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跟上!」
滿頭大汗的軍官站在路邊,大聲地催促著。
天色已經半黑,夕陽已經落下了遠處是山丘,只有剩下天際的一線紅色。斜斜向上的餘輝,映照著天際的長雲,越來越暗的暮色中,半金半黑的丘陵地帶延綿向天邊。長長的隊伍,就在這無邊無際地小山坡中蜿蜒前行。
目光視物,已經有些模糊,士兵們放下了戰術頭盔上的多功能護目鏡,腰畔柔和的小燈,也亮了起來。在軍官的催促聲中,一排排戰士埋頭疾走,身旁一輛輛接連疾馳而過的機甲射燈搖晃著射來,只能聽見急促的喘息聲和腳步聲。
道路是早就沒有了的。隊伍沿途行進,就只能沿著前隊開闢的道路。周邊的丘陵雖然不高,可茂密而高大的林木遮掩下來,視線就被局限得有些狹窄。除了腳下的泥土和前面戰友已經被汗水濕透的後背外,就再也看不到別的。只有偶爾經過高處,目光才能越過前方的山丘看到遠方那片被炮火光亮炸得通紅的天空。
震耳的炮聲和爆炸聲,正從前面綿綿不絕的傳來。戰鬥,已經打響了!
胖子陰沉著臉呆在指揮機甲里。
前面傳回來的消息顯示,第三梯隊已經完全牽制住了敵人,而第二梯隊的前軍,已經抵達十公里外的戰場,開始接觸敵人。兩個裝甲營和哈格羅夫等五名機甲戰神已經趕到了最前面。而自己,卻只能在這指揮機甲里發獃。
「幹嘛不讓我去?!」胖子瞪著李存信。
「這裡才是一個指揮官應該呆的地方。」老頭對胖子的怒火視而不見。自顧自在推演電腦上調出推演程序。
胖子眨巴眨巴眼睛,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老頭這是什麼邏輯。打了幾年仗,他都一直在前線和敵後,即便是在莫茲奇指揮自由陣線和兩個匪軍團,在瑪爾斯和北方商業聯盟拚命,也沒呆在指揮所里玩什麼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他向來欺軟怕硬,遇見厲害的當然要落荒而逃,可這欺軟的時候,他卻向來身先士卒。
最重要的是,只有呆在機甲里,他才覺得安全。駕駛十二代機甲,擁有每秒七十三動的手速和曠世機甲武學,在這個星球上,還真沒有誰能威脅到他。只要沒有生命危險,佔便宜的時候胖爺絕不願意在後面躲著。
丟不起那人!
「誰說指揮官非得呆在這裡?這裡的指揮官是你們,關我什麼事?!」
「我說的!」李存信回頭給了胖子一個冷臉:「計畫是你指定的,推演是你完成的,命令都是你在下達,你說關你什麼事兒?!你那麼喜歡打,等有空我叫上十個裝甲師,陪你打個痛快。現在不行!別跟我唧唧歪歪,別說你,就是拉塞爾,米哈伊洛維奇和貝爾納多特來了,我說什麼他們也得聽著!」
胖子一臉委屈地閉上了嘴。
老頭太霸道。他是博斯威爾的朋友,又是查克納元帥,現在查克納軍部里的那些傢伙幾乎都是他的徒子徒孫,上將李鴻武乾脆就是這老頭的親生兒子,叫上十個裝甲師揍一個胖子,還真不是吹牛。現在這老傢伙的拳頭大。
看著胖子委屈的表情,一旁的裴立同趕緊扭開臉去。
這白痴真的是勒雷少將?怎麼多看上一眼就忍不住想在他那張胖臉上狠狠來上一拳!先打個鼻青臉腫看不清模樣再說。
「趁現在還有點空,我們來一局推演對抗。」李存信選定了一個推演對抗局,對胖子道。
「不來!」胖子翹起二郎腿,乾脆得嘎嘣響。氣壯山河。
「這是命令。」李存信指了指元帥制服的肩章,沖胖子挑了挑眉毛。
「老頭,你確定想找虐?!」胖子在氣急敗壞地推演電腦前坐了下來,斜睨著李存信。心裡決定狠狠在推演對抗上出口惡氣,打得這老頭找不著北!
李存信氣樂了,這輩子敢這麼跟自己說話的,這胖子還是頭一個。他冷笑著狠狠一點鍵盤,對抗開始。
李存信選的是一場正面交鋒的平原對決。雙方指揮官各自指揮四個裝甲師和六個步兵師狹路相逢。
這和胖子以前玩的對抗完全不一樣。
和方香做對抗的時候,大部分選擇的都是星際戰鬥,地面戰鬥只佔很小一部分。而與瑪格麗特的對抗,則大多都是小規模部隊的攻防。迄今為止,胖子最多也沒玩過超過一個師的局。誰知道李存信打慣了打仗,當慣了元帥,理所當然地就選了十個師的對抗。
這已經不是戰術層面的指揮,而是戰略層面的對決了。十個師,要想殲滅同等規模,戰鬥力完全相同的敵人,就必須努力在大戰略上取得優勢,積累每一個局部的戰果,最終打破對手的臨界線,以排山倒海之勢將其殲滅。
這其中,最關鍵的就是大局觀!
