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場遊戲一場夢 二、保衛皇權

一代文臣老大袁安,就這樣帶著無盡的悲傷和未了的遺願走了。他空出了大司徒一職,不到一個月,新的接班人誕生了。這是一個聰明的人,劉肇很喜歡他,他的名字叫丁鴻。

丁鴻,潁川定陵(今河南省漯河市舞陽縣北)人,他的一生,有三個可圈可點的地方。首先,他有一個好老爹,名喚丁,曾經跟隨光武大帝劉秀干過革命,還被封侯。無論在什麼時代,有個好父親,就好像出門身上帶著信用卡,那是很讓人踏實的。

其次,丁鴻跟了個牛老師。他的老師,名叫桓榮,曾經是明帝劉庄的老師,後被封為太傅。桓榮最精通的是《歐陽尚書》,丁鴻就跟著他學習。出道以後,他甚受歡迎,從侍中干起,一直干到了太常。袁安一走,他就撿了大便宜,當了大司徒。

第三,丁鴻是個靠譜的人,無論是做人,或者做事,都受別人認可。他有一個弟弟,叫丁盛。他父親死後,丁鴻繼承爵位,但他看弟弟年幼可憐,想把他父親的爵位讓他弟弟,可報告打上去後,上面不批。無奈之下,丁鴻就留下一封書信,告訴弟弟說,自己貪於經書,身體多病,估計熬不了多久了,老爹的爵位就留給你了。寫好信後,他就溜之大吉,出外遊學了。

當丁鴻接過袁安的擔子,深感壓力甚大。

過去,滿朝文武倚靠袁安,如今袁安走了,該倚靠誰呢?大家心裡都沒底。既然這樣,他願意做一個俯首甘為孺子牛的好人,披荊斬棘,為眾卿開出一條為官做事的康庄大道。

可現在的漢朝竇氏家族一手遮天,話語權全落到他們手裡去了,老江湖袁安窮一輩子功力跟竇憲斗,還不是被打敗了?丁鴻有什麼本事,要替眾卿打旗開路呢?

如果眾卿是這樣想的話,那也不過分。論江湖名號,丁鴻沒有袁安響,論能量,袁安比丁鴻大得多。但是沒人看出來,論智慧,丁鴻一點都不比袁安差。袁安跟竇憲斗的是勇,丁鴻也要跟竇憲斗,但他斗的是智慧,源遠流長的政治智慧。

公元九十二年,六月一日。

此時,距離袁安走後,也就兩個多月。丁鴻像一條躲在深洞多年的老蛇,噝噝地游出洞口了。

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的第一把火,就是要替袁安報仇。

走了一個袁安,還有千萬個袁安正在前仆後繼。想學袁安的丁鴻,馬上給皇帝劉肇上了一道書。書很長,寫得也很有分量,字字都是火,燃得劉肇又驚又喜。劉肇看完奏書,馬上秘密召見丁鴻。

兩人談了什麼,沒人知道。但是,兩人談了一席話後,馬上就成了忘年交。

兩人一拍即合,秘密行動,準備徹底將漢朝上下來一個大洗牌。

這到底是一封什麼樣的信,竟然讓十四歲的劉肇彷彿找到了知己,如受到了天外神的力量?

讓我來告訴你,這是一封推手的策劃信。

劉肇很孤單,他很需要有推手,結果丁鴻主動送上門來了。這彷彿就是命定的,就像當初劉邦遇上了張良,劉病已遇上了魏相,劉秀遇上了鄧禹。劉邦有張良,扳倒了項羽;劉病已有了魏相,搞定了霍氏外戚;劉秀遇上了鄧禹,找到了人生的理想與方向。

今天劉肇能否搞倒竇憲,全靠這個丁鴻了。

劉肇想扳倒竇憲已不是一天兩天了。他是皇帝,可卻被拿捏了多年,一動不能動;後宮有竇太后,前殿有竇憲,這漢朝天下哪兒是姓劉的,擺明就是姓竇的;竇憲的馬仔遍布天下,他們已經不滿足耀武揚威,據說,他們正在秘密聚合,準備搞宮廷政變。

這一年,劉肇才十四歲,就像天上的太陽,才剛剛露出雲端,人生的早晨才剛剛開始。可竇憲這塊大烏雲,竟然想著把他早晨的太陽,直接打入黑暗。

這不是玩笑話,也不是聳人聽聞,據劉肇調查,竇憲的馬仔們,已經在蠢蠢欲動了。

真是一個可怕的陰謀。

替竇憲充當打手跑腿的,主要有兩撥人,一撥是竇太后的人,以鄧疊為首。

鄧疊這人我們應該知道他的,他是個著名的皮條客。當年竇太后寵幸劉暢,就是他引薦的,結果竇憲醋意大發,派人把他幹掉了,引發了漢朝歷史上詭異的蝴蝶效應。

另外一撥人,是竇憲培養出來的,以郭舉和郭璜為首。郭舉是竇憲的女婿,時為射聲校尉;郭璜是郭舉的老爹,時為長樂少府。竇太后長期盤踞在長樂宮,郭璜侍奉竇太后,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事實上,我已經說得很含蓄了,能夠被寂寞、孤獨的竇太后寵上,會是什麼關係呢?大家心知肚明了。

