼事了嗎?」
臉色慘白的女店員,輕輕頷首,並未直接回答,隨手拿起話筒,壓低聲音,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負責人馬上就到了。」她說著,調整了一下裝在玻璃紙裡面的煎餅位置。
一位臉色鐵青的男人,毫無聲息地出現在幾人眼前,眼神飄忽不定。很明顯,他現在的情緒相當亢奮。
男人再問了一遍文子,與剛才相同的問題,那種奇待而審慎的態度,更加令她們不安了。
「惠美子究競怎麼了?」
「是的,她……」
「能夠請你說淸楚嗎?……你也看到了,我們都很擔心呢!……」
男人吞吞吐吐的態度,讓良江很是不滿,她強硬地追問著。到了語尾,聲音變得尖銳、顫抖。
「是的,她……」男人還是含糊其辭,輕輕撫摸著領口的蝴蝶結。
「這裡不太方便,請四位到我辦公室來。」
說完,他轉身大步前行,好像認定,四個人一定會跟著過來。一行人的腳步聲,被厚厚的地毯,吸收得毫無聲息,這是一個死一般寂靜的隊列。
穿過掛著「員工專用」牌子的門,眼前是一個粗糙的、毫無裝飾的世界,看著有些臟,地板上也沒有鋪設地毪,裸露的燈泡,照得牆壁上的漬痕無處躲藏。雖然是悶熱的夜晚,但眼前的光景,卻給人冰冷的印象。
男人漠然的腳步聲不絕於耳,向右拐了兩次彎。
「這邊請。」男人的手指指向房門,回頭說。
對於方向感一向遲鈍的文子來說,雖然不知道自己幾個人,現在置身於劇場的哪個方位,但從隱約可聽見演員的說話聲來推斷,應該是在舞台後方。
四個人進入房間中央。從牆壁兩側排開的方形鏡子來判斷,一定是演員休息室。
坐在正中央的桌子旁邊,似乎正談論著什麼事的兩位男人,看到文子她們進來,立刻停止交談,望向這邊。較年輕的一位身穿西裝,眼神兇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