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封閉起來的屋子,幽黑幽黑,四周完全沒有任何的光線可以進入這個屋子裡面。直到門打開,一道亮光照進來,屋子裡面居然綁縛著一個黑皮膚瘦骨如柴的漢子,五花大綁,這個漢子嘴巴還給一塊白布塞著,他動彈不得,全身乏力,看到大門打開,眼神才稍稍有些靈動,眸子轉了轉,看到幾個人進來後,他情緒又變得甚是低落。
「老大,就是他,我幫你把他帶來了。」進來的一個瘦個子說著,一個帶著帽子的漢子一手把帽子拿下來點點頭,他是袁豹侯,帶著他進來的是他的手下柯一達,身後跟著的是他的幾個親信,把幾個親信叫到門外去,袁豹侯和小柯兩人決定審一審眼下這個疲憊不堪的黑膚色瘦漢子。
柯一達先是把瘦漢子嘴上的白布拿下來,然後就是一頓毒打。
那瘦漢子痛得求饒。
「小柯,別打了。」袁豹侯趕緊阻止,然後走到那個瘦漢子面前,問:「叫什麼名字?」
「胡義濤。」瘦漢子回答,吐了吐嘴唇,一道血從嘴角流下。袁豹侯給柯一達一個眼色,柯一達拿著白布上去給胡義濤擦了擦嘴邊的血跡。
「你在靈通社做了多少年了?」袁豹侯問。
原來這個胡義濤是賣國情報組織靈通社的一個成員,正好藍衣社大破靈通社窩藏在上海的組織後,胡義濤逃過了那一劫,成了漏網之魚。靈通社被藍衣社擊垮後,不少漏網的正四處奔逃,藍衣社下了「趕盡殺絕」的命令,一個也不能放過。藍衣社在上海進行了一系列的追擊緝拿,恰好袁豹侯所在的刺殺組抓到了胡義濤,本來想就地處理。
藍衣社上面的意思是可以就地解決掉任何的漏網之魚。
袁豹侯呢,他可不是這麼個意思,他想要活的。
所以,柯一達他們忠於袁豹侯比忠於藍衣社還多一點,抓到了胡義濤後,並沒有報告上面,而是匿藏起來等袁豹侯處理。袁豹侯留活口,無非是為了蕭來,他一心要幫蕭來,蕭來到底是不是靈通社裡面的賣國賊大漢奸?找到了靈通社的成員問一問就清楚得很了。
「靈通社存在我就在了。」胡義濤說完,袁豹侯點點頭,這一下可算是找對人了。
「那你豈不是做了很多虧心事,嘿嘿,也不知道你套了多少情報給日本人。」柯一達有些怒意。胡義濤笑道:「我圖什麼?不就為了要口飯吃,過得舒適一點。」
「嘿,你小子倒是有奶便是娘。」柯一達狠狠上來踹了一腳胡義濤。
「小柯,你別說話,我來問幾句。」袁豹侯把小柯推開,小柯的脾氣比較嫉惡如仇,他可不想自己還沒有得到答案,胡義濤就給打死。胡義濤看著袁豹侯,說:「我認得你,你叫袁豹侯,表面是一個無事可乾的流浪漢,其實是藍衣社裡面的刺殺組組長。」
「認得我就好辦了,嘿嘿,我問你一個問題。」袁豹侯冷冷地說。
「我想我回答得有個要求。」胡義濤說。
「什麼要求?」袁豹侯問。
「我回答完後,不管你滿不滿意,都得把我放了。」胡義濤說。
袁豹侯哈哈大笑,說:「你是看準了我的身份要吃定我嗎?」
「只要是想知道靈通社裡面的事情,沒有我胡義濤不知道的。」胡義濤算是把心底話說出來了,把自己可以有的資本擺出來,他也知道袁豹侯有能力讓他活下來。
袁豹侯知道這個胡義濤只是想活下去,這樣的話,對於一個求生慾望那麼強的人,叫他做什麼他做不出來呢?袁豹侯會心一笑,說道:「好,我答應你,只要你說實話我可以給你一條生路,如果是假話,我一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你應該知道我袁豹侯的手段。」
「知無不答。」胡義濤開始有些興奮。
「知道一個叫蕭來的人嗎?」袁豹侯問。
「蕭來嗎?我想想。」胡義濤進行了一番思考。
「這個人對我很重要,你知道他嗎?」袁豹侯繼續追問,這一刻,是一個很關鍵的時候,蕭來的清白,只要過了這一刻,也就會有苗頭。袁豹侯雖然讓蕭來對自己產生了不良的感覺,但是,袁豹侯沒有放棄過蕭來,蕭來誤會了自己,他要幫蕭來,他要讓蕭來知道他這個大哥沒有忘記過他,而且在不懈地幫助他澄清他的罪名。
「你們想要知道這個人的什麼?」胡義濤想了一會兒,反問了一句袁豹侯。
「這個你別多嘴,你只要告訴我你們組織裡面有沒有這一個人就可以了,不要給我耍花招。」袁豹侯冰涼冰涼的口吻讓胡義濤有些畏意。
