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審訊 第七節

他們架我出來的時間是早上八點鐘,關了一夜讓我再見到陽光,恍同隔世。我被帶去醫療站,這是我計畫的一部分,由於重傷寒住院。大夫讓我掛了三瓶點滴。高文讓人把電話接在我的床前。護士剛換第二瓶點滴,電話就來了。

高君打給我的,沙啞的聲音問我是哪位。我報了歐陽楠和警員編號,告訴他,我們通過電話。

「我知道,你上次問候了我母親。」還不等我道歉,他就跟著問,「這是哪兒的電話?」

「醫療站,我被捕了。」

他沉默一下,說;「我還有點兒事,回頭聯繫你。」

電話斷了,我看著話筒想了好半天,明白自己太疏忽。我拔掉電話線,打開電話後面的機盒,將竊聽器拽出來。應該就是這個意思,他會給我打過來的。接好電話線,我盯著點滴看,二十滴左右,電話又響了。

「這回是哪兒的電話?」

「安全的電話。」

「嗯,你需要我做什麼?打官司我可不會。」

「我要你幫我打不上官司。」

「嗯?」

「想辦法讓我出去。」

「等一下,」他應該在電腦前查檔案,我聽見打鍵盤的聲音,「你是謀殺,不好弄。」

「那就是能弄嘍?」

「我要你財產的三分之一,你再被抓進來,我不負責。」

一百萬!我倒抽口氣,老子今天才知道,我半條命就有這麼貴!護士進來看看點滴是否順利,我示意她我左手電筒話,不影響輸液。「給我一套假證件。」

「我不做這種小事。」他說,「你什麼時候給我錢?」

「你什麼時候能讓我出去?不出去我他媽哪兒來的錢?」

「你配合好的話,我會儘快。」

「今天明天不行嗎?」

「他們不會讓你住院的,感冒而已。」

「那我怎麼配合?」

「回號子後想辦法再回來,別回醫療站,這兒全是人,去大醫院。」

「我怎麼去?」

「傷風感冒肯定不夠,得有點兒重傷。最好影響惡劣點兒。」

「什麼叫影響惡劣點兒?」

「影響惡劣了,我好通知媒體。」

「通知媒體幹嗎?」

他掛了,我琢磨一下午也沒明白他什麼意思。醫療站果然沒允許我住院,下午他們追加兩個吊瓶,把我頂起來。拔掉針頭我聞聞手背,血裡面都是藥味。出醫療站高文買了一袋牛奶和一條麵包。警衛都看著好警官是怎麼把犯人當親人待的。一百萬他能分到多少?起碼五十萬以上吧。

我先進去,高文把號長叫出來交代兩句。號長回來後越發囂張,要我把昨天和今天的兩套操做齊了。剛輸完液,我血液濃度都不夠,背手跳三十來個就倒在地上喘著氣。之後他們也不動我,任我在地上癱著。熄燈後他們各自上床,準備明天再治我。

這不成,我答應高君儘快回醫療站的,拖下去我想花錢都沒地兒花。夜裡他們睡得死死的,我要是稍有點兒力氣,就過去揍號長几拳,惹他們打我個半死。身上沒勁兒,想撐著牆壁起身都費勁。過了一兩點我更急了,思前想後我決定唱歌,那種唱的人快死了、聽的人也活不長了的歌聲。左小祖咒的歌最合適,我以前老當玩笑給丹丹唱。全是破音和跑調,誰聽了誰想自殺,文字形容不出它曲調的惡劣效果,但以它緊箍咒般的歌詞,足以引起看守所的新年大暴動。

這些天,我什麼事也沒幹成,還多了一個仇人……我不停地看錶,我不停地看錶,我不停地看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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