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風波路遠,最難相忘江湖

這天晚上,向來沒多少心事的少年,在睡覺前,卻忍不住浮想聯翩了。

「夢璃她……她說要教我認字呢……」

「這樣真好……自從下了山,好多人說的話我都不懂……要是多念點書,是不是就能弄懂很多事?」

「這樣也就能明白菱紗為什麼會變來變去了……」

想了一會兒,雲天河腦海中柳夢璃和韓菱紗明麗的倩影,不知不覺就變幻了模樣。

「嗯……烤全豬……」

已經半夢半醒的少年,嘟囔著另一個夢想,逐漸滑入深沉的夢鄉。

到了第二天早上,梳洗已畢,那丫鬟祿珠便來叫他,說是她家小姐請他去柳府大門口,大家已經準備啟程了。等雲天河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來到柳府大門口時,見柳夢璃和韓菱紗已經等在那裡,只是柳氏夫婦卻不在。

「哎!怎麼慢吞吞的,到現在才來!」韓菱紗朝他使勁搖手,帶點埋怨地說道。柳夢璃卻是含笑跟雲天河招呼,柔聲問道:「雲公子,你昨夜休息得可好?」

「好、好……我很好!」雲天河想起昨晚睡覺前,竟想過這兩個女孩兒,一時有些臉紅。他這神色變化,被敏感的韓菱紗瞧見,便惹得少女在心中惱道:「白痴,臉都紅了,一看就知道色心又起……」

「雲公子,你看——」這時柳夢璃卻取出一把鑲有玉片的弓,遞給雲天河道,「雲公子,你看,這是昨日說要送你的,試試稱不稱手。」

「這是……弓?!」雲天河接了過來。

柳夢璃點點頭:「我見雲公子的弓用得久了,似乎有些破舊,所以請人做了把新的,你可喜歡嗎?」

「喜、喜歡,我仔細瞧瞧!」雲天河拿過弓來,只見這弓由上好的烏檀木製成,兩端的弓柄和中間的弓腰兩側,都鑲嵌了上好的碧玉。碧玉上面,還雕刻了精緻的花紋,一看便非凡品。

「哈哈,這弓不錯,簡直太好了!」雲天河第一次拿到這樣的好弓,一時見獵心喜,拿起來拉了幾拉,高興叫道:「這弓太好了!木頭好,木紋又勻,射出去的箭肯定強勁、箭路不偏,而且木頭外面還加了小石頭,握著就穩!」

「什麼小石頭。」韓菱紗白了他一眼,「明明是玉好不好!」

見少年一副雀躍歡喜的樣子,柳夢璃也喜道:「太好了,雲公子喜歡就好,其實弓的優劣我不太懂。」

「喜歡、我當然喜歡!」雲天河把弓拿在手裡,愛不釋手,翻來覆去地看。

柳夢璃所贈這把弓,著實不錯,便連見多識廣的韓菱紗也道:「夢璃你的眼光不錯哦。造這把弓的人可一點也沒偷工減料,玉片都是用上好的碧玉打磨,當作弓弦的牛筋也反覆浸泡、晒乾,再無任何自己伸縮的彈性,最適合射箭。這樣一把『玉腰弓』,肯定價值不菲了,夢璃你真有心。」

「哪裡,我什麼都不懂。」柳夢璃謙遜道,「多虧了壽陽城裡鐵澤居的劉老闆,他手藝精湛,人又熱心,實在幫了大忙。」

三人正說著話,一旁忽傳來柳世封的聲音:「璃兒、璃兒,快來看,爹都給你準備妥當了!」

三人聞聲轉頭,只見柳氏夫婦、還有那裴劍捕頭牽了一輛馬車過來。

「爹?這是?」柳夢璃看著爹爹這副仗陣,不明所以。

「哈哈!這是爹特地為你挑的寶馬加香車!車上已鋪了毯子、放好點心,包你睡得好、吃得好。」柳世封撫著頷下鬍鬚,得意地笑道,「你們不是要去陳州?璃兒你就在裡面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醒來就到了!」

「這……」柳夢璃看著爹爹的這一片好心,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韓菱紗在一旁看不下去了,開口說道:「我說,縣令大人,這馬車看起來是不錯。可要乘著它走官道,不知何年何月才到得了陳州啊!」

「什麼?你們不要車?!」柳世封一腔熱心受了打擊。不過這打不倒他。一縣之主雷厲風行,立即回頭吩咐自己的年輕捕頭:「裴劍!你快去牽三匹馬來,這車先不要了!」

「是!」裴劍點頭稱是,便要轉身離去。

「爹!」柳夢璃這時連忙開口說話,「我看都不用了,女兒雖然沒有出過遠門,但韓姑娘頗有閱歷,先聽她安排便是。最多多帶些銀兩在身邊,不至捉襟見肘。至於點心……」柳夢璃輕撫髮絲,看了旁邊一臉緊張的少年一眼,便道:「點心便帶在路上吃吧。」

