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選飛行員的事辦得很順利。賀東航在海航S師英師長那裡只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便辭別新弟兄返回省城。英師長見他去意已定,親自開車百里相送,直到高速公路入口處才相擁以別。
葉總聽了彙報連連擊掌。說我還擔心海航捨不得割肉呢,你怎麼把英師長買通的?賀東航笑著說,去之前對姓英的搞了點背景調查,這個人一是傲,二是愛奇石。葉總說人家傲是因為有資本。賀東航說所以咱去了就特別謙虛,還給他帶了兩箱子石頭。葉總說你能有什麼好石頭,八成是糊弄人家。賀東航說,是在老爺子的收藏品里選的。葉總問,你不怕他擼你?那可是他的心頭肉!賀東航說,他已經沒有力氣下地下室了。葉總嘆息一聲。又掰著指頭算算,說一切都在按計畫進行,耽誤不了明年八一的反恐怖訓練成果彙報大會。賀東航說沒問題。這個彙報大會已列入明年的重點工作,葉總非常上心。
葉總站起來說:「小蘇走了兩個多月了吧。有些事雖然不遂人意,但從長遠看並不一定是壞事。你從現在起給我集中精力抓工作,特別要把明年的訓練成果彙報抓好,把總隊的戰鬥力好好展示一下。我是無所謂了,你的路還遠呢,懂不懂?」
賀東航似懂非懂,但聽出話里似乎別有含義。臨出門,葉總又說,沙坪的柴監獄長昨天來找你找不著,找到我這兒,要給甘越英落實政策。你現在不要管這事,也不要找寧政委,該辦的時候我自有辦法。末了又問賀東航「懂不懂」?賀東航這次真沒懂。
賀東航給寧政委彙報時,只說海航風格高,對武警很支持,沒說送石頭。寧政委說,我考慮到這事不會很難辦,派你賀東航去,也考慮到了你的協調能力。他最後也提到了蘇婭,他要賀東航給龍副司令打個電話,說他已經儘力了,但是留她不住。又說人走了對發展關係可能更有利,末了還勉勵他好飯不怕晚,沉住氣。
賀東航立即帶方參謀驅車去西郊工地。剛才向兩位將軍彙報時,他幾乎要建議,鑒於甘沖英和羅玉嬋已經進入戀愛階段,他繼續負責西郊工程是否合適?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等等再說吧,畢竟還是傳聞和猜測,人家甘沖英沒宣布呢。
一出營門,他就給甘沖英打電話,說了選飛很順利,又說英師長提醒咱們要注意水泥的型號,弄錯了可不是玩的,要甘沖英一起到西郊現場再鑒定一下。甘沖英說,等你去鑒定早晚三秋了,羅玉嬋那裡沒問題。賀東航說,你不去我去了。甘沖英問,你要去調查她?賀東航說,別說那麼邪乎,去看看總可以吧!看來你倆的關係進展神速啊,查她就跟查你似的,看把你心疼的。甘沖英說,你不心疼蘇婭?賀東航心裡咯噔一聲,甘沖英這是在正式宣布跟羅玉嬋的戀愛關係了。就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首長,你現在分管工程,可不能只要美人不要江山哦……
話沒說完那頭已掛斷電話。賀東航盯著嘟嘟響的手機,自我解嘲地笑笑。
12月中旬了,天還沒有上凍。往西郊去的公路兩旁工地不少,凈是一派繁忙景象,哪個公司都想在上凍之前多趕些活兒。賀東航對開車的方參謀交代,到了工地我到機坪轉轉,你想辦法取點水泥樣品回來,交給甘副總找人化驗。要注意隱蔽。
一到西郊,賀東航直奔停機坪。機坪正在打水泥地坪。賀東航做出閑散的樣子,故意向攪拌機旁的工人問些外行話。「啥水泥都中吧?」「哪能,得425號的。」「你用了假的誰還知道?」「哪能,軍事工程,誰敢摻假?」「真假誰能說了算哪?」「哪能,工地上就有化驗的。」賀東航隨手從空水泥袋上撕下一塊印有數字的牛皮紙,踱到昨天打好的蓋著草苫子的地坪邊上,蹲下來看看,摸摸……
賀東航正跟工人們閑聊,一個耳朵很大的助理員顛顛跑來,見賀東航沒起來,連忙蹲下遞煙點火。賀東航知道他是根據首長辦公會的決定,加強到材料採購組的,就敲著地坪問他,這些玩藝是否都經過質量檢驗?大耳朵助理說工地上就有檢驗設備,錯不了的。賀東航說你小子可得把眼瞪大嘍,屁股得坐在甲方一邊。助理員連忙把屁股向他靠攏了,說那是那是。賀東航對這個人不熟悉,但知道他是索明清的老鄉,索明清的家務事多是他料理。見方參謀已在車旁等他,就拍拍手上車了。
