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一排排兵們坐得整整齊齊,一人面前一台微機,徐文雅背倚投影黑板,在講台上給男、女兵們講課。這是在女子特警隊的現代化微機室里。平常講微機課的是總隊文化處黃幹事,每星期一次,上星期黃幹事去基層寫材料,徐文雅毛遂自薦,一上講台,果然不同凡響。

強冠傑不聲不響地在教室外的窗後巡視,對徐文雅有條有理的講授非常滿意。

徐文雅在黑板上寫了三個大大的英文字母,說道:「中央處理器,記住,簡稱CPU,是微型計算機的控制中心,就像一個人一樣,是一個人的大腦、靈魂,它由控制器、運算器、累加器等部件組成,用以完成向計算機發送各種指令。近年來CPU的型號不斷更新,各項物理指標越來越高,……」

鐵紅支著腮部,沙學麗在記筆記,耿菊花聽得如同坐飛機,左右偏偏腦袋,沒見其它幹部,於是舉手起身結結巴巴地道:「我、可不可以多練打槍,打拳?」

殊不知強冠傑從教室後門一腳跨進來問道:「為什麼?」

耿菊花嚇住了,囁嚅道:「我……腦子笨,硬是記不住哩。我怕拉全隊的後腿哩。」

強冠傑邁上講台,深邃的眼睛盯住耿菊花道:「這是糊塗思想!現在是什麼時代?是馬上就要跨進二十一世紀的時代。我們怎麼跨這道門檻?啊?有人早就說過,跨這道門檻,就得拿出通行證來,通行證是什麼,就是高科技、高技術,就是電腦,是信息高速公路!如果打仗只靠體力和不怕死,那伊拉克早就戰勝多國部隊了,可它怎麼就輸了呢?輸就輸在他高科技上不如人家。我們特警隊員,除了會打槍,會擒拿格鬥,還要在各種現代化的武器裝備上,在電腦的運用上,在一切先進的技術手段的學習上,走到一般部隊的前面,這樣你才是一個全面合格的兵。明白沒有?」

耿菊花埋著頭道:「明白哩。」強冠傑向徐文雅示意道:「好,繼續。」

通訊員就在這時急急地跑到教室後門來了,強冠傑見狀走到門邊。通訊員附著強冠傑的耳朵報告著什麼。原來剛才在兵營門口,一個滿臉絡腮鬍、身強體壯、自稱姓徐的中年武師,帶著三個行武打扮的年輕人,向站崗的女兵說,他們是某某派別的武林人士,初來貴地,是想專程拜見特警隊的大師兄,請女同志向裡面通報。

強冠傑差點樂了,這類事也不是一兩次了,由於特警隊的名聲,社會上許多習武之人都想找他們「切磋」,打上門來求教的每年不下十來次。對這種事,強冠傑是來者不拒,把它當成宏揚正氣,加強軍民聯繫的一種方法。他返回講台,命令全體隊員暫停上課,在教室外集合。

「同志們。」他向排成四列橫隊的男女兵們講道:「我們一會兒將要執行一個特殊任務:比武。啊,江湖上有些武林門派,奉行著古代傳下來的老習慣,走四方路,吃百家飯,哪裡有習武之人,就要到哪裡去以武會友。這幾年社會上到處在辦武術學校,舞槍弄棍的人越來越多,也有一些是山中修鍊已久的人,有真本事。我們女子特警隊,要說名聲,在社會上也小有一些,這幾年來找我們切磋的所謂武林高手,也很多很多。不過真正能賽贏我們的高手,至今尚未出現!」

女兵們忍不住,活潑的沙學麗帶頭,一下全都鼓起掌來。羅小烈趁機在人堆里盯徐文雅,徐文雅感覺到了,可就是不向他回遞眼風。這半個月,除了公事,徐文雅一次次對他發出的信息置之不理,他的心被沉重的烏雲籠罩,可又找不到方法發泄,他的氣越憋越緊,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怎麼辦。

強冠傑壓壓手道:「當然了,過去隊里出去接招的都是男兵,而女兵,還沒露過臉。」

女兵們停了掌聲,一時無話,但都是不甘心的模樣。徐文雅突然要求發言,得到強冠傑同意後,她立即慷慨陳詞道:「女兵怎麼了,強隊長你自己說的,我們這裡無男女之分,我們都是一樣的兵。」強冠傑不由得叫一聲:「好!現在出發。」

草坪的南端,徐武師及其徒弟坐在小馬紮上休息,面前的地上擺著暖瓶和茶碗,教導員和一個男軍官陪他們坐著,與他們閑聊。

強冠傑帶著四列縱隊的男女兵們,在雄壯的口令聲中走來,在場地中央成參觀隊形擺開。教導員給早已站起來恭迎的徐武師介紹道:「這是我們的強隊長。」回頭又道:「老強,這是徐師父。」

