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的海德菲爾德市,在夜色里,以璀璨如星辰的燈火延綿開去,無邊無際。
斐揚共和國身份最貴重,最有權勢的一群年輕人,就站在星空和燈火之間,看著從那輛銀色幻影飛行車上走下來的一男兩女。
沒有華麗的燈光,沒有亮若白晝的閃光燈,沒有歡呼,也沒有天空中的雲濤奔走,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常。
兩個美麗不可方物的女人,小鳥依人般挽著一個男人。
男人沒有金盔亮甲白馬黑袍,更不是面若冠玉眼如朗星腳踏七色雲彩。
他看起來,就是一個剛剛睡了午覺爬起來,一臉迷糊地沖你瞪眼的胖子。渾身上下,沒有哪怕一點點值得讓人注意的地方。可是,偏偏在這個註定會絢爛無比的夜晚開始的時候,最讓人驚艷的,卻是這胖子出現的第一句話。
這神經病是誰?
他眼神困惑,嘴巴半張,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樣子。看他那副模樣,似乎想把米勒直接塞進救護車裡,趕緊送走。
噗嗤一聲,吉莉安當先笑了出來。高挑豐腴的女郎笑的花枝亂顫,到最後乾脆用手撐在麥卡錫的肩膀上,捂著肚子不住呻喚。
大衛等人,也是忍俊不禁。
感覺現在的米勒,就像是一個使勁渾身解數的男人,好不容易甜言蜜語地剝光了女人的衣服,正準備入港的關鍵時刻,忽然跳出一個傻胖子,好奇地用棍子捅了他白花花的屁股。
「他叫米勒,」完全無視米勒惡毒的目光,瑪格麗特沖幾個熟悉的朋友不動神色的遞了個眼神,然後親昵地靠在胖子的胳膊上,那張弧度迷人的嘴裡,聲音糯糯的,惡毒得發甜:「……是個太監。」
※※※
「他們到了?」
黑斯廷斯坐在輪椅上,腳上蓋著一張毯子,眼睛似閉非閉。
星空下的露台,寂靜而安寧。
老法里坐在黑斯廷斯身旁,一邊用嫻熟的手法泡著茶,一邊微笑著道:「是的!」
「聽說,米勒的孫子也去了。」黑斯廷斯接過老法里遞過來的茶。
老法里點了點頭,回答依舊簡單而乾脆:「是,他去了。」
「很好。」黑斯廷斯吹了吹茶杯氤氳的熱氣,淡淡地道:「至少那個無法無天的傢伙,不需要找借口激化矛盾了。」
老法里將手中的茶壺,重新放到加熱的基座上,想了想,終於問道:「在您回來的第二天就開啟紛爭,田中將這樣做,會不會太草率了?」
「他缺少秩序和規則的觀念,而且,也沒有多少耐心。」黑斯廷斯捧著茶杯,看著遠處在夜色中朦朧的樹林:「不過,這些其實都是他的優點。或許,是我們以前的顧忌太多,耐心太足了。」
老法里苦笑一聲道:「其實,我們完全可以慢慢分化他們。總統大選還有十天左右的時間,我總覺得,現在就動手,太倉促了。」
「我們倉促,我們的敵人也覺得倉促。如果不是需要徵詢我的意見,恐怕那傢伙在看見貝爾納多特的時候,就發飆了。」黑斯廷斯淡淡地道。
老人喝了口茶,手捧著杯子放在膝蓋上,說道:「他是我所遇見的在軍事上天賦最傑出的一個人。他是一個怪才,沒有接受過正規的訓練,沒有理論的積累。可是,他在戰場上的嗅覺,卻比誰都強!」
「本能?」老法里詫異地問道。
「是的,本能。一種生存的本能。」黑斯廷斯點頭道:「當他發現最恰當的時機,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動手。」
「這麼說來,現在正是時機?」老法里微微皺著眉頭,「可是,斐揚現在的局勢,對我們並沒有什麼有利的地方。各大家族一旦全力出手,整個斐揚都會四分五裂。」
黑斯廷斯道:「以前我也有這樣的擔心,不過,在看了那傢伙的老底,給博斯威爾教授打了電話之後,你覺得他會有同樣的擔心嗎?」
「新空間跳躍點技術,單憑這個……」老法里嘆了口氣:「我就忽然覺得,這胖子的耐性太好了。」
「不知道這小王八蛋的肚子里還憋著什麼寶!」黑斯廷斯的語氣中,難得地帶著一點怒氣:「我給了他一支艦隊和三個裝甲師,又把你和黑格,甚至連瑪格麗特和整個黑斯廷斯家族都給他了,他才露一點底牌出來!」
「哈哈!」老法里笑了起來。
「真想親眼看看,這個囚籠外的世界,」黑斯廷斯仰起頭,嘴角泛起一絲笑容:「如果能活到那一天,你陪我去轉轉。」
