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審訊 第八節

睜開眼時張隊在我旁邊,我在病床上,陽光斜照在我的臉上,也許是傍晚。我問他我躺多久了,他說現在下午四點多,十三個小時。我想起身,坐起來,可渾身不聽使喚,我看了一圈,我右手銬在床桿上。

「你還在麻醉狀態,是不是一點兒都不疼?」

「這是哪兒?」

「省二院,」他說,「你昨晚差點兒死在看守所。」

現在我完成了高君對我的第一個要求,離開看守所。我跟張隊要煙,我手指沒知覺,但是可以動。我看著中指和食指去夾過張隊的煙,問他:「你救的我?」

「我怕高文搞你,就安排人盯著你,不然你早沒了。」

「高文捨不得我死。」

「什麼?」

我想說就算你不出手,高文也會把我弄到醫院。我沒法說,枉費了他對我的好。我費好大勁兒才抽上一口,煙灰攢了很長。張隊端煙灰缸過來,我的手麻痹而笨拙,挺不好意思的,跟不能自理似的。我苦笑道:「打了多少麻藥?」

「這得問大夫。」

「我做手術了?」我問。

「沒有,但是你的脖子、肩膀、眼眶,加起來縫了二十五針。」

我感覺了一下,臉綳綳的,可能被繃帶纏著呢。他不說沒什麼,一說我的確感覺全身都疼。我揭開,扭頭看看肩膀的縫線,曲曲折折,如羊腸小道一般,搖頭道:「逼養的!」

「我早晚給你出這口氣。」張隊接過我的煙頭掐掉,將煙灰缸放回窗檯,屁股倚在暖氣片上說,「我現在整不了他們。因為你,這個號子歸高文,你認罪了,我才能收回來。」

「你知道他們讓我認什麼吧?不只是硝化甘油的事。」

「我聽說了。」

「不是我乾的,我不能認。」

張隊撓撓頭,拽椅子坐窗前,望著我:「真的不是你乾的?」

我樂了,我說你當好刑警隊隊長就夠了,一看就不是當律師的料。他十一年刑警經驗,聽得懂我的玩笑,一個好律師會問當事人很多問題,所有與案件證據有關的問題,但獨獨不問「是你乾的嗎」這種問題,這會掉進包庇作偽證的陷阱。中國的律師沒有知情豁免權。

「但是,」他笑聲忽然打住,「是你乾的嗎?」

「不是。」

他長吁口氣,放鬆下來,回身把窗戶打開,看窗外的夕陽。

「怎麼了?」我問。

「沒事。」

「我是要殺他,我也沒瞞著你。但真不是我乾的,我沒殺成他。」

他嘆口氣,又轉回身看窗外,說:「那就是真的麻煩了。」

「什麼麻煩了?」

「他們在你家閣樓上找到了那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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