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撫今追昔,惆悵琴姬心愿

「她?」

韓菱紗一愣,瞅向那女子,只見她穿著一身水綠色的淡雅裙衫,容顏淡麗,輕掃娥眉,雖然看起來頗有閱歷,卻出奇地有一種出塵氣息。

韓菱紗有一種感覺,那女子只是靜靜地坐在古琴面前,卻宛如一株春雨後的翠碧青竹,氣質是那麼的清新動人。不過,在這種清新里,那女子的眉間卻縈繞著一種淡淡的憂傷,宛似黃昏竹林里浮動的一抹迷霧。這種若有若無的哀愁,更是增添了這琴後女子的魅力。

看清這女子的姿容,韓菱紗一想剛才雲天河的話,頓時惱了起來。「她?!你要買的竟然是……太胡鬧了!」韓菱紗雙手叉腰,沖著少年義憤填膺地怒道,「你這色心不死的野人!不行!我絕不同意!」

「可是……」面對少女的暴怒,雲天河還有些遲疑。他心說:「我只是覺得自己終於學會買東西了,想跟這位姐姐買首曲子,怎麼菱紗反應這麼大啊?」他口中囁嚅,還想分辯幾句,卻聽韓菱紗一口否決:「少廢話!不行就是不行!」

就在兩人這般僵持時,旁邊那女子卻忽然開口說話。等她開口,韓菱紗才發現,不僅她的氣質如同靈山碧竹,那聲音更似林中翠鳥,極為悅耳動聽。只聽她說道:「姑娘莫要誤會,我只是答應為雲少俠唱上一曲,還未來得及告訴他不納金銀。我只想求他幫我一個忙。」

「原來是這樣……」這時候韓菱紗才有些明白,可能剛才是自己誤解了雲天河的話。不過,一琢磨女子剛才這句話,韓菱紗又警惕起來,質問道:「真的?只是唱歌?還不要錢?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飯,我看要幫的忙肯定麻煩!」韓菱紗的江湖經驗不可謂不豐富;那女子只是一句話,她便分析出其中的各種潛台詞。

「菱紗,」這時柳夢璃開口說道,「我剛才聽這位姑娘撫琴,曲意凄婉哀傷,好像有莫大的痛苦。我們要是力所能及,就幫幫她吧。好嗎?」

「對、對啊,我也覺得是要幫她!」雲天河也連聲附和。

「兩位姑娘,還有雲少俠,」琴後女子也開口說道,「若是願意耽擱片刻,我自會把前因後果都告訴你們……」

柳夢璃點了點頭,柔聲說道:「我們自然願意聽。」

這時候,韓菱紗已弄清剛才雲天河話中的歧義,也平復下來。她看著女子,說道:「說了這麼久,還不知道怎麼稱呼這位姑娘?」

那女子微微垂首,合掌行了一禮,清聲說道:「三位叫我『琴姬』便好。已為人婦,又哪敢再以姑娘自居?」琴姬看向柳夢璃,語氣略帶蕭索,「這位柳姑娘說我曲意哀傷,心中痛苦,倒是言重了……不過人生在世,難免有許多妄念,我有個心愿未了,怕是到死都看不破……」

「心愿?是什麼?」雲天河好奇問道。

「這可得從頭說起——」琴姬略一沉吟,想起往事,悠然說道,「我自幼喜愛音律,卻更是仰慕世間的高人俠士。及笄之後,我便出門闖蕩,仗著一身武藝懲奸除惡,倒也十分痛快。」

「呀,了不起!」韓菱紗叫了起來,一臉的驚奇,「你竟是個除強扶弱的女俠!」

「什麼女俠,也不過是年少時的胡鬧。」琴姬卻比較淡然,「後來我因音律結識了陳州秦家的獨子,他雖不懂武功,也很文弱,卻是我見過最好的人,我們彼此喜歡,沒過多久他就將我迎娶入門。」

「那很好啊,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韓菱紗看著女子眉間的愁容,有些不解。

「莫非……他有負於你?」柳夢璃輕輕問道。

「不,他對我很好,我們在一起鑽研曲譜,他還教我讀書寫字。那真是、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日子!」琴姬的臉上泛出神采,顯然在她的心目中,那段歲月是如此美好。不過,她很快黯然道:「可惜……不管我怎麼做,也做不來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讓公公婆婆開心……」

「那你相公呢?這些事他知道嗎?」柳夢璃問道。

「他?他那樣孝順的一個人,當初為了娶我,卻不惜違逆家裡的意思。只是這種事又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犯。」琴姬臉上愁容漸濃,「漸漸地,就算有相公陪伴,日子也變得越來越難熬。我那時就有了重出江湖的念頭……直到有一天,我又惹得婆婆不高興,那一次連相公也責怪了我幾句,我一怒之下便留書出走了。」

