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司機劉大奎開著他那輛七人座的小昌河去交班。兩人一車,他和他弟弟一個白班一個夜班,二十四小時轉輪子養家糊口。清晨六點,他放著空車往回趕。
這段日子,附近出了個偷車賊,一連作案五六起,按照警察的說法,「嚴重擾亂了司機同志們的生活,導致人心惶惶」。
他的昌河是輛破車,不值什麼錢,可這也是劉家的經濟支柱。兩家六口人,全指著這車吃飯呢。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著。離目的地還有十幾分鐘的路,劉大奎撥通了弟弟的電話。
「我快到了,別睡了,趕緊起來,我在老地方等你!」劉大奎不想給賊留下任何機會。
車子上了一個坡,到了師範大學的門口,左邊是個加油站,右邊有一排早點鋪子。劉大奎看看錶,估計弟弟怎麼著也得磨蹭個一刻多鐘才能下來。加滿油,他在早餐鋪里喝了碗豆漿,吃了兩根油條,抹抹嘴,點上了一根煙。
回去得好好睡一覺,他琢磨著。胃裡暖和了,劉大奎舒服了許多。
昨晚才跑了六十多塊錢。現在的生意大不如前,下崗的人越來越多,不是開出租就是賣早餐,僧多粥少,勉強著維持生計,可不能出什麼差池。
劉大奎發動了汽車,離合器有點松,車地震一樣顫抖了兩下,才掛上了檔。他有點心疼,拍拍方向盤,像是撫摸一個多年的老夥計。
弟弟家就在大學斜對面不遠的小區里。
劉大奎左右看看,沒人沒車,刺溜一聲拐到了馬路對面,沿著路邊拐進了小區門口。
車子又顫了一下,差點沒熄火,劉大奎又拍拍方向盤:「再堅持一個多禮拜,就帶你去大修了。夥計,撐著點!」
一直負責他車子大修的師傅回老家了,要一周後才能回來,找他能便宜個幾百塊錢呢,沒理由把這錢浪費掉。自己問題不大,劉大奎擔心的是老二,毛手毛腳的,每天不刮著碰著不善罷甘休似的。
車沿著小區的路往裡走,劉大奎心裡總有點擔憂,他換了擋,這次沒出什麼毛病,弟弟家快到了。在這個小區的門口有一片樹林,平時,劉大奎就在那裡等著弟弟下樓。今天有些不同,他一直停用的車位有輛白色的金杯占著。
劉大奎又撥了個電話,每次都要等!他很放心不下車子在老二手裡跑一天,老二說這就下來了。
劉大奎踩下離合器,沒踩閘,車繼續往前滑行著。
這是誰家的車?他心裡想著,好像沒見過,看車牌似乎不是本地的。也許是誰家的親戚吧。
劉大奎沒在意,車仍在向前。突然他看到車裡有人在動,先前沒注意,金杯的副駕駛上坐了個女人,現在有個男人從后座上了駕駛位。在劉大奎這頭看過去,后座上貌似還坐著好幾個人。
劉大奎依然沒放在心上,任由昌河慢慢地靠近那輛金杯。
估計老二應該下樓了。
久久不見厲果歸來,黎昕失去了耐心。張晟在一旁悠閑地哼著小曲兒,石曉靜則擔憂厲果的安危。
「我們必須得走了!」黎昕說道。
這金杯的車窗是透明玻璃,車內的情況外人一目了然。大清早的裡面坐著一群身份不明的人,是個人都會往這兒多看幾眼。
可是厲果怎麼辦?
