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二十、剎羅遺民

「看樣子,這棵樹精也中毒了。」閔恩俊原地盤腿坐了下來,「我們在樹精的身體里,這條路是沒有出口的,現在我們只能等待。」

「等什麼?」馬歇心煩意亂,米勒又人事不省,閔恩俊瞥了他一眼,「等這棵樹死去。也許我們會死,也許會活下來。」

馬歇愣愣地望著他,突然苦笑起來,扶著米勒坐下:「死就死吧,你們中國不是有句話,叫頭斷了碗大個疤嗎?」

「沒想到來中國沒幾天,你倒是學了不少中國俚語。」閔恩俊難得有心情開玩笑。眾人都坐下來,不停地有夯土粉末從頭頂掉下,地道劇烈地抖動著,像是要垮下來。

殷漓已經停止出血了,但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司徒翔抱著她,心痛如火焚,難道這真的是他們的宿命嗎?

秦雯靜靜地坐著,什麼話都不說,低著頭,長發從額前垂下來,遮住了她的面容。凱撒遲疑了一下,還是將她擁入了懷裡。也許,他從一開始就不該來,一開始就不該去見這個女孩,不該把她卷進來。

是我害了你,小雯。

閔恩俊看著心急如焚的司徒翔,笑著說:「你是摸金校尉嗎?」

他的語氣就像是在談論天氣,司徒翔正心煩,滿臉怒氣地瞪了他一眼:「不是!」

「那讓我來猜猜,你是幹什麼的。」閔恩俊笑得傾國傾城,閉月羞花,「你……」他拖了一個長音,然後猛地抽出手槍,指著他的額頭,「你是警察吧?」

警察?

凱撒和馬歇都齊齊望著他,握緊了手中的槍,臉上都是戒備的神色。

「你是中國警察。」閔恩俊依然笑得很妖媚,即使是男人,也會被他的美貌所迷惑,「無論是你的槍法、身手還是傷口包紮,都和中國對警察的訓練課程一模一樣。怎麼?是不是很驚訝?為什麼我對你們的訓練課程這麼熟悉?」她欣賞著他驚訝的神情,「很簡單,我曾經在中國警校受訓。」

「什麼?」司徒翔大驚,這個韓國人竟然進過中國警校?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閔恩俊彷彿有讀心術,放肆地笑,「只要偽造個身份,再打通關係,很容易就能進去。當年,我可是優等生。」

司徒翔臉色很難看,抱緊了昏迷的殷漓:「你想怎麼樣?」

俊美的少年笑得妖嬈:「我想要你的女人。」

這下子,連馬歇和凱撒都驚得張大了嘴,這個姓閔的根本不像不愛江山愛美人的人,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不可能!」司徒翔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小漓不是可以用來交易的貨物!」

「是捨不得吧?」閔恩俊冷哼,「這丫頭可是件寶物。你們難道都沒發現嗎?樹為什麼會中毒?就是因為吸了她的血!」

司徒翔一愣,殷漓從小就吃外祖父給她的葯,血中也有了藥性,能解百毒。難道那些血,遇到植物的汁液,就會變成毒藥嗎?

「司徒,把她給我,我就可以不殺你,甚至放你走。」閔恩俊的語氣依然平和溫柔,但所有人的心裡都浮起一絲恐怖感。

「恐怕我們誰都走不了了。」司徒翔冷笑,閔恩俊聳了聳肩,「未必。」

地道忽然一陣猛烈的震動,他們聽見咔咔的響聲,像是樹木折斷的聲音,地道也一點點翻了過來,眾人腳下不穩,齊齊摔下去,撞在牆壁上。

司徒翔乘機抓住閔恩俊的手腕,想要奪下他的槍,誰知那少年根本不在乎那把價值不菲的槍械,反而抓住殷漓的衣服,將她拉出司徒翔的懷抱。司徒大驚,向他連開兩槍,每一槍都擊中了他的胸膛。

閔恩俊忽然大笑起來,笑得整個世界都在顫抖旋轉,他在自己胸口一抹,再次伸出手,掌心裡躺著兩顆子彈,而他的胸膛,並沒有流出血來。

司徒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子彈竟然傷不了他,他到底是誰!

地道翻轉得更厲害了,閔恩俊懷中抱著美人,手一揮,那兩顆子彈竟然射進了司徒翔手臂。

他痛得悶哼一聲,頭撞在牆壁上,黑暗在一瞬間崩塌下來。

小漓!