「不錯!」韓菱紗點頭贊同,「與其在家裡受氣,當女俠說不定還自在很多呢。」這時候,她已經喜歡上這個俠骨柔情的女子。

「豈止是女俠?」琴姬不經意間露出一絲傲然,「每個學劍的人都夢想成為上天入地的劍仙,我也是一樣。離家以後我就遍訪名山大川,求仙問道。」

「哦,原來你也喜歡在天上飛。」雲天河低聲說了一句。

「可能人心就是這麼不知足。」琴姬陷入對昔日的回憶,「當我劍術大進,反而常常想念相公,他的身子本來就不是特別好,我很擔心……我為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想回到陳州來看看他……」

「那後來呢?你見到他了嗎?」柳夢璃關切問道。

琴姬搖了搖頭,臉上充滿了哀傷:「當我回到陳州時,才知他已過世好幾個月了……」

雲天河三人聽到這裡,都十分吃驚。那韓菱紗吃吃道:「他、你相公是怎麼了?!怎、怎麼會過世……」

「我也不知道。」琴姬難過地說道,「聽說相公在我離開後身子更是糟糕,婆婆為他定下一門親事沖喜。但新婦過門沒多久,他還是去了……我曾經想過千百遍和他重逢的情形,我寧可他罵我、不原諒我,也不要這個樣子……」說到此處,才藝非凡的女子,一臉的無限悔恨;那雙明眸之中,更是淚光點點。

「那,我們要怎麼做才能幫你?」柳夢璃柔聲問道。

「嗯,如今後悔也沒用了。」琴姬舉起手,拿袖子輕輕擦了擦眼角,「可是,我根本不知道秦家把相公葬在哪裡,只知道他的牌位在城中的千佛塔里。我只想在他的牌位前上柱香,請他原諒我以前的不懂事。」

「點柱香有什麼難的?」雲天河聽了,不以為然,「我天天都會點給我爹啊。」

「雲少俠有所不知,陳州的千佛塔中供有佛門聖物,塔頂有聖光投下,所以不單是本城,許多有錢人都千里迢迢把親眷的牌位送來此地,想要他們的魂靈受佛祖保佑。」琴姬柔聲解釋,「秦家當然也是一樣,他們還曾經捐錢修塔,和方丈也頗有交情。或許是秦家知會過什麼,那些僧人根本不讓我進塔,我也想過在夜裡進去,可是為了守護聖物,那兒夜裡更是有武僧把守。」

說到此處,琴姬顯得很是無奈。不過,當她看向雲天河三人時,眼神中卻燃起希望的光芒,站起身來鄭重說道:「我看得出諸位身手不凡,只想請你們幫我,讓我進入塔內,祭拜亡夫。」

「可是,以你的劍術竟然打不過那些和尚?」韓菱紗問道。這姑娘,一直記著琴姬那身行俠仗義的武藝呢。

聽了她的話,琴姬卻搖了搖頭,有些後悔地說道:「說來也是陰差陽錯,當初聽到相公過世,我傷心欲絕,想到他生前不喜我舞刀弄劍,便立下重誓再也不使用一身武藝,誰又料到後來有這許多波折……因為要信守諾言,所以那以後,我只得一直在陳州街頭彈琴,想要找到心地善良又身懷武藝的人幫幫我。」

「那秦家人也太過分了!」韓菱紗一聽便憤憤說道,「人都入土了,祭拜一下又不會怎樣?這個忙我是幫定了!」

「對,我也要去!」雲天河更是躍躍欲試。

「既然這樣,我們是否今夜就進入千佛塔?」柳夢璃問道。

見三人如此熱心,琴姬盈盈屈身施禮,感動說道:「有勞各位,你們的大恩大德我一生一世都銘記在心。」

「你太客氣了。」柳夢璃罕見地露出一絲調皮的笑容,「我還想聽你彈琴唱歌呢,所以也不算白幫你。」

「……多謝。」感動之下,琴姬的聲音略帶哽咽,「這樣,今日戌時我便在湖心島的千佛塔下等你們。」

「好,一言為定!」韓菱紗代眾人答道。聽她承諾之後,楚楚可憐的女子又施一禮,轉身裊裊離去。

「哎,老天爺也太會作弄人了吧?」韓菱紗目送琴姬遠去的姣好身影,惋惜道,「明明是一段好姻緣,偏偏變成這樣!」

「是呀,唉。」柳夢璃陪著嘆息一聲,「不過,這次也多虧雲公子誤打誤撞,不然我們可能就錯過這件事情。」

「是嗎?呵呵。」雲天河撓撓頭,憨憨一笑。

「少得意啦!」韓菱紗上身朝雲天河前傾,一手叉腰,一手在他眼前搖了兩搖,「琴姬的事,和你亂跑胡鬧根本是兩回事好吧?」

「哦……」聽韓菱紗這麼一說,雲天河也有些歉意。

「二位,」柳夢璃看著兩人說道,「到戌時還早,不如我們四處看看,主要查看一下千佛塔的情況。然後我們早點找家客棧歇息,養精蓄銳。」

「好啊!」韓菱紗贊同道,「知己知彼,百戰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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