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不清的斐揚戰艦,如同遷徙的候鳥群,從匪軍戰艦身旁經過。
在沉默中向托雷克萊斯方向撤離的斐揚十九艦隊官兵,並不知道,當他們經過這條小行星帶,靜靜地目送著舷窗外那一大片一大片大小不一高低錯落的巨石,在遠處乍然閃亮的能量炮光中,向後飛速遠離的時候。有一支艦隊,正靜靜地躲藏在這些乍明乍暗的小行星後面。
「拼了!」聽著耳畔如同火山爆發一般的吶喊,胖子的眼神,變得分外憂鬱——哥哥這輩子,就這提著腦袋弄險的命?!
到什麼時候,老子才能在無數愛慕的目光注視下,風度翩翩地躲在安全的地方運籌帷幄?扳著手指頭算算自己的老本,現實與夢想,如此遙遠。胖子一時間淚如雨下。
「拼了!一個多麼簡單的詞!」
胖子的嘆息聲中,吶喊聲,緩緩停了下來。騷動的戰艦,又恢複了平靜。
「你們想過么,你們付出的代價,將是自己的生命!」
胖子站了起來,環顧四周。巨大的指揮室里,三百多名匪軍戰士鴉雀無聲。迎著胖子審視的目光,他們沒有絲毫退縮。有許多人的嘴角,甚至泛起了一絲微笑。
「他媽的,看來你們是想過。」胖子罵罵咧咧。
戰艦里,爆發出一片鬨笑。
「我們是軍人!」
胖子走下了指揮席,在林立的匪軍官兵中穿行,:「無論你來自哪裡,無論你以前幹什麼,無論年齡,性別,信仰,皮膚顏色!今天……」
他在一位中尉面前站住,目光炯炯:「你都和我們站在一起!」
中尉筆直地肅立著,目光中,閃動著激動的光芒。
胖子大步走向另一位匪軍士兵。
同樣挺胸抬頭的肅立,同樣的激動。一個又一個匪軍士兵,就如同無盡荒原中的圖騰柱,筆直地站在胖子前行的兩端,聽他的聲音,在星空中回蕩。
「我們是一支軍隊,是一個整體!我們自稱匪軍,我們親如兄弟!我們身處這戰場的中心!我們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戰鬥!」
「這一仗,要打,就要打出個樣子來!讓比納爾特人以後想到老子的匪軍,就心驚肉跳!可是……」胖子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他站在一群藍色軍裝中,咬牙切齒:「在戰鬥開始之前,我們都明白,我們將以什麼名義戰鬥嗎?!不要告訴我是為了榮譽!也不要告訴我是為了正義!那些,都是狗屁的名義!」
四周,鴉雀無聲。
「我們需要為我們投入生命的戰鬥,找到一個名義!我們需要為我們的戰鬥,找到一個理由!讓我們在死亡降臨的時候,依然能夠從容,依然能夠微笑。」
匪軍艦隊每一艘戰艦,都如同被凝固了。匪軍官兵們靜靜地站在艙室里,站在過道上,看著高懸於頭頂的擴音器,聽胖子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從頭頂滾過,振聾發聵。
「我們的祖國,我們的民族,我們的家園,我們的親人,我們的生活,我們的生命,我們的理想,我們的自由,我們的一切,都是上帝賦予的,那麼……」
「……以上帝的名義!」胖子攥緊了拳頭,結束了戰前動員:「準備戰鬥!」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被點燃了。整個艦隊,如同炸了鍋一般。所有人都只覺得渾身的鮮血,在這一刻全部湧上了大腦。每一名匪軍戰士都動了起來。
「以上帝的名義!」
這句話,在每一個人的腦海中迴響。
喧囂的中控台前,一位中校戰鬥官來回奔走,大聲怒吼著下令。
緩緩升起的機艙平台上,一名前海盜團的飛行員沖戰機下面的調度員舉起了大拇指。
悶熱的主炮艙里,一名炮手抓住能量控制閘,向前推去。一雙惡狠狠地眼睛,死死地盯著能量炮的能量灌注表。
雜訊刺耳的動力艙里,一名禿頂的動力艙主管正拚命擰開一般情況下都不會開啟的備用能量閥門,讓液化的壓縮能量流入引擎動力陣。
……
瑪格麗特獃獃地站在原地。世界,在眼前變得混亂。
在往來奔走的人群中,她看見了那個靜立於中央的胖子。整個世界,彷彿都在圍繞著他旋轉。整個星空,似乎都因為他的一句話,而沸騰。
目光離開胖子,觸目所及,儘是一個個被胖子搗鼓得滿腹殺機面色猙獰的匪軍官兵。
瑪格麗特毫不懷疑,只要胖子一聲令下,這些士兵,就會悍然發動攻擊。無論阻擋在他們前面的敵人有多麼強大,他們都會如同刀子一般,直直地捅過去!
