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徐文雅在被窩裡打著電筒記完每天必記的日記,愜意地吁出一口氣。春天到來了,她覺得最困難的時期已經過去,擒敵拳、繩降、戰術、排爆、駕車、射擊等等,她都是優秀,無線電和外語更不在話下,是新兵中的尖子,她感到她在向自己選擇的人生接近,她在用自身的鍛鑄,實踐著要為徐家的歷史畫上一筆鮮紅色彩的目標。就是由於這個目標的時時激勵,什麼苦啊累啊,什麼險啊難啊,她才能以超常的毅力忍受下來,彷彿這是在為歷史上當過叛徒的爺爺替無辜犧牲者還債,天經地義,應該如此的。

她滿足地閉上雙眼,剛進入似夢非夢的模糊狀態,窗外尖厲的哨音劃破夜空,值班軍官的大嗓門喊了起來:「各區隊全副武裝,緊急集合!」

徐文雅一跳就彈下床,宿舍里已經亂了,只聽沙學麗在問朱小娟:「班長,又是演習?」朱小娟道:「趕快,不要啰嗦!」

在大操場上集合完畢,徐文雅一看疾步走來的強隊長和教導員都戴著鋼盔,而且一排運兵的汽車正在大鐵門那邊發動,她雙眼興奮地一亮,小聲向身邊的耿菊花道:「真要打仗了!」耿菊花的身子明顯地一抖,但還是興奮地「嗯」了一聲。鐵紅和沙學麗也聽見了徐文雅的話,表情上都有點不知所措,嘴裡機械地重複道:「是真、真的打仗了……」

強隊長全副武裝站在隊列前講話,「同志們,」他目光炯炯,環視著他的兵道,「接上級通知,群升街發生一起銀行搶劫殺人的特大案件,命令我部,馬上出發,配合公安,實行設卡堵截抓捕任務。各區隊的任務,一會兒我具體布置。現在,各班領取彈藥、警械、給養物品和戰傷自救用品,準備通訊工具及攀登、堵截器材,檢查手中武器,進行戰鬥編組。各班班長,聽明白沒有?」

隊伍中的各位班長大聲回答:「明白!」

強隊長道:「好,全體幹部,馬上到我這裡開個會。」

半個鐘頭後,領到任務的特警隊一區隊一班的女兵已開赴城東高速公路三號橋的執勤地域,公安方面的一個刑警小組與她們一起。在朱小娟和刑警隊戚副隊長的布置下,一套八八式阻車路障傲然橫在橋北路當中,停在一旁的警車頂上的警燈閃爍,堵截組的士兵隨時準備堵截可疑車輛,掩護組的士兵伏在公路兩側的有利位置上,隨時準備火力支援,而檢查組的士兵警惕地執行著檢查使命,向過往車輛的發令聲短促而威嚴。

然而在這些威嚴而忙碌的身影里,卻看不見一班四個新兵的身姿,原來她們被副班長帶領著,坐在離一班的值勤地域兩百米遠的一座公路小山包後,擔任機動。老兵都知道,分派給新兵這個任務,實際上含有照顧意思。

徐文雅、沙學麗、鐵紅、耿菊花,還有帶隊的副班長,五人頭戴鋼盔,荷槍坐在地上。副班長的對講機里不時傳來朱小娟的聲音,詢問幾個新兵的情況,副班長的回答總是老一套:「101,這裡一切正常,一切正常。」

沙學麗突然舉手:「報告班副,我要放便。」

「又來了,」副班長嘀咕,這已經是沙學麗第三次上廁所了,「好,快去快回。」沙學而向樹叢後跑去。

鐵紅也慌慌地舉手道:「報告副班長,我、我的……也脹了。」副班長不滿意道;「這麼點情況,就把你們嚇成這樣。等她回來再說。把你們安排成機動組,已經是給你們留面子了,還這個熊樣子,也不想給自己爭個臉。」

耿菊花拿著吹管,痴痴地把玩著,不知在想什麼。

沙學麗在土坎後一聲尖叫。副班長趕緊跑過去:「怎麼,怎麼了?」沙學麗心慌萬狀地跳著腳道:「一個東西,跳到我屁股上來了!」耿菊花跑來,一手從沙學麗肩上抓到一隻螞蚌,兩指一捻,捏成肉漿。沙學麗既佩服又膽怯,眼睛都不敢看一下。

回到大家蹲坐的地方,副班長問:「剛才哪個還說要放便的,去。」

「我現在,」鐵紅忸怩道,「拉不出來了。」副班長厲聲道:「真是!你們也該給自己爭個臉呀。」

徐文雅偶爾一低頭,發現鐵紅的褲腳管在微微抖動,她一低頭,發覺自己的褲腳管也在抖動,再一看沙學麗和耿菊花的,都各有緊張的抖動。她的視線轉到副班長的褲腳上,令她大為驚奇的是,副班長的褲腳管也有微微顫抖,原來她與她們一樣緊張。

