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Part3-4 陷阱

初二4班的教室里,第一排最右側的課桌上,刻著「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夜自修第一節下課,朱朝陽正伏在桌子上,專心致志地做著數學參考書上的習題,為明天的期末考作準備。

其實他的數學已經足夠好了,幾乎都考滿分,不過他從心底特別喜歡數學,解難題不是單純為了考試,而是一種愉悅感,所以他把考前的最後時間依然給了數學。至於其他幾門課,理、化、生,他有九成把握拿滿分,語文、英語、政治三門,拉不開分差,對於明後兩天的考試,他早已成竹在胸。

突然,一雙手「啪」一下拍在他的桌子上,把朱朝陽從習題中驚起,嚇了一大跳。抬眼看去,一個單眼皮的短髮女生正冷冷瞪著他。

朱朝陽沒好氣地瞥她一眼:「葉馳敏,你吃了什麼葯!」

「陸老師找你。」對方眼睛裡帶著挑釁的神色,冷冰冰地拋出這句話。

朱朝陽站起身,以同樣的眼神盯著她,不過很快放棄了,因為他是全班最矮的男生,葉馳敏這女生也比他高,他回瞪對方需要微微向上仰視,那樣很掉面子。

朱朝陽不屑地哼了聲,還趁著腸道有蠕動朝她偷偷放了個屁,過了幾秒鐘,他誇張地捂住鼻子叫起來:「葉馳敏,你放臭屁都不提前說一聲的?」

葉馳敏眉毛擰了下,憋出兩個字:「白痴!」

朱朝陽哈哈一笑,又做鬼臉嘲諷葉馳敏幾下,隨後挺直身板,大搖大擺地朝辦公室走去。可一進辦公室他就蔫了。

班主任陸老師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高而精瘦,不苟言笑,幾乎所有學生都怕她。朱朝陽也不例外,儘管他成績好,不過他英語是相對較差的一門,陸老師教的正是英語。更重要的是,陸老師此刻臉上寫滿了更年期綜合症的憤懣狀。

朱朝陽一看她表情,就感覺氣氛不對,剛剛面對葉馳敏的氣勢蕩然無存,本能地縮起脖子,像只烏龜,忐忑地問:「陸老師,你找我?」

陸老師耷著嘴,仍舊改著手裡的作業,一副不想搭理的樣子。朱朝陽雙手搓揉著褲子,開始緊張不安,尋思了一遍,自己最近沒惹任何事,老陸這是怎麼了?聾了?吃撐了?離婚了?足足等了五六分鐘,陸老師把手裡一疊本子總算改完,這才抬起頭,瞥了他一眼,語氣毫無波瀾:「你為什麼要把葉馳敏的數碼相機鏡頭敲破?」

葉馳敏是學校廣播站的小記者,所以經常會帶相機到學校。

朱朝陽皺著眉,滿臉困惑:「什麼……什麼相機鏡頭?」

「她相機鏡頭是不是你故意敲破的?」

朱朝陽一頭霧水,道:「我什麼時候碰過她相機了?我從沒碰過呀!」

「你還不承認嗎?」

「我……我沒有啊。」朱朝陽特別誇大地扭曲面孔,表現自己的無辜。

「還說沒有!」陸老師臉色一變,「葉馳敏看著你從她桌上拿了相機,往牆上敲,她搶回相機,鏡頭已經裂了。」

「不可能,怎麼會啊,我幹嗎去碰她相機啊,我從沒碰過啊。」朱朝陽只感覺這場對話來得完全莫名其妙,為何突然憑空冒出個相機鏡頭?

陸老師很討厭地看著他:「你不要賴了,葉馳敏說了,她也不要你賠,她都這麼大度,你卻還要撒謊!」

「我……我……」朱朝陽平白無故被冤枉,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這完全是無中生有的事,他一天都在做習題,從來都不曾碰過葉馳敏的什麼鳥相機,這算怎麼回事?

陸老師看了他幾眼,臉色又逐漸轉和緩:「你先回去自修,明後天考試,這件事先到此為止,以後你不要去碰其他同學的東西了。」

朱朝陽還想為自己爭辯,心中一想又放棄了,莫名其妙出了這種事,他完全摸不著頭腦,跟老陸爭辯有屁用?只能先回去問候葉馳敏這臭婆娘了。

夜自修上課鈴已經響過,朱朝陽回到教室,狠狠瞪了葉馳敏一眼,只見她嘴角浮現一抹輕蔑的笑容,又低下頭看書。

朱朝陽無奈坐回第一桌的位子上,同桌女生見他回來,偷偷用筆戳了下他手肘,他剛轉過頭去,女生忙壓低聲音道:「不要轉過來讓她們看到,我告訴你一件事。」

朱朝陽低頭對著參考書,小聲問:「什麼事?」

女生身體保持不動,對著自己的書本,偷偷說話:「你是不是被老陸叫去,問你葉馳敏相機的事?」

「是啊。」

「嗯,你被她們冤枉了。」

「啊?」

「晚上我吃完飯的時候回到教室,看到葉馳敏和班長在擺弄相機,說是摔地上,鏡頭磕裂了。後來我聽說她們準備向老陸告狀說是你弄壞的。」

「這都行?」朱朝陽吃驚地瞪大眼,「我就知道,這是她們故意設計陷害的!我整天都在做習題,哪碰過她的鬼相機!這禽獸!我下課就找老陸澄清去!」

女生急忙道:「求你,別,我是偷偷告訴你的,你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是我跟你說的,要不然,我就成女生公敵了。」

