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歐陽府,走了一陣,眾人不知不覺又來到了南壇湖畔。經歷這兩日之事,柳夢璃所攜的香葯消耗不少,便跟雲天河二人暫別,前去城中藥鋪採買。雲天河和韓菱紗,便在這南壇湖畔散步。
三春時節,南壇湖畔春意盎然,一株株楊柳臨水而立,柳枝低垂,宛如碧玉的絲絛。南壇湖的湖水也十分清澈,不少遊船正在湖波中隨波逐流。優美的湖景引得遊人如織,雲天河和韓菱紗二人也如同湖波中的小船一般,在遊人中隨波逐流。這時候,當他們抬頭遠眺湖心島,見那千佛塔依舊巍峨儼然,只是他倆心知肚明,知道此時這佛塔之中已是物是人非。
經歷了這些事情,無論是雲天河還是韓菱紗,心境都變得不同。姜氏服毒自盡,琴姬飄零江湖,歐陽明珠迷墮邪夢,這一切讓他們感到心痛的同時,卻又覺得無能為力。這樣的感覺,對雲天河二人都產生深深的觸動。如果說之前雲天河下山歷練,某種程度還是被韓菱紗言語之間推著走,到了這時,尋仙問道、提升力量,已經成了他發自內心的追求。
在湖邊徜徉,仍然能聽到一些本地的遊人談論昨日姜氏之事。比如他倆聽到有位游春的小姐,正面對渺渺的湖波,幽幽嘆息:「唉,情之為物,當真叫人難以猜度。想那琴姬,看來是如此飄逸出塵,想不到也為情所困;今日又聽說千佛塔里的秦夫人殉情自盡,這情之為物,實在叫人看不明白……」
這樣的議論,雲天河二人剛才已經聽了不少。過了會兒,在一片議論聲中,他倆忽聽到有個少女清脆的聲音,也充滿同情地說道:「哎,那個女的好可憐哦……」
「咦?這聲音怎麼這麼熟?」韓菱紗聞聲回頭一看,卻見不遠處那株垂楊柳畔,正站著懷朔、璇璣二人。
「好巧,又見面了。」韓菱紗趕緊拉著雲天河,跑上去跟他們打招呼。
見他們二人出現,那璇璣少女忽然變得警惕起來。她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韓菱紗道:「怎麼走到哪都會遇上?你們是不是偷偷跟著我和師兄啊?」
「璇璣,怎可如此說。」聽師妹說得不客氣,懷朔連忙出聲阻止。
「沒關係,其實這位小妹妹說得也對。」韓菱紗卻是拱手一禮,對二人大大方方說道,「我叫韓菱紗,他叫雲天河,我們特意趕來陳州,便是想拜入二位的師門!」
「什麼?要入門?!」璇璣驚訝叫道。
「是啊!」心境已經轉變的雲天河,也急忙熱切說道,「我最想學那招御……對了,御劍飛仙!」
「不行不行。」璇璣小師妹連連搖手,「修仙哪有你們想的那麼容易!」
「小妹妹,我們自然知道不容易,但早已下定決心了。」韓菱紗決然說道。
「什麼小妹妹!總這麼喊,人家哪裡小啦!」眉目明媚的小師妹,嘟起嘴抗議。
「那……璇璣姑娘,你和你師兄能不能帶我們入門拜師呢?」韓菱紗誠懇地說道,「當日在巢湖,多虧你紫英師叔仗義相助,不然我們早成了妖怪的口糧,那之後對劍仙之風更是仰慕——」
「紫英師叔?」璇璣忽然驚叫起來,「你、你不會也看上我師叔了吧?」
「璇璣,怎可這樣講話!」懷朔跟韓菱紗二人歉然道,「實在抱歉,小師妹她——」
「沒什麼,」韓菱紗一擺手,「我們求仙是一片誠心的,更感激劍仙出手相救,怎敢有其它念頭?璇璣姑娘也不過是心直口快,其實……」韓菱紗轉向璇璣,一本正經地說道,「我見璇璣姑娘聰明伶俐,一定很得令師叔的喜愛吧?」
剛才還有些怏怏的璇璣,一聽此言,頓時道:「哼,算你有見識。」小師妹想努力繃住自己的麵皮,作出嚴肅的模樣;不過她沒成功,忍不住笑道:「喜愛……嘻嘻!」
「璇璣……」懷朔見自己小師妹這般嬌憨,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師兄,不如就幫他們一把好了!」璇璣小師妹真是愛憎分明,很快轉變立場,「師父不是常跟我們說,做人要時存善念嗎?反正最後能不能入門還要看他們自己。」
「唉,你啊,真是個孩子。」懷朔看著自己這個可愛的師妹,既喜愛,又無奈。
「好吧,」他也下定決心,對雲天河和韓菱紗二人說道,「既然三番五次有緣相遇,或許也是天意。你們應是與我瓊華派有緣吧。」
「真的?!你們答應了?」饒是一直請求,這時聽對方真的答應了,韓菱紗還是驚喜萬分,簡直不敢相信。
