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二十五、娑婆流離

「據我所知。」司徒翔說,「轉世的只是靈魂,就算你是迦樓羅的轉世,你的血也只不過是普通的血罷了。」

秦雯聳了聳肩,搖頭說:「那我就不知道了,也許是佛祖保佑吧。」

司徒翔不知可否,他雖然有佛教徒血統,但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在他的思維里,這個世界也許有很多科學所不能解釋的事物存在,但他並不相信什麼鬼神。

一直意識模糊的米勒嗆了幾口水,總算醒了過來,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皺眉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正要問你們。」秦雯的目光嚴肅地掃過他和凱撒的臉,「你們倆為什麼會為了幾顆珠寶失去理智,自己送上門去給『魔身天』當宵夜?」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對望幾眼,說:「喪失意識之前,我聞到了一股香味。」

「什麼香味?」司徒翔問。

「很難描述。」凱撒回憶那若有似無的味道,「很輕很柔也很甜,並不濃烈,我還以為是你身上的香水味。」

秦雯斜了他一眼:「你腦袋秀逗啦?被你綁架之後我連個澡都沒有好好洗過,哪裡來的什麼香水!」

凱撒一喜,湊到她面前,露出一道壞笑:「為了補償你,回去之後我會送你el的限量版香水,如果你感興趣的話。」

「還是等你回去之後再說吧。」秦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轉身走上一個小山坡,「過了忘川,就是死者之國了。先生們,你們現在所看到的,就是沃爾吉利人死後的歸所。」

太陽光很強烈,照得眾人睜不開眼睛,米勒背著依然昏睡的馬歇,覺得自己彷彿來到了柬埔寨,那些難以計數的佛塔建築和吳哥窟的極為相像,大大小小數千座。在這座墓地里,只生長著一種植物,它們開著睡蓮一般美麗嬌艷的花朵,卻是像曼珠沙華一樣的暗紅色,那是血的顏色,沒有葉,花瓣極輕。空中有微風吹過,捲起無數花瓣漫天飛舞,佛塔墳墓就修建在這樣的花園之中,如紅蝶般飛舞的花瓣,為它們籠罩上一層迷離而妖艷的紅色。

「這些花,就是『娑婆流離』。」秦雯的眸子里暈起淡淡的哀傷,「聽說娑婆無量苦,風前陡覺雙眉豎。貪慾如狼瞋猛虎,魔軍主,張弓架箭痴男女。日月往來寒又暑,乾坤開合晴還雨。白骨茫茫銷作土,嗟今古,何人踏著無生路?」

「你在念什麼?」凱撒插嘴,「娑婆流離究竟是什麼東西?」

「一首佛詞而已。」秦雯用眼睛餘光斜了斜他,說,「『娑婆』在梵語中的意思是『堪忍』,為釋迦牟尼佛教化的世界。此界眾生安於十惡,堪於忍受諸苦惱而不肯出離,為三惡五趣雜會之所。」

「這麼說來,『娑婆』是一個地獄樣的醜惡世界?」

秦雯冷笑一聲:「從空間上看,宇宙是沒有邊際的。從時間上看,宇宙是前前無始、後後無終的。佛將銀河系稱為一個『小世界』,一千個小世界組成一個『小千世界』,一千個小千世界組成一個『中千世界』,一千個中千世界組成一個『大千世界』,人們常將『大千世界』稱作『三千大千世界』。宇宙由無數個大千世界組成,所有的大千世界都在成、住、壞、空的過程當中遷流變幻、循環不息,沒有片刻的靜止。每個大千世界過去、現在、未來時時有佛出世,教化著那裡的眾生。我們所在的大千世界稱做『娑婆世界』。」

凱撒悚然一驚:「你的意思是,我們就生活在猶如地獄的『娑婆世界』里?」

「難道不是嗎?」秦雯嘴角挑起一抹譏諷的笑,「這個世界充滿了人們的『慾望』,世界沒有一處不存在邪惡,而生活在這裡的人們卻渾然不覺,不肯脫離苦海,不是『娑婆世界』又是什麼?」

凱撒無語,他知道,這個少女沒有說錯。

「這種花是名副其實的邪惡之花,『流離』便是取『流離失所』之意,意味著這個『娑婆世界』人們的迷茫。它用人們的貪念與慾望澆灌,一旦現世,會將周遭人們的慾望無限放大,致人瘋癲,最後自殺或自相殘殺而死。」秦雯的臉上布滿陰霾,「傳說這些花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人界隨處可見,人類因它而差點滅絕。佛祖覺得它太過邪惡,便將它們永遠封印在地獄裡。你們最好要有心理準備,這些花不見得是真正的『娑婆流離』,但它們絕對不僅僅是供人觀賞這麼簡單!」

