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密圖

袁豹侯給自己泡了一壺茶,這壺茶喝起來有點苦澀,這是他最喜歡的味道了。他沒有忘記,自己親手把自己的刺殺目標蕭來送上了火車。他也沒有忘記,這個刺殺目標又被日本人送下了火車。蕭來逃跑出來的那一天,看著蕭來上火車,本來以為蕭來可以逃之夭夭,想不到正當他要離開火車南站的時候,火車裡面出了亂子,日本人竟然攔住火車搜人,一會兒,蕭來就給大島舞子從火車上帶了下來。

蕭來和日本人的關係會是怎麼樣的一種關係?

袁豹侯給不了自己一個滿意的答案。

對於蕭來的信心,袁豹侯是有的,但是,蕭來屢次跟日本人在一起,袁豹侯心裡就沒有好的滋味。如果蕭來真的是叛徒漢奸,自己那麼賣力幫助他,這是助紂為虐,是不符合藍衣社規矩的。

越是往深處想,袁豹侯就越是不明白,蕭來跟日本人是友是敵?是友嘛,日本人完全可以送蕭來離開上海,蕭來自己何必一個人潛逃呢?是敵呢?又說不過去,日本人對蕭來看上去是那麼的友好。

喝著苦茶,袁豹侯的腦袋越來越清醒,睡不著,想太多,反正給蕭來這個好兄弟的事情弄得是無頭蒼蠅亂飛亂撞。蕭來是被冤枉的,自己又該如何去幫蕭來查清呢?

袁豹侯想得腦袋都爆了也沒有什麼線索的時候,信使來了。

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信使,在短暫的時間內兩次出現在袁豹侯的面前,這還是第一次。袁豹侯有些奇怪了,這個信使一個月也難得見一次,看到信使到來,袁豹侯也沒有什麼好說的,想著被派去屠殺一條小狗的事情,心裡又很憋屈。

給信使倒滿一杯茶,袁豹侯發現這一次信使不是一個人來找自己。

信使居然牽著一條狗。

看到這一條兩尺多高的中型惡狗的時候,袁豹侯倒的茶水都漂灑出來。他驚訝地問道:「我說,你家賣狗的嗎?這一次的任務跟狗有關?」信使把狗拴在一邊,端著袁豹侯的茶,喝了一口,然後就噴了半口出來,罵道:「怎麼這麼苦?」

「我怎麼知道?」袁豹侯表示沒有解釋。

信使知道袁豹侯的脾氣,上一次給的任務讓袁豹侯有點沒面子。這時候袁豹侯正火著,信使也不想惹了他的脾氣,放下茶杯,指著自己帶來的這一條狗說:「這是條英國捲毛尋回犬,我一個朋友養的。」

「這個和任務有關嗎?」袁豹侯不解,他細心打量起那一條捲毛尋回犬,肝紅色,兩尺多高,長得甚是強壯,有獵犬的風範,被毛厚而細緻,捲起來的毛髮覆於皮膚之上,看上去怪醜陋的。這種英國捲毛尋回獵犬算是比較古老的犬類了,袁豹侯對狗類沒啥研究,看著這條狗還算長得強壯,心裏面也有些畏意。

「你怎麼老是想著你那任務呢?」信使說出這句話,袁豹侯馬上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信使是何用意。信使出現一向是頒布任務來的,哪裡還會閑聊這樣的事情。這一次信使帶著一條捲毛尋回犬來自己家,看上去倒像是來閑聊家常的。

「沒有任何的任務嗎?」袁豹侯感覺怪怪的。

「這條狗是我的一個朋友的,他放到我這裡來已經很多天了,我想讓你去還給他。」信使的求助還真是讓袁豹侯不敢恭維,聽到信使這麼一說,袁豹侯端起一杯苦茶喝了一口,然後說:「除了我,你就不能找其他人了嗎?」

信使搖搖頭。

「為什麼?」袁豹侯感覺信使就是要跟他作對一樣。

「因為我跟你熟啊,我跟你是單線聯繫的。」信使回答。

袁豹侯不得不感慨了,信使都是單線聯繫嗎?袁豹侯知道一直給自己送任務就眼前這個人,想到這裡,他也見怪不怪,笑道:「既然是你的朋友,你自己還給人家就是了,幹嘛要扯上我呢?」他這是明擺著不願意幫信使的忙。

「袁老大,咱們的交情如何?」信使問。

「君子之交淡如水。」袁豹侯回答。

「看來你是打定主意不幫我的忙了?那也好,我說你怎麼能這個樣子呢?不行,袁老大,這一次你必須要幫我,我這幾天沒空,要不,你先幫我養幾天。」信使降低了要求,袁豹侯呵呵大笑,說:「你是要吃定我了,下策都準備好了。」

「真的,幫我養幾天。」信使再一次強調。

「不行,不行,我照顧自己都是個問題。」袁豹侯還是沒有答應,信使站了起來,說:「袁老大,你反了,反了,我不管了,這狗你非得給我養不可,我走了。」信使說完就離開椅子往大門外走去,袁豹侯要去攔住信使,信使的腳步很快,好像一個剛剛扔下了炸彈的暴徒一下子跑得比風還快,袁豹侯追到門口的時候,信使已不知道跑哪去了?回到房間裡面,那條捲毛尋回犬正盯著自己看。