目光,落在了二十米外的雷達屏幕上。
那一片片不同顏色的光點,在一聳一聳地涌動著,漸漸的,將匪軍艦隊淹沒!
※※※
當斐揚艦隊撤退的腳步,被迅速收窄的亂石區航道所限制的時候,比納爾特帝國艦隊,已經如同一把鋼鉗,死死地咬住了斐揚艦隊的尾陣。
數不清的戰艦,摩肩接踵地從亂石區外繞過,從亂石區中穿過。也有數不清的戰艦,被迫轉向,橫在忽然收窄的航道之前,阻擊敵人。
【雅典娜】號的指揮室,鴉雀無聲。這時候,已經不需要指揮了。除了彈射通道還在拚命地回收釋放著戰機,還在試圖為那遭受屠殺的友艦爭取萬分之一的希望外,整個戰艦,都如同一個寂靜的墳墓。每一名戰士,都被巨大的悲痛抑制了呼吸。
長達一百多個小時不眠不休的戰鬥,終於接近了尾聲。
所有人都明白,仗打到現在,第十九集團艦隊,已經到了潰敗的臨界點。再往後,已經沒有可供利用的陣地了。能夠通過那片小行星帶的,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而那些落在最後,正在轉向迎敵的戰艦,將永遠地長眠於這片星域。一個轉向的命令,其實,就是一個死亡的決定。
在敵人強大的突擊火力面前,負責斷後的12A1艦隊,如同陽光下的冰雪,在迅速地消融。一艘又一艘戰艦,變成了星空中綻放的煙花。
他們,在用生命,掩護身後的戰友撤退。
通訊屏幕,在一陣扭曲後,出現了一個艦長的影像。
他的戰艦,在劇烈地顫抖著,他身後的控制室,已經是一片狼藉。烈火,正在吞噬著一切。從屏幕的音響里,甚至能聽到戰艦正在斷裂的聲音。
「道格拉斯將軍……」這位完全沒有想到在失去了大部分電子設備和動力的情況下,還能接通通訊的艦長,哈哈大笑著,淚水,在笑聲中湧出了眼眶:「記得為我們請功。我們擊毀了兩艘驅逐艦……」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屏幕上忽然爆發的火焰所吞噬。
當屏幕上的烈火,翻滾升騰時,一位女少尉,終於嚎啕出聲。作為通訊員,她知道,這只是其中之一。還有更多的戰艦,連接通通訊告別的機會都沒有。
「斐揚共和國萬歲!」又一艘戰艦從雷達上消失了。他們的聲音,隱約從通訊頻道里傳來。
「轉舵啊!白痴,轉舵啊!」雅典娜號的主控航行員死死地咬著牙,看著屏幕。
光學遠視儀的屏幕上,一艘戰列艦,正在邊打邊退。它已經到了小行星帶的邊緣,在它的身前,還有另外兩艘戰艦。只要它一轉身,就能脫離戰鬥。
當主控航行員第二十次乞求那艘戰列艦上的同行轉舵時,戰列艦,筆直地衝進了蜂擁而來的敵艦群。
千瘡百孔的它,直到最後一刻,也沒有轉舵。它那固執的身影,掩護了另外兩艘戰列艦和一艘巡洋艦,進入小行星帶。當那一團遠比恆星更耀眼的光芒在黑色的虛空中閃亮的時候,主控航行員捂住了自己的臉。就連父親去世的時候,也沒有流過眼淚的他,已經淚流滿面。
道格拉斯的手,死死地攥著指揮席的扶手。他的嘴唇泛白,眼睛裡,是無法抑制的痛苦。
一百多個小時里,他始終無法找到漢弗雷的弱點。
兩支皇家像級艦隊,就如同兩頭巨獸,雖然被自己撕咬得鮮血淋漓,卻最終一步步將自己逼到了牆角。偷襲,迂迴,能夠以弱勝強的方式,在穩紮穩打的漢弗雷面前,統統失去了效用。
狗日的田行健!
你究竟在什麼地方?!
※※※
「很頑強!」漢弗雷解開了軍服的風紀扣。
激烈的戰鬥,讓他無法再保持自己的風度。
他沒想到斐揚人會如此頑強……在面對戰鬥力高出近三倍的比納爾特艦隊的攻擊整整一百多個小時之後,他們依然在有條不紊地抵抗著,依然沒有崩潰。
是的,飛翎和飛羽艦隊對陣斐揚第十九集團艦隊,戰鬥力的對比,不是一般人估計的兩倍,而是三倍。
很少有人知道,一支皇家像級艦隊,並不是兩支皇家獅級艦隊或四支皇家鷹級艦隊單純的數量之和。這是比納爾特帝國最強大的力量,是由一個人類世界無法想像的頭腦,用了十年時間,耗費了難以想像的金錢人力資源,打造而成的超級武力。雖然從戰艦的外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