胡義濤看著袁豹侯,獃獃地問:「你的意思是要我說這個人不是我們的人嗎?」
「少羅嗦,你只要說這個人是不是你們組織上的人就可以了。」柯一達在一邊罵著。
「不瞞你們說,我們組織裡面的的確確有一個叫蕭來的人。」胡義濤說完的時候,袁豹侯手抖了一下,整個人凝住,嘴裡面說道:「不可能,不是的,不會的。」
「怎麼了?可是我們真的有一個叫蕭來的人。」胡義濤強調。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子?你是冤枉他,冤枉他嗎?」袁豹侯紅著雙眼看著胡義濤。
「不,不瞞你們說,我們的的確確有安排人在你們藍衣社裡面,那個人就是蕭來,代號『屠夫』,我們的情報很多都是從你們藍衣社的手裡得到的,而且都是在同一個人,那便是『屠夫』蕭來。」胡義濤直言不諱,袁豹侯已經有點受不了了,看著胡義濤,問:「你不要告訴我這是真話,你在誣賴他人,你完全是誣賴他人。」
「我沒有,我沒有,我本來不想把他供出來了,只是你非要我說,還有,我知道屠夫他遇到了麻煩,你們藍衣社的人要殺掉他,我就知道,你們不會放過他,如果他沒有大錯,你們藍衣社那麼費勁殺掉他是做什麼?」胡義濤好像懂得還不少。
袁豹侯還是不怎麼相信,他雙眼緊緊地盯著胡義濤,這個胡義濤是真是假?說的話又是真是假?胡義濤面不改色,又說:「我希望你們相信我,你們說了,我坦白的話可以活下去,我這個人比較貪生怕死,誰都可以出賣的。」
「是么?你到底還是不老實。」柯一達上前去繼續毆打胡義濤,他看得出胡義濤的回答讓袁豹侯不是很滿意,他得給自己的老大出一口氣。柯一達將胡義濤打得是頭破血流,袁豹侯視而不見,眼光朝門外看去,他的心給胡義濤的話一下子搞得亂七八糟的。
「等等,別打了,別打了,我坦白吧,你們不了解我們的做事方式。」柯一達的毆打過了頭,胡義濤已然經受不住,趕緊求饒。柯一達還不相信這一番鬼話,倒是袁豹侯,伸手攔下柯一達,然後對胡義濤說:「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了,不然的話,我保證你再也出不了這個門,也見不到明天的陽光。」
胡義濤馬上點點頭,然後把他們那一套出賣情報的方式告訴了袁豹侯。
靈通社裡面的情報買賣是分工合作的,一部分人負責索取情報,一部分人負責接收,而一部分則是找買家,看誰出的價格高就賣給誰。接收情報和找買家的人務必是一些在行業裡面有頭有臉的人物。而刺探情報的人則不一般,他們大多匿藏於一些情報組織裡面,表面是給那個情報組織工作,暗地卻是將大量的情報外流送到接收情報的人手裡,然後索取高額的錢財。按照胡義濤的說法,這些隱藏起來的情報員,其實是拿大頭的。
靈通社裡面的人特別地慵懶,要說自己去刺探情報,還不如去將某些情報機構裡面的情報員策反,讓他們幫自己做事情,這樣一來,以逸待勞,妙得很。
為了金錢,很多人都經受不住靈通社的誘惑。
包括胡義濤,他本來是跟著汪精衛的偽政府走的,是當時偽政府特務機關裡面的一員,曾經跟隨過後來組建起汪偽政府76號情報機構的李士群、丁默邨等人。後來被靈通社成功策反,成為了靈通社裡面的要員。
聽得袁豹侯整個人都有點暈眩,蕭來是靈通社裡面的成員嗎?是還是不是?胡義濤經驗老到,難道還會出什麼差錯嗎?袁豹侯心中的結這時候不但沒有解開而且越纏越扭曲已然找不到任何的頭緒。袁豹侯是那麼地想幫蕭來澄清這一切,但是,胡義濤的證詞,袁豹侯唏噓不已。
藍衣社要殺掉蕭來,這不是沒有理由的。
理由就是蕭來出賣了藍衣社,而不是藍衣社出賣了蕭來。
袁豹侯不想再聽胡義濤說下去,在柯一達的耳邊輕輕說:「讓他去見閻王吧。」
袁豹侯走出了這個黑暗的小屋子,在屋子裡面,空氣混濁,氣息不暢,昏昏沉沉,真的令人難受。出了大門,氣息流暢,輕風吹拂著,那一股清涼,讓腦袋發昏的袁豹侯有一種清醒無比的感覺,面對蔚藍的天空,袁豹侯感慨頗多。
「別殺我,別殺我,我招了,蕭來他不是我們靈通社的成員。」
這是胡義濤的聲音。
撕心裂肺,在一片沉寂裡面脫穎而出,震撼了整個昏昏沉沉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