一聽此言,雲天河如釋重負,脫口說道:「好啊、好啊!點心是好東西!」

「唉,我忍……」韓菱紗以手撫額,努力讓自己不開口譏諷。

「這……好吧。」知道自己女兒一向很有主見,柳世封只得壓抑自己的愛心,「爹都依你,璃兒高興就好。」

「唉,我早勸過老爺別又一時動念,看吧,你果然是說不過璃兒。」阮慈笑著埋怨自己的相公。

「娘,不妨事的。」柳夢璃誠懇地說道,「我知道爹也是為我好,只是這些年來你們已經操心太多,女兒不能再事事都依賴你們。」

簡單的話語,聽在柳世封的耳里,卻是大為感動,一雙老眼竟有淚花閃動:「璃兒,你儘管、儘管依賴爹!爹隨時都可以的!」

「老爺,我們就少說兩句吧。」阮慈嗔道,「像你爺兒倆這樣講下去,可要耽擱雲公子他們的時間了。」

「那我就不說了。哎,怎麼有灰塵吹眼睛裡了?」柳世封抬起手,不起眼地擦拭擦拭眼角。

「爹、娘、裴大哥,你們毋須掛心,我又不是永遠不回來了。」柳夢璃側身盈盈行了一禮。直起身,她從袖中掏出一隻香囊,拿給爹娘看:「看,這是離香草製成的香囊,我把它帶在身邊,傳說它會離家越遠、香氣越濃,女兒終有一日也會回到你們身邊……」

「嗚,璃兒……」這時柳大人再也不掩飾,眼中淚光點點,語聲哽咽。

「爹,還有一事須記得。」柳夢璃鄭重叮囑老爹,「我留下的香料足夠今年進貢了,何況祿珠、祿蓉也手藝漸好,制香之事不用擔心。只不過年內萬萬不可再採摘離香草。」

「璃兒你放心!」柳世封拍拍胸脯,保證道,「爹已經讓人貼出告示,裴劍自會管好此事。」

「璃兒一向都是這麼懂事。」阮慈看著女兒幾人,目光慈祥,「璃兒,還有天河、韓姑娘,你們幾個事事都要小心,保重身體。」

「呵呵,柳波波、柳波母,等我學會乘劍在天上飛之後,再來找你們玩!」雲天河跟這兩位相見甚歡的長輩認真許諾。

「臭美吧你。」韓菱紗輕輕打擊了他一下。

就在眾人紛紛告別之際,一直不怎麼說話的青年捕頭裴劍,卻是忽然開口。他說話的對象,正是雲天河:「雲公子,裴劍斗膽說一句,我家小姐從未出過遠門,請好好照顧她。」

「哈!當然!」雲天河一擊掌,信心滿滿,昂然說道,「你家小姐都包在我身上,我一定不讓別人欺負她!」

聽他這麼說,柳夢璃臉兒微微一紅。

「瞎說,連自己都顧不好,還要顧別人?」韓菱紗心中腹誹,不過嘴上卻道,「捕頭大人放寬心,就算別的不行,江湖規矩我可是懂不少,夢璃跟著我不會有事的。我們走了,嘻嘻!」

「嗯,我們走了。」柳夢璃行了一禮,便轉身跟在雲天河和韓菱紗後面,離開了柳府,走入人來人往的街道,漸漸沒入人群,再也看不見。

三人走遠,只留下柳氏夫婦與裴劍在原地,凝視良久。

「哈哈,夫人你看,」剛才還有些傷感的柳世封,忽然開懷笑道,「璃兒到底還是喜歡天河,這回我絕非亂點鴛鴦。」

「哦?老爺又怎知道的?」阮慈有些不以為然。

「璃兒不是還送了把弓給天河?除了你我和裴劍,幾時見她為旁人這般費心?」柳世封自信道。

「倘若他們彼此有意,自然是好。」阮慈道,「只是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準,璃兒做事向來有主見,想要如何就隨她去吧。」

「唉,女兒養這麼大,最後還是別人的……」當看到那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柳世封忽然覺得無盡地傷感。

「老爺說什麼呢!」阮慈白了老伴一眼,「璃兒也還沒嫁掉。」

「也差不多……想到她以前小小的,一晃眼就這般亭亭玉立,卻終究也要喜歡上別人,我、我這心裡……」柳世封一臉的悲傷。

「我說老爺啊,雛鳥離巢本是天經地義,兒女養大了,總有一天要離家的。至少……」阮慈忽然露出些小兒女般的羞澀,「還有我陪著老爺,就算有朝一日老爺的頭髮牙齒都掉光了,我們兩個在一起,總也是有個伴。」

「夫人……」柳世封轉臉看著自己的老伴,目光中全是感動。

「哎,何況裴劍也算你的半子,女兒雖走,兒子總還在吧。」阮慈提醒老伴道。

「沒錯沒錯,看我老糊塗的!」柳世封聞言,高興起來,轉向一直沒說話的裴劍,連連招呼道,「來來來,今天你就陪我多喝兩杯,我們來個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