「我會的。」老法里深深地看著自己追隨了三十年的這個老人,虔誠地道。
「胖子做的對,從年輕人著手。讓他們看看大棒,嘗一嘗甜棗,才能幹凈利落地解決這個亂局……」黑斯廷斯閉上了眼睛,「……給黑格打電話,告訴他,我的外孫女和外孫女婿,是這個家的命根子。
……他們要誰死我都不在乎,可是,誰要敢還手,就給我打斷他的所有骨頭!」
※※※
胖子當然知道米勒是誰。
在斐揚的幾大家族中,米勒家族的實力排名第二。不過,在十年之前,他們只是一個有著深厚政治底蘊的家族,歷史上曾經出過四任斐揚總統,部長級以上的高官,國會議員簡直不計其數。
最近十年來,這個家族一直致力於在軍方擴展自己的實力。
在米勒祖父老米勒大將被黑斯廷斯壓制了數十年後,米勒家族終於藉助和李佛的合作,成功拿下切爾藍軍區總司令的位置。
其後,老米勒多年積攢的人脈力量開始發揮作用。
現在的米勒家族和李佛集團,已經融為一體,李佛麾下的部隊中,有近四分之一,是米勒家族掌控的嫡系。
黑斯廷斯也好,胖子也好,都沒有對米勒家族抱有任何希望。更沒有什麼合作和妥協的可能。別說他們和李佛之間盤根錯節的關係,單是米勒當初和瑪格麗特結下的仇怨,就無法化解。
當弗朗西斯遭遇暗殺之後,雙方的矛盾已經不可調和。走到這一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米勒家族,原本就首當其衝!
對撞上槍口的傢伙,胖子從來都不客氣。
尤其是聽到這個神經病之前褻瀆瑪格麗特的話,更是讓他惡向膽邊生。今天晚上,看誰他媽給誰一個難忘的夜晚!
「你認識?」胖子一副搞不清狀況的模樣,嘖嘖搖頭:「怪可憐的,卵子沒了,腦子也不清醒。」
吉莉安幾乎蜷到了地上。麥卡錫,大衛等人,一個個面色古怪,憋得面紅筋漲。
要說站在瑪格麗特身邊的那個胖子不是成心的,傻子都不會相信。可胖子的演技,卻絕對是宗師級的。看看他那副擰不清的模樣,簡直絕了!
聽瑪格麗特和胖子一唱一和,大衛只覺得神清氣爽暢快無比。而米勒和他身邊三男三女的臉色,則陰毒地可以擠出毒液來。
海因里希身旁的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忍不住冷哼一聲道:「稀奇,小國寡民坐井觀天,一隻癩蛤蟆也敢到斐揚來惹是生非。是因為吃軟飯吃硬了腰杆子還是天生的不知天高地厚?」
「薇薇安,我家男人就算吃軟飯,吃的也是我的軟飯,」瑪格麗特冷冷地瞟了那女人一眼,呵斥道:「憑你的身份,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說話?還懂不懂規矩!」
名叫薇薇安的女人臉色一變。雖然她長相極美,渾身上下透著熟女的性感氣息,看起來比瑪格麗特成熟許多。不過,在瑪格麗特冷眼一掃之下,就像皇后身旁的女僕一般,露出一股小家子氣來。
芬格家,也是斐揚的一個大家族。
不過,相較於六大家族這樣的怪物來說,芬格家只是一個小跟班。她可以在一個勒雷來的胖子面前傲慢,家族也可以事實上投靠到李佛一方,可是,在黑斯廷斯還沒有死的現在,芬格家承受不起軍神的怒火。
如果因為她,而讓瑪格麗特把注意力集中到芬格家,來一個殺雞儆猴,她完全可以想像自己的下場。
「勒雷聯邦不是四分五裂投降西約了嗎?」一隻沒有出聲的布爾,是一個身材偏瘦,長相陰柔的青年,他上前一步,薄薄的嘴唇勾起一絲不屑的弧線,接過了薇薇安的話頭:「怎麼說都說不得了?」
隨著薇薇安和布爾的出聲,米勒似乎緩過了一口氣來。
他一擺手,示意布爾停下。
瑪格麗特是米勒的命脈,面對這個巧笑嫣然的女人,他總是會抑制不住地想要把她給壓到身下,征服她。這個意願越強烈,瑪格麗特就讓他越受傷。
不過,那個來自勒雷聯邦的胖子,他卻並沒有放在眼裡。
即便現在匪軍幾場戰役後聲名鵲起。背後又有查克納和黑斯廷斯的支持,甚至米勒的父親和祖父對其相當重視,可是,對向來橫行無忌的米勒來說,就是一個屁。
這裡是斐揚,就連黑斯廷斯家族,他都不怕,更無論一個小國的小小中將了,他有一萬種方式讓他死無全屍。
神情回覆正常的米勒緩緩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