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知道任何告誡或鼓勵的話,聽起來都會像是一種提示。
「薩克斯……」
「相信我。」萊姆說,「棺材舞者會猜得出你要拘留他們,他可能早已經猜到了。事實上,」他用一種預言凶兆的語氣說,「他可能正這麼期待。」
「那麼你會因為藐視法庭到一般的監獄裡坐牢;我打賭你很清楚裡面有多麼安全。」
塞林托的電話嘟嘟響起。他接聽了電話之後,整個臉跟著皺成了一團。「老天,棺材舞者又做掉了一個人。他們剛剛在中央公園靠近第五街的通道里,發現了另一具無法辨明身份的屍體。」
他抓著這把武器,以及碰觸門柄、窗子的時候,並不會覺得心裡不安,因為他手上的指紋是全新的。他十根手指的指尖,上個月在瑞士伯恩讓一名外科醫生用化學的處理方式給燒了。一組新的指紋,則以進行外科顯微手術所使用的激光蝕刻在傷疤上面。他自己的指紋會重新再長出來,不過那是幾個月之後的事了。
莽撞的阿米莉亞·薩克斯……我卻斷然將她放進殺人地帶。
「是啊,萊姆,這是你一直掛在嘴邊的口號。我們不能由於一個幾年前殺了你兩名技術人員的傢伙讓你形成了勃起狀態,因此再犧牲更多的警員了,假如你還能夠勃起的話……」
這時候一個急救醫療服務的醫生出現在門口,看看房間里的萊姆,看看房裡的設備,再看看這名漂亮的女警,試著揣測自己為什麼會收到這樣的指示。
埃利奧潑洛斯表示:「我們真的應該動身了。」
「你?」檢察官問。
他示意她靠過來。
「他可能再回到這裡……」
並不是因為珀西表現出疲倦和恐懼——雖然她肯定累壞了,讓薩克斯覺得困擾的是她全然認命的模樣。身為一名巡警,她曾經目睹過許許多多的街頭悲劇,她也負責通報不幸的壞消息,但是她從來沒有見過任何一個人像珀西·克萊這樣,放棄得如此徹底。
這種污辱並不代表什麼意義。他此刻並沒有把埃利奧潑洛斯,甚至棺材舞者放在心上。因為他剛好朝著阿米莉亞·薩克斯的方向看過去,看到她空洞的眼神,以及一股絕望。而他非常清楚她的感覺:失去獵物的絕望。埃利奧潑洛斯偷走了她逮住棺材舞者的機會,就像林肯一樣,這個殺手已經成了她生命里的黑色焦點。
是萊姆。「薩克斯,那地方有多安全?」
「有人需要一具屍體嗎?」他不確定地問。
「喂,等一等,他們說我會拿到我的錢,然後我就可以……」
「我們有一些時間上的壓力,警官。」
她點點頭,然後接過話筒。
想一想照明洗頭……他在庇護所離看到了八盞燈。他可以關掉六盞——不,最多五盞。除非等到所有的警衛都死了之後。他記下了每盞燈和開關的位置,然後繼續向前進行他的幽靈漫步——電視房、廚房、卧室,仔細考量了距離、從外頭看進去的角度。
「如果你想這麼認為的話。」
不是一個問題……
「他一定會讀心術。」
「你這個王八蛋!」塞林托罵道。
埃利奧潑洛斯是個大個子,所以他非常驚訝自己如此輕易地就被撞到在地上,盯著塞林托脹成紫色的臉孔,以及往後拉開的拳頭。
「他不到一個小時之前就在那扇窗外,用一把填裝了爆破彈的來複槍,往這個房間裡面瞄準。」萊姆看著地板,「焦點很可能就是你現在站的地方。」
「聽起來他確實做得非常徹底,去掉了雙手、牙齒、下頜,還有衣物。是年輕的白種男性,二十到三十歲之間。」他又聆聽了一會兒,「並不是一名流浪漢,他很乾凈,身材保持得很好,是運動員的體格。霍曼認為他是一名東區的雅皮。」
薩克斯向萊姆轉達了這一點。
「這麼說好了,」埃利奧潑洛斯說,「你是一名關鍵證人。」然後他指著萊姆。「他或許有謀殺某個狙擊手的企圖,不過我們進行的卻是絕大部分執法人員會做的事,也就是讓僱用他的傢伙所面對的指控成立。」
她把右手放在他的左手上。他閉上眼睛,努力想要感覺她的肌膚在他手上造成的那股壓力。而他相信自己感覺到了,儘管那股感覺僅來自區區的一根無名指。