徐文雅突然開口:「有一個人,有一天被傳喚到法院,因為他罵鄰居是豬,被罰款200元。」副班長莫名其妙道:「等等等等,你幹什麼?」徐文雅一笑:「報告副班長,我給大家講個笑話。」副班長想了想:「那就……繼續。」

「那個被罰款的人不服,他說,法官大人,上次我同樣罵別人是豬,你只罰了我150元啊!法官說,很遺憾,這我無能為力,因為豬肉漲價了,所以這次罰200元。」

除了耿菊花。所有的姑娘都笑起來。

耿菊花痴痴地:「罵一句豬就罰那麼多啊,我們鄉下經常罵豬呢,那可永遠富不起來了。」

眾人又大笑,緊張的情緒無形中得到緩和。

副班長笑著看一眼徐文雅,終於明白了徐文雅講故事的用意,說道:「嘿嘿這辦法好啊,真好,可以使人不緊張。喂,誰接著再來?」鐵紅來了興趣,也道:「我也講一個,書上看來的。說是有個老公興高采烈地對老婆說,總統給我打電話了。老婆一聽都興奮得忘了自己姓什麼了,趕緊問,老公哎,總統都給你說了些什麼呀?老公告訴老婆,總統只說了一句話:對不起,打錯了。」

幾個姑娘,包括副班長,都笑得前俯後仰。

就在機動組的女兵們開懷大笑之時,搶劫群升街銀行的兩名罪犯乘坐的計程車已向三號橋方向疾駛而來,高個兒的罪犯坐在后座,緊抱著裝在旅行包里的347000元人民幣現金。矮個兒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用槍管抵著計程車司機的頭。通過車前窗可以看見,轉彎的路口在黑沉沉的夜色中很快逼近。

可是一轉過彎道,兩個罪犯就明白前面是死路一條,就像先前他們在其他幾個方向遇到的一樣,只見阻車路障橫在公路中央,荷槍實彈的武警和刑警在各個位置上監視著,真是插翅難飛啊。

沒容他們想出對策,前方兩道車燈驟亮,紅光閃爍,晃得他們睜不開眼睛。兩名警察威武地站在路當中,舉著夜光指示棒高聲喝令:「停車檢查!」

計程車里的罪犯無計可施,跑哪個路口橋樑都是這個陣勢,難道天要滅我嗎?副駕駛座上的矮個兒發瘋地大喊:「衝過去,沖不過去就他媽同歸於盡!」

後排高個兒的鼻翼邊顯出一絲陰險的笑紋:「不,我還不想拼他個魚死網破呢,誰說我們就一定會死?」他摸出一枚手榴彈,隨時準備向外邊投擲的樣子。

路障外,看著不聽命令的計程車,一個公安向天鳴槍:「砰砰!」計程車還是向前猛衝。朱小娟眼裡射著寒光,平端起微型衝鋒槍,一扣扳機,一個點射打出。

計程車的右前輪冒出青煙,砰的爆胎了,計程車向右一拐,顛簸著衝下公路。

戚副隊長一驚道:「糟了!」朱小娟向三輪摩托跑去,一邊大喊道:「你向指揮部報告情況!」戚副隊長道:「你呢?」

朱小娟不答話,發動摩托,一個急甩頭,尾隨著衝下黑暗的公路的計程車。

戚副隊長用對講機指揮著部隊:「女特警各組原地堅守,任務不變。刑警隊的上車!」兩輛警車呼嘯著,向山下飛奔而去。

距此兩百米的小樹林內,槍聲驚住了正在說笑話的女兵,不一會兒,朱小娟的命令也通過對講機威嚴而清晰地傳來:「罪犯順公路由北向南向你們的方位逃來,我命令,機動組做好戰鬥準備,隨時聽候指示。」

沙學麗和鐵紅緊緊地往副班長身邊倚。副班長道:「你們幹什麼呀,把我擠得都冒汗了。」兩個女兵這才發現自己的窘態,趕緊不情願地挪開。

鐵紅的聲音有點發顫:「真、真的向我們這兒來了!」沙學麗舉手道:「班副我尿又、又脹了。」副班長氣得大喝:「鐵紅,沙學麗!這是打仗,是真刀真槍的考驗,誰到時候要丟我們女兵一班的臉,我就叫准吃不了兜著走!聽明白沒有?」

女兵們一起;「是。」耿菊花的胸脯挺得最高。徐文雅沉著一張臉。副班長又道:「再檢查一次武器。」女兵們查看著槍械、警繩、彈匣、自救包。

沙學麗哆嗦著手,她也奇怪,怎麼平常靈活自如的雙手現在就是不聽使喚了。她在把一個彈匣往彈帶里插的時候,不小心滑到了草叢裡,緊張萬分的她卻根本沒察覺。

朱小娟騎著摩托一路狂追,樹枝橫掃而來,她一邊避讓一邊通話:「機動組馬上向山下迂迴,在下邊公路七十五公里界樁處設伏攔截!」

副班長道:「是,在公路七十五公里界樁處設伏攔截。」她向部下發令:「間隔三步,成一路跟我來!」

五個人拉成一線,跌跌撞撞地向坡下跑去。

計程車在樹林里顛簸著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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