米勒的臉色忽然一窒,眼中湧出一股強烈的憤怒,端起槍,吼道:「又是這些該死的『幽魂蝶』!」

花叢之中,幾隻明黃色的火焰飛舞著,偶爾停在其中一朵「娑婆流離」上,在這片墓地里,看起來又恐怖又妖異。

「住手!」秦雯連忙按住他的手,急道,「幽魂蝶晝伏夜出,喜好群居,這裡長了這麼多『娑婆流離』,幽魂蝶一定難以計數,你的槍聲會把它們都引出來!」

「我知道對付他們的辦法。」凱撒忽然開口,震驚四座,秦雯終於不再用眼睛斜他,「什麼辦法?」

「將『娑婆流離』花的花萼揉碎,混在忘川的水裡,再擦拭全身,幽魂蝶絕對不敢靠近你。」凱撒滿意地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很有成就感,秦雯滿臉詫異:「你怎麼會知道?」

「還記得佛廟裡的那些繪畫著剎羅教和瑪諾國人風俗的壁畫嗎?其中一幅繪著沃爾吉利人祭拜祖先的場景,他們為了不被幽魂蝶咬傷,就用這種偏方在忘川邊赤裸著洗澡。」凱撒裝作一副失望的模樣,一邊搖頭一邊說,「可惜啊,你的觀察力太差,連這個都沒看見。」

望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秦雯真想一拳打在他的臉上:「凱撒先生果然天賦不凡,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既然如此,去摘『娑婆流離』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凱撒的嘴角抽動了兩下,這個女人真是睚眥必報,他得慎重考慮是不是該喜歡她了,個性太差,一點也沒有淑女該有的溫柔和氣質。

司徒翔見他們倆大眼瞪小眼,互拼小宇宙,嘆了口氣,說:「還是我去吧。」

「我也一起。」米勒放下馬歇,「那個姓殷的小妹妹曾經說過,這些花能解我的毒,性命攸關。」

司徒翔笑了笑,並沒有反對。兩人走下小山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甜的香味,兩人不敢走進花叢深處,只是摘了幾把花,正打算回去,卻發現凱撒和秦雯已經不見了,小山坡上什麼也沒有,空空如也。

兩人大驚,跑上山坡,臉色更加難看,山坡的另一邊,竟然也是血紅的「娑婆流離」花園,林立的佛塔墳墓與這一邊一模一樣!

「冷靜!」司徒翔陰沉著臉,「這裡面一定有什麼緣故,也許……」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美艷的花朵,「也許我們已經墮入了『娑婆流離』的慾望世界中了。」

米勒還想說什麼,卻聽見一聲清脆的呼喊:「爸爸!」

他顫抖了一下,轉過身,不敢置信地望著在花叢中朝他招手的兩個女人,兩人都是金髮碧眼的美女,其中一個只有八九歲。

「艾娜、蘇菲。」米勒的聲音在輕輕顫抖,這是他的妻女,是他這一生最愛的人,他甚至願意為她們捨棄掉自己的生命,但是三年前,她們都死了,死在一次恐怖襲擊中,她們所乘坐的飛機被安放了炸彈,永遠都沒能飛到目的地。

那個時候,他還在中東戰場上,得到了消息,他頓時像被人奪走了魂魄,失去了她們,他也死了。

是的,在三年前,他的心,就已經死了。

「爸爸!」蘇菲還在照著手,笑容燦爛,「爸爸,快來呀。」

「蘇菲!」眼淚終於從這個硬漢的眼裡洶湧而出,衝下花叢,抱起自己的愛女,高興地轉著圈,「蘇菲,沒想到我們還能再見面。」

「爸爸,跟我們走吧。」蘇菲親著父親的臉頰,撒嬌道,「這樣我們就能永遠都在一起了。」

「是啊,米勒。」艾娜溫柔地笑著,親了親他的唇,「來我們居住的世界吧,我們一家三口就能團聚了,我給你做了你最喜歡的新奧爾良烤翅和牛排,這麼多年,我們都沒有好好在一起吃頓飯。」

米勒抱緊了妻女,慈愛地說:「當然,我當然會和你們生活在一起,哪怕是在地獄,我也心甘情願。」

「那就來吧。」艾娜和蘇菲一人牽著他一隻手,朝花園深處走去。米勒一臉幸福的笑,順從地跟著他們。剛踏出一步,就覺得一股陰風從身後衝過來,他意志全無,根本不知道反抗,拳頭狠狠地砸在他的下巴上,他悶哼一聲,飛了起來,落在堅硬的岩石地面,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一樣。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雙眼模糊,依稀看見幾個影子在面前晃動。

「你們……是誰?」話還沒說完,又是一個響亮的耳光,他聽見一個熟悉的女聲說,「怎麼,還沒醒?我繼續打!」接著便又是兩個耳光,米勒覺得臉頰火辣辣地痛,拚命睜開眼睛,視線漸漸清晰,秦雯正抓著他的衣襟,緊握的拳頭又要落下來。

他接住了拳頭,怒道:「你在幹什麼?」

「好好感謝他吧?」凱撒雙手環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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