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昌縣位於華東,沿江、伴湖、靠山,九省通衢。
坐了大半天的火車,李壯和徐曼妮來到這裡。因為行動還算迅速,他們在火車站的時候並沒有遇到什麼意料之外的阻礙,警方似乎還沒有摸到這根線。他倆按照地圖上的標示來到此地。
這是一幅手繪的地圖,就在保險箱的那個紅木盒子里。
按目前形勢,桐城市是待不下去了,李壯不敢冒這個險。槍的事兒還沒想出兩全其美的解釋,一方面是警察,另一方面是「鐵拐李」,兩邊誰都不好惹,不如出門躲躲。
最要命的是錢。眼見快到嘴的鴨子飛了,李壯不甘心,他看著地圖說:「這玩意兒不簡單!」
確實如此。現在想想,徐曼妮自然會把它和馮成才被殺手追殺聯繫到一塊。不會是碰巧吧!馮成才是明知道有人要謀害自己的,出國的打算也是事先安排好的,要不是李壯出現,也許他們現在正在飛往夏威夷的途中呢。
殺手追殺老馮,難道就是為了這張地圖?
這個地方離桐城市不遠。對方不但勞師動眾,而且需要用殺人來解決這個問題,看過點電視劇的人都知道,也許——和某些重要的東西有關!
「不會是什麼寶藏吧?」徐曼妮問。
反正都要跑路,不如去看看,也許真有什麼意想不到的收穫呢?
都昌是旅遊勝地,南來北往、人頭攢動,像是個露天的大學食堂,南腔北調混雜一堂。出了火車站,李壯在路邊買了一張當地的地圖,比較了一下,目的地在小鎮外,沿江的一個村子。
村子倒是不遠,傍晚時分,兩人坐著中巴車,來到村口的一家小酒店。
說是酒店,其實也就是當地農民自己蓋的二層小樓。奢華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好在還算乾淨。兩人鎖上房門,出了村子,趁天還沒徹底暗掉之前,來到了地圖上說的老爺廟。
這廟在湖邊,李壯指著地圖的標誌,抬頭望著老爺廟正對的湖中心說:「就在那兒。」
湖面一艘船也沒有,空曠得很。
還沒等到李壯的好奇心徹底湧上來,天就完全黑了。月光灑下,湖面像是一條巨蛇表面的鱗片,熠熠生輝。
回到酒店,正趕上吃飯,是當下流行的「農家樂」。土雞、新鮮的魚、自家種的蕨菜,燒得一般,但要的就是這種「天然去雕飾」的味道。
和一群從上海來的遊客在廚房拼桌吃過飯,李壯拉著徐曼妮四處打聽消息,為明天做準備。
這老爺廟有數百年的歷史,站在酒店一樓的櫥窗前,李壯看著《出行指南》。據說當年朱元璋和陳友諒在此有一役,朱元璋兵敗,逃到湖邊,追兵緊隨,緊急關頭湖中突然出現一隻巨黿,把朱元璋馱過河,才使他得以保全性命。做了皇帝之後,朱元璋修葺了這座廟,以感激當年巨黿的救命之恩……
「咱們得租船過去。」李壯看得正帶勁,徐曼妮走過來拍他的肩膀。剛才,遊客中有個臉讓人一看就聯想到《正氣歌》的老頭,向他們介紹了周邊的旅遊工具,以為他倆是熱戀中的小青年。
「而且是單獨的,租條小船!」
這個問題倒不是很大,馮成才給他買槍的錢現在還在李壯荷包里躺著,足夠支付。只是他想不通,湖中央能有些什麼玩意兒?
可地圖上明明就在那兒標了個醒目的五角星。
晚上,他出去問了幾個船夫,沒想到一提起老爺廟,船夫們個個心驚膽戰,跟遇見瘟神似的避之不及,也不說原因。李壯越發好奇了,仔細想想,下午看到這湖面上確是沒有一條船,難道有什麼貓膩?