朱朝陽皺著眉,一臉糾結的樣子,考慮了很久,最後,還是無奈地應了句:「嗯。」

「你知道就行了,絕對不能說出去!」

「我不會說的。」

「嗯,她們這次這樣冤枉你,有點過分了。」

「她們為什麼要冤枉我?」

女生道:「不知道,我猜可能是葉馳敏摔壞了相機,怕被她爸罵。她爸是派出所的隊長,以前當過兵,把她管得很嚴,她稍微犯點錯就會打她。她說同學敲破的,她爸就不會怪她了,而且她爸一個警察總不好意思來學校要同學賠個鏡頭吧。」

「可惡!」朱朝陽握著拳,道:「居然為這個理由嫁禍給我!哼,她都這麼大了,她爸還會打她?」

「她爸當過兵的嘛,說把她管教得比男孩子還凶,有次我見她耳朵根紅紅的,她說是被她爸打的。」

朱朝陽幸災樂禍地哼笑:「難怪,她爸把她當男孩養了,難怪把她頭髮剃這麼短,跟個男人變態尼姑婆一樣,每天瞪著雙死魚眼,估計是被她爸打成這樣的吧!」

同桌女生聽他這麼說,忍不住「咯咯」笑了出來,正在這時,兩人陡然感覺周圍氣溫瞬間降到了冰點,不知什麼時候陸老師已經從後門如鬼魅般走了進來,立在他們身旁,冷聲質問:「聊得很開心啊!」

女生吐了下舌頭,忙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朱朝陽尷尬地坐著,過了幾秒,鼓足勇氣道:「是我說笑話害方麗娜笑的。」

「明天就考試了,還有這麼多心思!」

朱朝陽覺得老陸的肺部一定裝了個冰箱,因為他隱約可見她鼻子噴出一股冷氣。

熬到了下課,朱朝陽去上廁所,到了廁所外的洗手池邊,看到葉馳敏正在洗茶杯,他拍了一下台盆,怒道:「你幹嗎要冤枉我?」

葉馳敏打量了他一會兒,冷笑了一下,沒搭理,繼續低下頭洗茶杯。

「死賤人!」朱朝陽罵了一句,正想往廁所里走。

突然,葉馳敏「哇」一聲哭了出來,朱朝陽吃驚地望著她,心中不解,我就罵了她一句,她就哭了?林黛玉啊!

更讓他意想不到的是,緊接著,葉馳敏拿起茶杯,把裡面裝著的整整一杯水,倒在了她自己頭上,隨後轉身哭著跑走了。朱朝陽皺了皺眉,不知什麼情況,忐忑地上完廁所,走向教室。剛經過辦公室門口,就瞥見葉馳敏正在辦公室里對著陸老師哭,旁邊還有兩個老師在勸慰著。

就在這時,陸老師也看到了他,立刻站起身,厲聲叫道:「朱朝陽,你給我進來!」

朱朝陽渾身一激靈,看著老陸怒氣沖沖的眼神,只好驚懼不安地走進辦公室。

「你把整杯水潑到葉馳敏頭上,你怎麼會做出這種事的!」

「什麼!」朱朝陽瞪大了眼睛,「我……我沒有啊,明明她自己潑的啊!」

這一刻,朱朝陽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可現在任他怎麼辯駁,都顯得徒勞了。葉馳敏哭得那麼傷心,頭上全濕了,而且剛剛告過他的狀。所有老師,理所當然相信,朱朝陽記恨她告狀,於是拿水潑了她。

「明天把你媽媽叫來!」

朱朝陽臉上抽搐了一下:「我……真不是我潑的,她自己弄濕的,我……我明天還要考試。」

「還要賴!你這樣不用考試了。」陸老師的態度非常決絕。

「我……我真沒有潑她水,真的是她自己弄的。」他嘴角都在顫抖了。

「你還要賴是不是!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的學生!成績好不代表品德好,明天一定要把你媽媽叫來,否則就不用來學校了。」

朱朝陽指甲深深釘進了肉里,腮幫在顫抖著,從沒有一天如這般糟糕。

上課鈴響後,陸老師讓葉馳敏回去自修,又柔聲細語地安慰她幾句,讓她保持好心態,不要影響明天的考試。

等葉馳敏走後,陸老師重新對向了朱朝陽,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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