埃利奧潑洛斯看看他的手錶,然後表示:「我們會在六點鐘派一輛裝甲車來接你們上法庭。很抱歉,你們大概沒剩下多少時間可以睡覺。」他看著珀西,「不過,如果依照我的做法的話,你們大可以一整個晚上都安全地待在這個地方。」
喬迪回到床上,坐在塌陷的床墊上,拿起那本破舊污損的《不再依賴》。
「這並不是一個好主意。」萊姆表示。
她停下腳步。
他將書本翻開,膠著處裂了開來,接著他撕毀了書底的一小片膠帶,一把長長的刀子立刻滑到了床上。刀身看起來像是黑色的金屬,其實是摻雜了陶質的聚合物,所以不會被金屬探測器偵測出來。刀鋒上面污點斑斑,晦暗無光澤,一邊鋒利得像把剃刀,另一邊則像外科手術使用的鋸子一樣呈鋸齒狀;刀柄的部分貼上了膠帶,是一把完全由他自己打造與設計的武器。就像每一種可靠的武器一樣,這把刀子看起來並不起眼,也不太性感,並且只有一種用途:殺人,而且效率非常、非常高。
「我不會出庭作證。」
他仔細傾聽,但是只聽得見老房子在夜間特有的燥木聲和滴答聲響。
他們掛掉電話之後,珀西詢問其他的人:「你們要不要來一杯睡前酒?」
「那具屍體嗎?」
他記下每一個「被害人」的位置,並把他們在過去十五分鐘內移動的可能性考慮進去。
「沒錯。」
「我們的……」一個新出現的聲音說。
萊姆嘆了一口氣,朝著窗外看出去。他對德爾瑞說:「你們準備把他們放在什麼樣的庇護所里?」
薩克斯也加入進來。「你難道不明白嗎?你從來不曾對付過一個像他這樣的人。」
……只是一個因素。
他低聲說:「這一點你不用擔心,薩克斯。他自己會找上門。梅爾和我會想辦法找出他新的身份。但是如果他在長島出擊的話,我要你在現場,我要你和珀西在一起,你是唯一了解他的人……當然,還有我,不過短時間內我大概不會再舉槍射擊了。」
他閉著眼睛坐在床緣,想像著屋子裡的公用空間,然後進行一次神遊。他回想每一扇門、每一扇窗、每一件傢具的位置,還有掛在牆上的醜陋風景畫、壁爐上的鹿角、煙灰缸、武器,以及潛在的武器。喬迪的記憶力十分驚人,他甚至可以蒙著眼睛走過房間,而不會撞到任何一張椅子或桌子。
那是浪費聯邦政府多年經費,一幢雜亂、樓層交疊,以原木和護牆板缺乏創意地拼湊在一起的房子。
「你這麼做的話,警官,」埃利奧潑洛斯氣喘吁吁地說,「你在半個鐘頭內就會被提審。」
「這裡!」萊姆大叫,「快,我們立刻就要!」
萊姆歪著頭。「你漸漸抓住重點了。」
他離開窗邊,走向房門,然後朝外面看。
「好吧,謝謝。」她聽見他對梅爾·庫珀交代了一些事,「我待會兒再跟你聯絡,薩克斯。」
他將眼睛睜開,對自己點了點頭,讓刀子滑進口袋裡,然後走向房門。
他繼續神遊,檢查大廳里的監視攝影機,那名警官「忘了」向他們介紹,它們是屬於那種注重預算的設計師會在政府庇護所里使用的Y行設置,他很清楚這種系統,也知道系統里暗藏著一個嚴重的瑕疵——你只需要用力敲擊鏡頭的中央,就會讓光學調校出現錯亂,監視屏幕的畫面會變成一片漆黑,不過並不會啟動警報,剪斷同軸電纜才會讓警鈴大作。
他抬起頭看著她。薩克斯說:「讓保鏢看著你,好嗎?」邊指著塞林托和德爾瑞。
「我不這麼認為。這可能是第一條從他手中溜掉的魚,所以他一點都不開心。他會孤注一擲地追著珀西,這一點我很清楚。」
雷金納德·埃利奧潑洛斯爬出了帶路的車子,然後示意每個人下車。他帶領著他們走向房子的正門,把他們交代給一個雖然沒有笑容,看起來卻興高采烈的圓胖的男人。
「要不然我不會告訴你珀西在什麼地方。」萊姆簡單地說,「只有我們知道她在哪裡。」
「你想怎麼樣?」
開始工作吧,他心想。
「我一分鐘之後就下來。」
「很好。」萊姆表示,「把它弄到這裡來,我要親自檢驗。」
喬迪回瞪他一眼。「我……是的。」
「大陪審團?沒有人向我提到過需要作證!」
萊姆淡淡地說:「他來過這個地方,你知不知道?」
晚上的天氣陰鬱多雲,充滿了層層濃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