「附近有什麼好玩的?」正好碰見酒店的老闆娘路過,李壯不動聲色地問起。
「那多了!」老闆娘興高采烈地列舉了幾個地名。
「水面上有啥好玩不?」李壯接著問。
「一樣。最好是去吃魚,那江河裡的魚比起你們城裡人菜場買的,味道可要正得多。村西頭有碼頭,明天早些去,全是拼船的,三十塊錢連吃帶玩划算得很!」
「有什麼特別點的地方嗎?」李壯一點點在往主題上靠,引誘老闆娘。
她卻越扯越遠。
「老爺廟門前的那片湖面上,怎麼沒船過的,能去不?」李壯決定不再兜圈子。
不想,話未完,老闆娘的臉突然沉了下來:「那地方空空蕩蕩,去幹啥?」
李壯還準備問下去,老闆娘甩了個背影給他,兀自走到門前,撥弄竹篩子里的梅乾菜。
李壯悻悻不已,仍舊不甘心,走上前還想接著問,這時院子外進來個瘌痢頭,老闆娘問他:「要點啥?」
「給我來盒煙!」瘌痢頭回答。
入夜。
李壯和徐曼妮躺在床上,兩張床,卻都睡不著。
衛生間里的水嘀嘀嗒嗒響個不停,窗外月光流淌,李壯點上一根煙,有人敲門。
「誰啊?」
「我!」
「你是誰?」
「開了就知道!」門外有個男人沉著嗓子說。
李壯皺了皺眉,打開門,正是先前買煙的那個瘌痢頭。
「你是?」
「噓——」瘌痢頭嘴前豎起根手指,側著身鑽進房間,直奔主題,「聽說你們想租船去老爺廟?」
李壯看著他:「什麼意思?」
「沒人肯去吧?」瘌痢頭眼神狡黠地說道。
「未請教……」
「宋鐵頭!」
李壯看了看他一塊塊禿髮的醜陋腦袋,問道:「你能帶我們去?」
「三千塊!一分不能少!明天早上四點鐘出發,誰也別告訴!」
李壯有點猶豫,倒不全是錢的事兒,而是每個人都對那個地方諱莫如深,莫不真是什麼催人性命的閻王殿?
「大伙兒怎麼都不願去?」
宋鐵頭不屑地看著李壯:「別裝了,難道你們不知道?你們不是上面派來的嗎?還是記者,想從我嘴裡套消息?我是不會說的,這是規矩,我老婆孩子都在村裡住著呢。我只負責帶你們去,其他的一概不管。成交不?」
李壯一頭霧水,看宋鐵頭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嗯——」他也壓著嗓子,穩住他,「我們正是上面派來的!」
宋鐵頭一走,李壯問徐曼妮:「去不去?」
徐曼妮也有點猶豫:「三千?」
還沒等徐曼妮緩過神來,李壯已經咬牙做了決定:「去!三千塊,一定有它的價值。來都來了,難道還打退堂鼓不成?」
離天亮還差一點,湖邊涼得厲害,李壯兩人沒準備,凍得直打哆嗦。黑暗中,宋鐵頭從樹後面猛然來到李壯鼻子尖前,嚇了他一跳。
「嘿嘿,挺準時啊——錢帶了嗎?」
「帶著!」李壯拍拍自己的荷包,「不會少你!」他心裡有點嘀咕,這場面似曾相識,在鐵拐李那兒就見過。
「沒人見著你們上我這兒來吧?」宋鐵頭警惕地望望四周。
「沒有,放心吧!」李壯有一肚子的疑問不方便問,畢竟說了自己是「上面派來的」。
「行,先交錢,後上船!」宋鐵頭還是有點不放心,往路邊走了兩步,站上塊石頭,向村裡張望,然後又走了回來。
李壯想了想,既來之,則安之,掏出一沓錢,遞給宋鐵頭:「數數?」
對方接過去掂量了一把:「走——跟上我,上船。」
拿到錢之後,氣氛就融洽了很多,宋鐵頭的話也多了。「我要得其實不多,你們知道,去一趟總得置辦點東西,這就花去大半了,也就剩點辛苦費。」
這時候,李壯才發現宋鐵頭身後背著個黑色麻袋,鼓鼓囊囊的東西不少。跟了宋鐵頭沿著堤壩走,在盡頭,某艘豪華遊艇的邊上,李壯看到了一艘搖槳的斗篷木舟。
「就這兒——」李壯蹲在那艘破船邊上。
「這他媽也太原生態了吧?」李壯惱火地搖搖船,吱嘎作響,「三千塊?風大點兒就能直接吹翻咯!」
「這你就不懂了,木頭船一來動靜小,避人耳目;二來辟邪!」
兩人沒聽說過,只知道桃花劍驅魔捉鬼,哪有木頭船辟邪的典故?
宋鐵頭懷疑地看著兩人:「你們到底是不是上面下來的?怎麼一點規矩也不懂!」
「哦,我……我們剛到上面不久,有很多東西還不是很了解嘛!」
無奈,三人依次跳上了船,李壯和徐曼妮鑽進篷里,宋鐵頭在船尾捲起袖子,鬆開纜繩,搖槳出發。
小船一搖一擺地朝著湖中央駛去。
夜空冷清,殘月從蟬翼般的雲層中透出來,閃著慘白色的清輝。湖上安靜得出奇,划水聲尤為分明,「嘩——嘩——」的直逼人心。遠處,岸邊柳樹低沉,更遠處的山丘,在黑暗裡只剩下一個輪廓,像是一隻只蹲著的野狗。山上偶爾亮起的幾盞小燈,就像狼眼,曝著瑩瑩的寒光。
離開岸邊有些距離了,宋鐵頭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