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二十六、佛塔幻影

秦雯凝神望著那座高可參天的塔,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擊打了一下,眼前快速閃過無數畫面,畫面之中,散發著怨恨的紅雲從天邊飄來,籠罩著整個瑪諾國。紅霧降下,人們聞到異樣的香味,臉色都變得獃滯起來,像行屍走肉一般放下手上的工作,井然有序地走到墓地,一起向那座高塔跪拜起來。

那一瞬間,高塔背後長出一對血紅色的翅膀,遮天蔽日。

一隻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悚然一驚,回過頭,凱撒站在身後,說:「你在想什麼?像中邪了一樣?」

「你才中邪呢。」秦雯粗魯地推開他的手,司徒翔問:「是不是又記起什麼了?」

秦雯笑了笑:「你似乎很關心?」

司徒翔沒有說話,秦雯微微眯起眼睛,細細地打量他:「司徒,別怪我多心,我總覺得,進了這座城之後,你變得很奇怪。」

「你想得太多了。」司徒翔的臉色絲毫未變。

秦雯冷笑:「司徒,我很懷疑,你這次來的目的是什麼?」

「還能是什麼,當然是為了救你和小漓。」司徒翔的語氣很平靜,「你不會以為我也對那件寶物動心了吧?」

「這可說不定。」秦雯冷冷地盯著他的眼睛,彷彿要看進他的心裡去,「畢竟那件寶物太過珍貴,任何一個正常人,都可能會被它的價值蠱惑。」

司徒翔冷哼:「很遺憾,在我眼中,它毫無價值。」

秦雯輕輕吸了口氣,臉色凝重起來,咬著自己的下唇,心情很複雜。凱撒醋意翻湧,沒好氣地說:「你們到底想要在這裡耽擱到什麼時候?別忘了,你們的朋友還在那個人妖的手上,說不定已經……」他沒能再說下去,秦雯和司徒翔的目光已經足以將他戳成蜂窩煤。

「閉上你的烏鴉嘴!」秦雯咬牙切齒地說,「你要是敢再說一個字,我一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凱撒不得不承認,這個小女孩有時候所散發出來的氣勢,讓他也感覺到壓力。

「司徒,希望你好自為之。」她意味深長地盯著他,然後毅然朝血翅佛塔走去,即使那是地獄,即使她必須面對她根本不想記起的什麼前世記憶,為了小漓,她也必須去。

她有預感,也許這一去,自己就永遠不能回到文明世界了。

五人走了很久,太陽漸漸西沉,都覺得有些不對勁,怎麼走了這麼久,還是離血翅佛塔那麼遠?

「等等!」走在最前面的司徒翔舉手叫停,「我們似乎進了迷宮了。」

「迷宮?」秦雯倒抽了口冷氣,「你的意思是,這些佛塔……是迷宮?」

「只是很像而已。」司徒翔本能地去腰間取槍,才記起自己的槍早就已經給了殷漓,那個喜歡用針刺人,能夠做許多奇怪藥物的女孩,如果讓她繼續跟著外祖父學習下去,想必將來會成為日本漫畫《怪醫秦博士》里那樣的怪醫吧?想到這裡,他不禁輕聲笑起來,剛笑了兩聲,就看見秦雯一臉狐疑地望著自己,有些尷尬地說:「幹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想請你看看這幅地圖。」秦雯將羊皮紙舉到他面前,「那位倖存者畫下這幅圖,一定含有什麼玄機。」

司徒翔接過來看了看,突然說:「你餓嗎?」

另外三人都愣住了,不說還不覺得,一說肚子就餓起來,司徒翔高深莫測地笑笑:「既然都餓了,那就先坐下來吃個飯,好好研究一下吧。」

秦雯狠狠咬了一口牛肉乾,然後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臉頰,凱撒奇怪地問:「你沒事吧?」

「這是什麼牛肉,居然硬得像石頭一樣!」她憤怒地將牛肉扔在地上,正好落在羊皮紙的正中,司徒翔不動聲色地撿起來,咬了一口:「小姑娘,挑食不是好習慣。」

「我也這麼覺得。」凱撒一邊抱怨一邊將黑巧克力遞給她,「嘗嘗這個吧,我自己做的。」

秦雯翻了下眼睛,接過來一口吞下,凱撒連忙問:「味道怎麼樣?」她伸了伸脖子,好不容易把巧克力吞下去,「呃……這東西有味道嗎?」

嘴角抽搐了兩下,凱撒可以肯定,這個女孩絕對不懂什麼叫做情調。

「對了,把水澆上去試試。」秦雯拿過凱撒的水壺,灑在羊皮紙上,四人盯著看了半天,什麼都沒有發生。秦雯覺得面子有些掛不住:「不如我們再用火燒?」

「不會這麼簡單。」司徒翔立刻否定她的想法,「那個考古學者能夠活著回去,絕對不簡單,他所設下的啞謎,不會是小孩子的遊戲。」

小孩子的遊戲?秦雯有些不滿,她是不聰明,但還不至於智商這麼低吧?