回到機關方參謀來電話說,甘副總說水泥用不著再檢驗,不收。賀東航想了想說,把你搞到的樣品和這塊包裝袋都送給蘇主任,請她送省質檢中心,儘快提供質量鑒定報告。
大耳朵助理這時正向工人打聽賀東航剛才都問了些什麼,又到賀東航剛剛蹲過的地方看了看、摸了摸,只差沒用大耳朵聽了。他一臉狐疑地撥通了高見青的手機……
再過一周就是2002年元旦,早交班的氣氛符合常規地嚴肅起來。
軍人嘛,每逢佳節備戰忙。解放軍的戰備教育多是講美國和周邊國家的情況,武警講敵情社情就鮮活多了。比如哪個專搞爆炸的恐怖組織頭目已潛入K省,哪個連環兇殺案的犯罪嫌疑人已出現在省城云云,聽了讓人直起雞皮疙瘩。賀東航捧著一摞情況通報,光揀要點就傳達了20多分鐘。
葉總照例用兩句老話開了頭:「樹欲靜而風不止。生於憂患,死於安樂。要居安思危。」又重點強調了保持部隊內部的安全穩定,一連問了幾個「懂不懂」?除了寧政委,大家都點頭表示懂。賀東航很理解。武警維穩任務確實很重。但通常是協助和配合公安,真出點差池公安也會護著,誰會說自己省的武警熊?但武警內部管理出了毛病就跟公安沒關係了,全得總隊長、政委擔著。
根據賀東航獲得的信息,總部黨委剛剛研究了一批幹部提升,葉總差一點就上去了,但最終沒弄成。不過這是個好兆頭,說明他入圍了。遺憾的是,眾人矚目的寧政委這次未能提升,因年齡的關係,他已沒有了下一次機會,他軍旅生涯的最後一個驛站只能是副軍,到點休息。
一個幹部的提升取決於綜合因素,有的時候年齡倒成了決定性因素。索明清比甘沖英年長八歲,無緣競爭副總。甘沖英說:「老索別灰心,八歲算什麼?」索明清說:「八歲說明,我八歲的時候你零歲。」
寧政委在同期入伍的兵當中年齡算大的,最後的職務衝刺就被年齡卡了。有人勸他把年齡改小兩歲,說人家能改你為什麼不能改?他說:「人家改是科學的,我改就不實事求是。一是對組織不忠,二是對爹娘不孝,三是自己折壽。本該80歲逝世,78歲就死了。」……
葉總最後把眼一瞪:「最近風氣不好,亂議論,有人說我要到這兒去到那兒去。我告訴大家,我葉三昆哪裡也不去,就在這裡干到底!」這番話說得滿屋鴉雀無聲。葉總講完之後照例是寧政委作指示。大家很想從他的臉色、表情和語氣里找出點異常,但是沒有。寧政委一如常態地肯定了葉總強調的問題很重要,又把他最近常考慮的問題歸納為三條,娓娓講給大家聽。第三條竟然是強調落實幹部休假制度。他說他算了算,今年至今,機關幹部休過假的還佔不到百分之七十。
「這不行啊同志們。休假是保持和提升機關戰鬥力的重要措施,也是密切家庭關係、夫妻關係的有效做法。賀參謀長,對機關幹部的精力體力資源可不能搞破壞性開發呀,你們司令部加班過多,休假率低於人家好幾個百分點。能不能想想辦法,元旦前後短周期、多批量地安排大家休息幾天?不要等春節擠成個堆。」
賀東航挺感動。覺得當官當到寧政委這個份上,才算是當出品位了。
葉總把賀東航和焦主任叫到辦公室,從案頭一摞材料里抽出了蘭雙芝的那封上訴信。說:「這個事情該處理了,總部紀委要求查報結果。我的意見,第一,獨立團黨委當時對甘越英的處理是必要的,他提了幹部就喜新厭舊,當時影響很壞。黨委對他的處理是考慮了當時的情況,集體討論決定的,很慎重。事隔20多年了,他和蘭雙芝婚前是否發生過不正當男女關係已無從查清。可以考慮維持原來的處理意見,不予更正。第二,由總隊紀委會商省監管局,考慮到甘越英是個老同志,建議比照監管系統同資歷人員,適當提高政治和生活待遇。」
賀東航聽了大惑不解。心想這老頭是怎麼啦,這次沒遭到提拔就不顧甘越英啦?他正要反駁,葉總擺擺手:「你們去給寧政委彙報,就說是我個人意見。當時我沒有參加事情的處理,現在怎麼處理請他定,他懂政策。」
寧政委聽彙報的時候找出了幾本樣子挺舊的筆記本,邊聽邊翻,不知查什麼。焦主任彙報了葉總的兩點意見,他開始凝神。賀東航趕緊補充道,葉總說寧政委懂政策,究竟怎麼處理請政委定。
寧政委沉靜地翻閱蘭雙芝的申訴,不時用筆畫上幾道,或打個問號。他的目光越過花鏡的上框,掃了賀東航又掃焦主任。他終於下了決心似的抓起電話說:「請甘副總過來。」然後他站立在那面國旗下,說:「我正想找你們說這件事情,你們正好來了。這事久拖不好,是該有個了斷了。處理這類問題,歷來是以事實為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