殷漓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中是一座繁華的城市,各種打扮的商人來來往往。她懷中抱著箜篌,在路旁彈奏著美妙的樂曲,而那美麗的紅衣女子,在跳著優美的舞蹈,每一個動作都如同行雲流水,動人心魄,彷彿置身於西方極樂凈土。

畫面忽而一轉,四周又變成了金碧輝煌的宮殿,似乎正在舉行宴會,身穿美麗服飾的少女們端著美酒佳肴穿梭大殿,為貴族們奉上最美味的食物。

而她,依然在彈奏箜篌,那是一首很柔緩的曲子,與這熱鬧的宴會格格不入,但紅衣舞女依然跳得讓人心曠神怡。

她抬起頭,看見大殿之上有一座寶座,一個穿著華麗衣服的男人高坐其上,即使隔得很遠,也能感覺到他令人恐懼的霸氣。

她不敢看他,立刻移開了眼睛。

一曲終了,大殿上滿是叫好聲。紅衣女子走過來牽起她的手,到王座之前鞠躬拜謝。跪了很久,她們也沒有聽見讓她們平身的聲音。

腳步聲停在了她的面前,她抬起頭,看見一個面目模糊的男子,不知道為什麼,不管她怎麼用力,依然無法看清那人的相貌。但是直覺告訴她,他很英俊。

「你叫什麼?」他問。

「臻言。」

殷漓猛地睜開眼睛,坐了起來,額頭上全是汗水。

這是怎麼回事?在夢裡的那個她,竟然自稱臻言?臻言不是夔姬的姐妹么?她死在了瑪諾國里,是沃爾吉利人害死了她,為了給她報仇,夔姬甚至不惜以整個薩卡城的百姓為祭品。

她忽然想起小雯說過的話,今生相遇的人,都是前世的緣分。

難道她與小雯,就是前世有緣嗎?

可是,她的前世不是昭伶公主么?怎麼又會變成臻言?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你醒了。」一個熟悉又令人恐懼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回過頭,看見一片紅色的花田,田裡的花朵,如同蓮花一般,在風中搖曳生姿。

那俊美如同美貌少女的少年,就站在花叢中,對著她溫柔地笑,那笑容,足以迷倒一卡車女孩。

殷漓看了看四周,皺起眉頭:「他們呢?」

「誰?」

「別裝傻,司徒和小雯他們呢?」殷漓有些憤怒。

閔恩俊笑著,朝她走過來,蹲在她面前:「很抱歉,只有我們。」

殷漓倒抽了一口冷氣,她不是傻瓜,用膝蓋想都能猜到這個男人把她給綁架了。

「我要回去找他們。」她說著就要起身,卻被閔恩俊一把按住,也不知道這個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少年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竟然令她動彈不得。

「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了。」閔恩俊依然笑得溫柔。殷漓真想一耳光打在他的臉上,狠狠地說,「不!」

「由不得你說不。」閔恩俊一用力,把她壓倒在地上,她頭皮一陣發麻,心臟開始狂跳,「你……你要幹什麼?」

「在你身上打下我的記號。」閔恩俊的笑變得邪惡起來,手裡突然多了一隻刀片,殷漓嚇得臉色大變,拚命掙扎,被他一隻手壓著,卻依然動彈不得,她都要懷疑這個惡魔般的少年是不是有超能力了。

刀片划過她的手臂,劇痛襲來,殷漓尖叫一聲,閔恩俊湊到她耳邊,呵氣如蘭:「乖,別動,一會兒就過去了。」

可惡!她咬牙切齒地說:「我不會饒了你的!」

閔恩俊依然笑,沒有答話,專心地在她手臂上雕刻,陣陣劇痛令她覺得眩暈,她的手臂顫抖著,鮮血湧出,將雪白的肌膚染成一種詭異的顏色。

彷彿受刑一般,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閔恩俊抬起身子,放開了她,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你看,真是漂亮啊。」

殷漓忍著劇痛,望向自己的手臂,臉色卻倏地化為慘白。

在她潔白的肌膚上,用刀子刻著一個佛頭,一條蛇糾纏在佛頭上,張大了嘴,彷彿要將它一口吞下。

薩朗蛇!

殷漓顫抖著望向閔恩俊:「你……你這個變態。」

「多謝誇獎。」

殷漓咬了咬牙:「你是剎羅邪教的後人?」

「可以這麼說吧。」閔恩俊微微頷首,「這個是剎羅邪教的徽章。原本上古時代,剎羅教繁榮的時候,徽章並不是這個樣子。但後來佛教從身毒(身毒,讀音Juān Dǔ,印度河流域古國名。始見於《史記》,為中國對印度的最早譯名。)傳進來,成為西域各國國君都信仰的國教之後,徽章就變成了這個模樣。為的就是警醒教眾後裔,我們要從佛教的手中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你這個瘋子!」殷漓怒吼,「為什麼要在我身上刻這種東西?我與你無冤無仇!」

閔恩俊伸手撫摸她的臉頰,被她一掌拍開:「刻上這個徽章,你就是剎羅教的人了,我要你今生今世,都為剎羅教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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