「我們總不能丟下他吧?」石曉靜看著厲果離開的方向,多希望瞬間他就能出現在遠方的路口。
「我們真的得走了!」張晟也有意無意地說,有輛計程車緩緩地正駛進來。天越來越亮,小區里越來越熱鬧了。「厲果自有他的辦法,如果我們這出了差錯,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黎昕鑽到了車前的駕駛位,厲果離開之後,那座位一直空著。
「要不再等等?而且如果現在警察已經發現了這輛被偷的車,我們根本到不了目的地,半路就能被警察逮著!」石曉靜的口氣顯得很焦急,但也鬆動下來,黎昕和張晟說的沒錯。
「厲果自己能解決的!」張晟探頭過來。
沒有拆穿他,石曉靜心裡清楚得很,厲果一定是遇上麻煩了。
「難道我們把希望寄托在警察還沒有發現這輛車?」石曉靜仍不死心。
「那也不一定!」黎昕看著前方,那輛計程車離金杯越來越近了。
「我們自己下手,換那輛車!」
石曉靜側臉瞥了一眼黎昕,冷笑:「怎麼換?光明正大地去和他談談嗎?」
「殺了他!」土豆惡毒地吐出一句。
「絕對不行!」想也沒有想,石曉靜脫口而出。
黎昕回過頭去瞪了眼土豆,土豆伸伸舌頭,身體又縮了回去。「別擔心,別以為我們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人!」黎昕跟石曉靜解釋。
那車開得更近了。
石曉靜依然冷笑:「難道你們殺的人還少嗎?」
黎昕沒有回話,雙眼緊緊盯著靠近的那輛車。「他沒踩油門,是在找地方停車。我們找機會趁他停下來的時候,奪過那輛車,再把他弄暈,丟到這輛金杯里。等他被人發現的時候,我們早就到達目的地了!」
這計畫聽上去不錯。
「如果有人看見怎麼辦?」石曉靜不依。
「起碼現在沒人看見!」黎昕駁斥。
那昌河開了過來,在右側轉了個向,倒往金杯,最後居然並排停在黎昕他們的身旁。
黎昕望了望四周,多好的機會啊,這短暫的一刻,周圍沒有人!
「下手吧!」看準了機會,黎昕命令。土豆猛地開了邊門,那司機剛下車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就被土豆拉上了車。他正要開口嚷救命,土豆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上,悶哼一聲,司機張開的嘴就被堵上了滿是機油味的抹布。
其實不堵也沒關係,司機已經暈了過去。
一切順利得猶如一場作弊的賭局,運氣一邊倒的好,土豆率先鑽進了車子,接著是黎昕。張晟第三個,還沒把身子探進一半,突然聽到一個男人在不遠處喊著:「你們幹嗎?」
張晟撅著屁股鑽了進去。
跟在他身後的石曉靜一驚,隨即急中生智:「大哥,我朋友車壞了,我來接他們!」她指指昌河車裡的人,男人愣了一愣,又看看昌河的車牌。
「放你媽屁!這是我們家的車。我哥人呢?」
石曉靜又是一驚,明白過來了——巧了,這是一家人,約好在這碰頭的呢!
二丸在背後拍拍石曉靜,說了聲:「我來!」
石曉靜以為她有什麼高招,沒想到她只不過是露出自己那半張詭臉,張牙舞爪地盯著那男人。別說,這招果真有效,那男人果真後退了幾步。
一眨眼的工夫,土豆突然從車的另一側躥了出去。
石曉靜本能地喊了一聲:「快跑!」連她自己都搞不清這話是對黎昕說的,還是在提醒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倒也反應快,沒有傻愣在那裡,看見一個半張臉的怪物風馳電掣般地飛過來,他連連後退,退進了身後的門洞,「砰」地關上了鐵門。土豆一拳打在上面,哐哐作響。
「不要殺人!」石曉靜叫了起來,她轉頭看著黎昕,「快讓他回來!」
與此同時,高亢的救命聲打破了小區的寧靜。
循聲望去,這救命聲不是那個男人嚷的,而是對面二樓的陽台上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看到眼前的一幕,忍不住失聲叫了出來的。這一聲叫喚會引出更多的居民探頭!
「快叫他回來!」石曉靜焦急萬分,這回暴露得不淺,簡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黎昕喊了一聲土豆,土豆又躥了回來。他有點懊惱:「我只想嚇唬嚇唬他,沒想到搞砸了!」
黎昕一踩油門,昌河猶如離弦之箭射了出去。
「他們一定會報警的!」石曉靜回過頭看那男人。那男人此時才緩過神來,正在那裡誇張地叫著:「抓——抓賊啊!」
這一點兒不好笑,意味著這輛車奪了就跟沒奪一樣,滿大街的警察都會把他們作為目標。
黎昕開著車一路向前,出了小區門應該左拐,可是一眼瞥見那裡正停著一輛尚未得知情況的警車,他把車頭又轉向了右邊。
沒留什麼破綻。
但問題是按這個方向,他們離目的地越來越遠,正朝著長江邊馳去。
車在飛馳,也在噗噗地抖著,黎昕時不時彎下腰看看腳底的踏板。
很快到了江邊,車子沿著江岸走。
「得棄車!」張晟言簡意賅。
問題是二丸和土豆的目標太大了。
「那也得想想辦法!」張晟堅持自己的意見。
「怎麼辦?總不能游過去吧!」
車「刺」的一聲,停在路邊。
「難道真游過去?我開玩笑的!」石曉靜穩住向前沖的身子以後,轉向皺著眉毛的黎昕。
黎昕接著發動,踩離合,掛擋,車顫著就是不前進,試了幾次,「估計真得游過去了——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