這兩撥人整天鬼鬼祟祟,極不正常,結果被人小鬼大的劉肇派人盯上了。

一盯不打緊,竟然打探到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皇帝長大了,翅膀好像開始硬了,準備在雄鷹展翅高飛之前,把他弄了,重新換個小雞小鴨上場。

為什麼說丁鴻和劉肇一拍即合,就是因為他這當皇帝的正在燃眉之急時,丁鴻像一個救火隊隊長,提著一大盆水衝上來待命了。

丁鴻在他的絕密信里,是這樣告訴劉肇怎麼做的:漢朝開國時,呂氏差點搶了劉家的皇權,到西漢末年,劉氏皇權還是被姓王的搶走了。為什麼呂家沒搶成功,王莽卻成功了?

原因只有一句話——敵強我就弱,我進敵就退。

所以你這個當皇帝的,想屁股坐穩江山,就必須強悍起來。君強臣弱,臣就不敢欺負你,誰敢開口欺負你,你就打得他滿地找牙。

丁鴻一語挑醒夢中人。

劉肇一下子悟過來了:劉氏皇權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刻了,要想生存,就必須勇敢地站起來,和竇家打一場你死我活的皇權保衛戰了。

一想到這裡,劉肇終於知道怎麼做了。

劉肇認為,你竇憲那麼囂張,敢不把皇帝當領導,不就是倚仗你人多勢眾,嫌我嫩嗎?不過你能拉人,我也可以拉人,你嫌我嫩,我還嫌你老呢。不到最後,誰敢說你就是強的,我就是弱的?

劉肇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要打破竇憲獨尊天下的局面,必須邀請各大門派,聯手圍攻。

是圍攻,而不是圍觀。圍攻是要大膽做事的,丁鴻算一個了,他是士大夫門派的代表。接著劉肇又請出一個重要的門派代表出場。

誰也沒想到,這個人正是被廢棄多年的太子劉慶。

我們知道,劉慶是宋貴人所生,當年竇太后想把他拿下。宋貴人叫了一份菟絲的外賣,竇太后就說她居心不良搞詛咒,被迫自殺。事後,竇太后又在劉炟耳邊吹枕邊風,劉炟就出來發話說劉慶得了精神病,不宜當太子,將他廢為清河王。

事實上,劉慶非但沒有精神病,還正常得很。

跟劉肇一樣,他也是人小鬼大的傢伙。母親宋貴人自殺後,為了自保,他從來不提宋貴人三個字,老爹見這孩子也挺可憐,就令竇太后把他收養,享受劉肇一樣的待遇。

劉肇被立為皇帝後,劉慶當然不能天天跟他待在一起了,不過兩人還是經常見面。據說兩人常常深夜密談,切磋學術。

到底切磋出什麼學問來,沒人知道,竇太后也沒心理睬他們。可竇太后沒想到,她親自哺養的這兩隻小老虎,一天天地茁壯成長,他們要切磋的就是怎麼樣跟她翻臉攤牌。

不過,要對付竇太后這種滅絕師太類型的高手,以及竇憲等江湖邪教,必須要練就蓋世神功才行。劉肇把劉慶請來,主要是替他尋找一本蓋世神功秘笈。

你猜這秘笈叫什麼,竟然是班固寫的《漢書》。

那時,班固還沒有寫完漢書,但劉肇也沒時間和精力去研究全本。他要找的是《漢書》里的外戚傳,那書里就藏有劉肇要學習的所謂神功。

劉慶接到任務後,秘密從另外一個皇族兄弟那裡借到了《漢書》外戚傳的篇目,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送入了皇宮。

就在那個激動人心的夜晚,劉肇秉燭夜讀,練到了兩式絕招。

一招是劉恆的,一招是劉徹的。劉恆殺外戚薄昭,劉徹殺外戚竇嬰,外戚傳里把步驟都寫得很清楚。

那一刻,劉肇身處黑夜,卻彷彿黎明就在眼前。

黎明前的黑夜,永遠都是最揪心的時刻。劉肇像一隻蹲在黑暗裡狩獵的小老虎,然而這時,他突然想到,他差點忘了邀請一個在江湖上消失多年的高手門派。

這個江湖門派,就是後宮裡的宦官。

當年,宦官石顯一劍在手,從後宮躍到前台,打遍天下無敵手,可謂風光一時。後來士大夫門派再度崛起,聯合各路高手,把石顯打下懸崖。從此宦官門派徹底淡出江湖,只能在後宮老老實實待著,一動也不敢動。

可現在是非常時期,群毆竇憲,人人有責。於是,劉肇馬上派人去把宦官代表請來開會。

劉肇請來了宦官大腕——鄭眾。事實證明,劉肇沒有請錯人,這是一個絕頂高手,但也是最危險的高手。

西漢石顯只逞一時之快,沒有穩打穩紮,宦官門派才失去了立足之地。東漢宦官鄭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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