強冠傑走上來威武地敬禮道:「徐老師辛苦。」

徐武師很有禮貌地向強冠傑一抱拳道:「在下廣西金田人氏,貴地特警隊的大名如響雷貫耳,飛越萬水千山,灌入在下耳中,今天特意前來學習,希望領導不吝賜教。」教導員道:「老師過獎了,我們部隊習武,是保衛祖國,維護治安——」徐武師打斷道:「領導太謙虛,以武會友,是天下慣例,請你即刻出招,我們贏了,那是南少林祖師長老在天之靈的庇佑,輸了,是弟子不材,當拜部隊領導為師,並且天南海北,定為部隊傳名。」強冠傑話中有話道:「不是我們不願向你學習,部隊是有紀律的,傷了誰都不好。」

兵們的隊列里,羅小烈又在偷偷窺視徐文雅,這次徐文雅回眸了,她裝作不在意地偏了一下頭,眼光與羅小烈相碰時,羅小烈趕緊一笑,徐文雅卻很嚴厲地瞪了他一眼,彷彿是警告。羅小烈受了這一擊,臉色即刻陰沉下來。

強冠傑這邊,徐武師不知為何興奮起來,「看來領導是不信任我們的武德了。好。」他吩咐身後站著的三個徒弟道:「我們願與領導立下生死文書,傷殘暴斃,死而無怨。」教導員笑道:「徐師父,徐師父,這恐怕更不合適了。」

「那是領導膽小啰?」徐武師面對強冠傑道:「但我看這位領導,虎額豹腮,精氣凝聚,定是我武林中一把好手,不知這位領導是否也是前後小心,徒有浪聲虛名,其實是不能上得戰陣的蠟槍頭?」

沒容強冠傑答話,早聽兵陣中有一人大吼道:「我是我們領導的關門弟子,你若過得了我這一關,你才有資格與我們的隊長領導見面!」

所有的人、包括徐武師和徒弟都驚詫地向兵們的隊列里回頭,原來是滿臉怒容的羅小烈在叫陣。徐文雅眼皮一顫,只有她明白羅小烈那顆躁動的心。壞了,她想,這個傢伙不知要闖什麼禍。可惜現在沒辦法與他理論,看來羅小烈的思想鑽了牛角尖。

強冠傑瞥了一眼臉紅筋脹的羅小烈,心裡對自己的兵們的勇氣很滿意,他向徐武師客氣道:「徐老師,請聽我再啰嗦一句,我們這裡有擒拿、格鬥、攀登、射擊、排爆、駕車、電子偵測及電子干擾等等,所學較多,不知徐老師要指導我們哪一類?」徐武師道:「別的就算了,我想見識見識你們的氣功和格鬥。」強冠傑道:「好,說起來剛才那個兵,氣功和格鬥倒還不錯,徐老師有請。」

徐武師使個眼色,他的大徒弟挺身而出,運足氣,鼓出肚皮,二徒弟雙手握著一把大刀,大喝一聲,向大徒弟的肚皮上砍去,一連三下,大徒弟毫無損傷。教導員帶頭,示意兵們鼓掌,掌聲中,徐武師得意地向兵們揮手致意。

羅小烈走到場中央,嘩地拉開軍服,同樣鼓出肚皮,王川江持刀上去,也是一連三刀,羅小烈緊繃繃的肚皮上連白印也無一根。女兵們自發地帶頭熱烈鼓掌,男兵們也一起鼓起來。

徐武師手一揮,下一個項目開始,他的三徒弟一掌砍斷三塊磚,但羅小烈要了五塊,第一掌沒砍斷。女兵們禁不住「啊」了一聲,聲浪滾過草坪上空,馬上又戛然而止,四周靜得掉根針也能聽得見,徐文雅更是臉色緊張,雙手不由抓緊了自己的兩道褲縫。眾目睽睽中,羅小烈重新運氣,大喝一聲,手起掌落,五塊磚全部粉碎。

兵們掌聲大作,沙學麗忘情地抓著身邊徐文雅的衣襟大叫:「他好棒喲!」徐文雅也忘了掩飾,大聲歡叫道:「就是,就是!羅老兵加油呀!」羅小烈在嘈雜的聲浪中一下捕捉到徐文雅的喝彩,他的眼光迅速往這邊一瞥,然而徐文雅趕緊掉轉了頭。我這是幹嗎呀?她自責道,我不能再逗起他的幻想。羅小烈見徐文雅迴避,他的心越加急躁,一股激憤從丹田泛起,小腿也微微發起顫來。

徐武師親自上場了,他拿起一塊磚,運足氣,一指頭就將它戳斷。教導員再次帶頭鼓掌。徐武師舉著斷磚,繞場一圈給兵們展示,然後停在強冠傑面前道:「領導大師父,晤?」示意他也來一下。強冠傑綻出客氣的微笑,走入場中,左手舉磚,右手伸出一根指頭,運氣指尖,然後大喝一聲,只見指頭如鋼錐,在磚面上來回疾跑,似在書寫,似在鑽探,磚屑如粉,飄落如瀑。不一刻,強冠傑大喝一聲,收式舉磚,只見堅硬的磚面被指頭駭然刻出一個剛勁有力的行書:「功」。

掌聲如響雷滾過草坪上空,女兵們又叫又跳,沙學麗差點要揭了帽子往天上拋了,是身旁的朱小娟一把拉住她,她才記起了所在何處,伸伸舌頭,把帽子戴正。

徐武師沉不住氣了,雙手一拱道:「領導好身手,在下願向領導請教一招。」立個馬步,站在當中,又喊:「請。」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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