袁豹侯瞪了一眼這條狗。

這一條狗汪汪叫了幾聲,居然拉了一泡屎。

袁豹侯簡直要瘋掉了,心裡決定把這條狗交給自己的手下去照顧。袁豹侯跟蕭來一個德性,不喜歡狗類,不但不喜歡而且很討厭。信使突然帶來一頭捲毛尋回犬,真是比遇到了掃帚星還倒霉。第二天一早,袁豹侯就受不了這狗的氣味,生拉硬扯把這條捲毛尋回犬拉著出門去,他是要把它送給自己的一個成員,他已經沒有招了。

身邊突然多出來一條狗,袁豹侯感覺一輩子的麻煩都降臨了。

這狗給他拉出來的時候,還不聽話,或許這就是捲毛尋回犬的特點吧,野性十足,熱情十足,見到人就去扒一下嗅一下,弄得袁豹侯尷尬無比。頑皮、奔放、無拘無束,這條狗一出門來,四處亂躥,袁豹侯拉著的繩子都快給它掙斷了。袁豹侯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野性的狗,完全不給主人面子,大聲喝令,完全不聽話。

本來去自己的部下那兒只要半個鐘頭,搞來搞去,一個鐘頭了路程還有一半。跟狗較勁,不是袁豹侯的強項,如果不是信使有交代,他真想一槍斃了它。

惱火的事情沒有結束。

就要到自己的部下家的時候,袁豹侯不小心給狗兒掙脫了繩子,一下子這條瘋狂的狗就躥入了人海裡面,消失了,這可不好,袁豹侯可不能把信使的狗弄丟了。

狗跑掉了,袁豹侯只有追了。

但是那條強壯的捲毛尋回犬跑得真是旋風一般,袁豹侯追的是差點就把一雙腳給整癱瘓了。追了好大一個圈子,最後還是把這一條惡劣的捲毛尋回犬給弄丟了。袁豹侯是又恨又氣,怪得了誰呢?信使要問起話來自己乾脆推得一乾二淨,死皮賴臉就說自己沒有答應幫助養這個小孽種。在街道上悠悠走著,心裡還是記掛著,他意料不到信使會把這樣一條野蠻的狗給自己,感覺又被坑了一般。

走著走著,迎頭卻撞到水清蘭。

「買菜呢?呵呵。」袁豹侯看著水清蘭一籃子瓜果蔬菜,忙打個招呼。

「袁大哥,那麼早就出來了。」水清蘭笑道。

「我睡不著,醒得早,不對,不對,睡不著怎麼還醒得早呢?呵呵,我是一個人無聊沒事幹所以出來走走。」袁豹侯說著,水清蘭一臉不解地看著他,然後問:「你怎麼滿頭大汗的,這天氣可不是很熱,出那麼多的汗。」水清蘭一問,袁豹侯才感覺到自己已經是汗流浹背,心中怨起了信使交給自己的那一頭捲毛尋回犬,但是這樣的窘態又不能給水清蘭說明白,馬上嘻嘻笑起來說:「我晨練,晨跑。」

「呵呵,難得袁大哥會有這樣的興緻。」

「哪裡,哪裡,我是沒事幹。」

「對了,袁大哥,蕭來他,他怎麼樣了?」談到蕭來的時候,水清蘭倒有些不好意思。袁豹侯沉默了一陣,這個水清蘭心裏面對於蕭來還是挺惦記的,他左右看了看,說:「他死不了,有日本人給他撐腰,他哪裡會那麼容易死?」

「難道說蕭來他真的像報紙上說的是個漢奸?」水清蘭皺起了眉頭。

「誰知道他?他的事我管不了,我說清蘭,你知道我是幹什麼的,如果哪一天我殺掉了蕭來,還望你不要見怪。對了,這事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也不要想太多,你一個婦道人家回去好好把侄子照顧好就是了。」袁豹侯還是不打算讓水清蘭知道得太多,他不想水清蘭有太多的憂慮,這些事情本來就是男人之間的事情。聽袁豹侯這一番話,水清蘭神色不安,說道:「我就是擔心,擔心會出什麼事。」

「甭擔心,清蘭,不多說了,我先走了。」袁豹侯還真的不想說太多,趕緊想著離開。水清蘭還想留著他去吃頓午飯,袁豹侯沒有回頭,大步走去。這時候的袁豹侯心裡依舊是那一條英國的捲毛尋回犬,這會是一個陷阱嗎?信使故意把一條瘋狗交給自己,讓自己雞犬不寧。這裡面的蹊蹺,袁豹侯一肚子的怨恨,可仍然四處望著街道,那條狗已然沒有了去向。再想想,這狗會不會是去找自己的主人找自己的家去了?想到這裡,袁豹侯心裏面總算是舒坦了許多。

對於這種嗅覺和記憶力極強的英國捲毛尋回犬,袁豹侯多少有些了解,心裡也就斷定這狗是回主人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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