「如果地圖就藏在這張羊皮紙里,是不是應該確定一下地圖上的方位?」米勒撿起地圖,與周圍的建築比對,「你們看,這座塔是不是與那邊那座很像?」

秦雯湊過去,仔細看了看,很堅定地搖頭:「不像,我倒覺得這個比較像。」

「不對,這個才像。」凱撒指著最下方的一尊佛塔說,秦雯翻了個白眼:「那是你眼睛有問題。」

「你眼睛才有問題!」凱撒立刻回擊。

「都老大不小了,不要像小孩子一樣拌嘴。」司徒翔面無表情地把羊皮紙拿過來,「上面的佛塔畫的幾乎都一樣,與其比對相似之處,不如比對一下不同之處。」

另外三人愣了一下,立刻就想到了那對血紅色的翅膀。

「那座塔沒有翅膀,卻偏偏畫出翅膀來,你們說,這意味著什麼?」他繼續問。

「兩種可能。」凱撒道,「第一,象徵裡面存放著迦樓羅的靈魂;第二,此塔非彼塔。」

「你的意思是,這座塔並不是畫中長著翅膀的佛塔?」秦雯叫起來,「不可能的,這裡只有這座塔最高!」

司徒翔笑得神秘:「有道理,那我們不妨把不同之處抹去。」

「要怎麼抹?」秦雯像護著幼崽的母狼一樣把羊皮紙抱在胸口,「先申明,這麼重要的東西,不許用刀片。」

司徒翔笑了下:「當然不會。」他咬破自己的手指,用鮮血在翅膀上抹了抹,秦雯臉部肌肉抽搐了兩下,「這個辦法還真蠢,毫無邏輯性可言。」

年輕的警察抬頭,朝她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你還是看過之後再說吧。」

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羊皮紙上,然後瞳孔迅速放大,嘴張大得像是可以塞進一隻雞,眾目睽睽之下,那些血竟然漸漸地被羊皮紙吸收了,血紅色的翅膀也消失不見,幾乎同時,在佛塔的下方,漸漸現出一尊一模一樣的佛塔,背後的血翅異常醒目。

「塔的下面竟然還有佛塔!」秦雯驚訝地大叫,「難道那個倖存者是想告訴我們,佛塔並不在地上?」

「這和迷宮有關係嗎?」凱撒插嘴。

「不知道。」司徒翔說得很理所當然,「羊皮紙有吸收血液的特性,而且塗上血之後,用一種特殊藥水所畫的圖會和血一起消失,所以中世紀的時候歐洲貴族喜歡用這種藥水來繪畫重要圖紙,就算落入了敵人的手裡,也可以用自己的血保守秘密。」

秦雯指著那座倒立的佛塔:「那這個突然出現的東西又是什麼原理?」

「不知道,也許是一種更加神秘的藥水吧。」

「你們看,這個是什麼?」凱撒的食指放在羊皮紙的左上角,那裡有一個圓形的東西,塗著紅色,秦雯說,「當然是太陽。」

秦雯愣了愣,果然在太陽的旁邊看見一串紅色的英語單詞:in the evening。

「這幅地圖描繪的是傍晚的場景。」她說,「現在也正好是傍晚。奇怪,之前並沒有看到有這樣的文字啊?」

「很可能是和佛塔的倒影一起出現的。」司徒翔道。

「那就奇怪了。」

她詫異地看著凱撒:「怎麼說?」

「現在通行的地圖方位都是上北下南左西右東,那位倖存者是專業的考古學家,絕對不會將這個弄錯。」凱撒站起身來,「但是你仔細看,天空中的太陽,卻在塔的東邊!」

眾人一起朝那輪紅得耀眼的夕陽望過去,天邊是一片血色。

「你怎麼知道那邊是東邊?」秦雯對他的話總是深表懷疑。

「很簡單。」凱撒說,「看看你剛剛坐過的那塊大石頭,上面長了青苔。長在石頭上的青苔性喜潮濕,不耐陽光,因而青苔通常生長在石頭的北面。」

秦雯咬著下唇,眉頭深鎖,難道是那位倖存者弄錯了?他那麼聰明,能夠隻身從這裡逃出去,不可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如果他沒有錯,那麼,只有一個解釋。

大自然錯了。

「難道……是倒影?」秦雯猛然一驚,像是一道霹靂從天而降,落在她的頭上,「這棟佛塔只不過是一個倒影。」

眾人大驚,司徒翔朝身後望去:「難道我們完全搞錯了?那座佛塔應該在我們的後面,也就是靠近忘川的地方?」

「我們是從那裡過來的,並沒有什麼高大的佛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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