「真的。」懷朔點了點頭。
「太謝謝了!」韓菱紗感激萬分。她轉向少年:「天河,快去叫上夢璃,我們一起走吧!」
「好。」雲天河聞言轉身離去。
「你們是說,上回在女蘿岩見過的那位姑娘?」懷朔問道。
「嗯。她去補充香葯,天河去叫她,很快就會過來。」韓菱紗耐心解釋,生怕懷朔改變主意。
「無妨。」懷朔脾氣卻是很好,微一擺手,「不急,我們等她。這幾天,我和璇璣沒追上紫英師叔,正要趕回我瓊華派中,稍後不如就御劍帶你們過去,費不了多少工夫。」
「御劍?那太好了,多謝!」韓菱紗喜出望外。
「不必客氣。等那位姑娘來了,我們就走吧。」懷朔說道。
正當他們說著話,卻見那邊雲天河已經領了柳夢璃過來。對韓菱紗來說,從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看到柳夢璃讓她如此高興。她根本耐不住在原地等,急忙跑過去,跟柳夢璃說道:「剛才天河都跟你說過了吧?想不到今天的運氣這樣好!他們還答應帶我們御劍飛去仙山!」
「是啊。」雲天河也附和道,「那邊的師兄真是好人。」
聽了他二人熱烈的話語,柳夢璃卻神色沉靜——若仔細看,那情緒甚至還有幾分低落。
「怎麼了?」韓菱紗看著少女,「你好像一點都不高興呢。」
柳夢璃搖了搖頭:「我……只是想到這兩天發生的事,心裡總是不舒坦。」
「原來是這個啊。」韓菱紗放下心來,「別再想了!昨晚你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我們都要珍惜當下,在一起時就要開開心心的,別辜負了來世上走一遭。」
「嗯。」柳夢璃點了點頭。
等柳夢璃和二人一起走到懷朔、璇璣面前,便側身行了一禮,歉意說道:「剛才為等我耽擱了,實在過意不去。」
「姑娘多禮了。」懷朔拱手還了一禮,和氣說道,「其實倒沒耽擱什麼,剛才我也正陪璇璣去旁邊買了串糖葫蘆——」
「師——兄——!」璇璣羞惱叫道,「這麼丟臉的事不要拿出來說嘛!」
「好!不說不說。」懷朔轉向雲天河三人,「諸位,本派雖距陳州有萬里之遙,但以御劍術一盞茶的工夫即可到了。只不過,我與師妹御劍,帶上雲兄弟和韓姑娘自然沒問題,卻要讓柳姑娘單踏一劍了。」
「這……」柳夢璃遲疑道,「我不會御劍也沒關係嗎?」
「對啊,會不會有危險?」韓菱紗叫道,「我要和夢璃換!」
「毋須擔心。」懷朔擺了擺手,「劍仍由我心法所控,柳姑娘身具靈力,只須記得存思凝神便無大礙。」說完這句,他轉向雲天河:「雲兄弟身上似有一把配劍,可否借來一用?」
「好啊,你拿去。」說著話,雲天河從背後拔下那把冰藍長劍,遞給懷朔。
懷朔一見這劍器細長古樸的造型,特別是鋒刃中隱現的冰藍光華,頓時一驚:「呀!這把劍造型十分特異!」
「特異嗎?」雲天河撓了撓頭,「唔,我以前也不覺得,爹把劍給了我以後,我就一直用它了。下山後見得多了,才知道它確實和其它劍長得不太一樣。」
「師兄,」璇璣也發起議論,「這劍怪模怪樣,連劍格護手都沒有,和尋常的樣子差太多了,說不定鑄它的人只是想嘩眾取寵。」
「這……倒也不能妄下定論。」懷朔沉吟道,「此劍靈力強大,並且其中蘊有巨大寒氣,雲兄弟難道沒有察覺?平日使劍不會被寒氣傷身?」
「傷身?沒有啊,這劍我耍著玩好久了。」雲天河毫不在意地說道。
「這野人身體強壯、四肢發達,那點寒氣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吧。」韓菱紗在旁邊進行友情補充。
「這便奇了。」懷朔還是一臉的驚奇,「莫非雲兄弟修鍊了何種高深的內功或法術?」
「沒啊。」雲天河道。
「他最擅長獵野豬還有吃飯,其它都不會。」韓菱紗繼續友情解釋。她看著少年,心道:「哼!諷刺你一下。」誰知道,雲天河卻毫無感覺,還連連說道:「對對對!還是菱紗知道我。」
「……」韓菱紗再次生出一種無力感,「白痴……諷刺你一點用都沒有……」
這時候,一直默不作聲的柳夢璃,卻忽然開口說道:「如此說來,這是一把很不同尋常的寶劍?」
「不錯。」懷朔點了點頭。
這時候,韓菱紗想起石沉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