站在一旁的裴立同,不禁看了老元帥一眼,老元帥的心思,已在這局對抗中暴露無遺。
玩大的?!
胖子在愣了一下之後,隨即勃然大怒。老傢伙欺負胖爺沒讀過書!
如果是在以前,機修兵出身,從來沒有上過軍校,沒有學習過系統的軍事理論知識的胖爺。被人挑戰這一類非專業指揮官不能勝任的對抗,肯定是跳起來,惱羞成怒地把對手暴打一頓,然後氣急敗壞地跑路。
不過,在成為了拉塞爾的弟子,經歷了這幾年的戰爭磨礪,又得到了瑪格麗特的指導,在無數次試圖將傷亡減至最低的推演對抗中痛並快樂著的胖子,對軍事指揮,已經不再是一個菜鳥。
尤其是在這滄浪星上,因為武裝商船的貨艙被擊中,所有機甲被毀,卻要想辦法帶領十幾個打得精疲力盡的步兵和兩百多個戰俘完成扭轉戰局,為整個被圍困的部隊製造一線生機,逼得他的戰術水平火箭般地躥升。
正是在那時候,他真正學會了用一名指揮官的目光,去解讀戰局,找到戰局的關鍵點。也正是在那時候,他才將自己這些年來的作戰經驗,拉塞爾的戰例講解,瑪格麗特那帶著黑斯廷斯印記的軍事理論和軍事指揮技巧融合了起來!
或許他不是一個能夠將一場戰役指揮得如同教科書一般的軍事家,或許他還不能完成一場正規的軍事考試,做完一張基礎理論試卷。
可是,這幾年的戰鬥,這無數次死裡逃生加上他從拉塞爾,從瑪格麗特身上學到的東西,從方香,從卡爾等每一個推演對抗對手身上學到的東西,再融合他的性格,已經足以讓他在這滄浪星的危局之中,真正形成自己的戰術思想!
他就像是一個老農,雖然從來沒有上過農業大學,不懂理論,可他比哪一個人都會種田!
對局,在剛開始,就進入了高潮。
紅藍兩方部隊,如同兩股不同顏色的潮汐,迅速卷到了一起。長達兩三百公里的戰線上,雙方部隊犬牙交錯互相絞殺。
李存信的藍軍,帶著他鮮明的風格印記。攻,藍軍剛猛凌厲;守,堅不可摧;退,乾淨利落!
在一旁的裴立同等人看來,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元帥,對於軍事指揮藝術,實在已經到了爐火純青返璞歸真的地步。藍軍部隊無論是在戰略層面還是局部的戰術層面,都無懈可擊。給人的感覺,如山般穩重,如江河般浩蕩。
而反觀胖子……
所有人都是一頭的汗水。
在這種大規模的戰役中,在李存信這樣的對手逼迫下,一名指揮官是不可能隱藏自己的風格的。可以說,這場戰役展現出來的風格,就是這名指揮官本身性格和軍事思想的體現!
而這胖子的性格和他的軍事思想,在大家看來,只能用猥瑣來形容!
這是一個賤人!
裴立同等人,從來沒有見過有人的指揮方式會是這樣的……無窮無盡的陷阱,無窮無盡的埋伏,無窮無盡的偷襲,無窮無盡的騷擾!一望無垠的戰場上,分成了上百個部分的紅軍部隊,就如同一百多隻狡猾的狼,四散出擊,不斷的採用迂迴穿插,找著機會就在藍軍身上咬上一口。一擊不中立刻遠遁。而每一次襲擊,附近都有紅軍的接應部隊,掩護,佯攻,斷後,騷擾。
這哪裡是一場浩瀚宏偉,堂堂正正對決的戰役。這個瘋狂的胖子用一種瘋狂的方式,硬生生把這場仗打成了一曲十八摸!
一開始,裴立同還對胖子的戰術不以為然。
戰爭對決,需要考慮兵力,情報、後勤、士氣、科技、訓練、戰略戰術甚至還有運氣等各方面因素。出奇制勝的戰術,只不過是其中的一環。
雖然歷史上,出現過很多出奇制勝的戰役,出現過很多驚采絕艷的經典戰例,以少勝多以寡敵眾最終以一次計謀取勝的例子屢見不鮮,可這絕對不是戰爭的全部。
真正的頂尖軍事家,永遠都是打優勢戰役的。以充足的準備,強勢的兵鋒碾碎對手,不給對手一點機會。戰略上踩著制高點,戰術上以正為主,以奇為輔,細密謹慎,才是用兵之道。
在這種指揮十個師的大型戰役中,沒有人像胖子這樣乾的!不光是這不符合軍事理論,不夠堂正強勢,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