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七、三年前的秘密

凄冷的月漸漸升上正空,風沙還是很大,席捲著滿地黃沙,天氣也越來越冷。殷漓坐在H1的座位上,細細看著那塊金牌,薩朗蛇的模樣異常猙獰,兼有一種睥睨天下的霸氣和魔性,而佛祖卻閉著雙眼,坐在蓮花台之上,平和的面容帶著一絲絲無奈。

看來,佛祖與薩朗蛇的戰爭,是薩朗蛇勝利了。

「真是奇怪。」殷漓說,「瑪諾國不是信仰佛教的國家嗎?為什麼它的王子會佩戴這樣的首飾?」

秦雯托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說:「難道是滅佛運動?」

「滅佛?」殷漓奇怪地看向她,「你的意思是,瑪諾國不再信仰佛教,轉而信仰剎羅邪教,所以才製作了這樣的首飾,以表達自己的決心?」

「沒錯。」秦雯點頭,「不過瑪諾國為什麼要滅佛,還是一個謎。據說上古時代剎羅邪教被滅之後,不少教徒藏了起來,希望以後的某一天能夠恢複曾經的繁華。這些教徒的後裔們長時間在西域各國遊走,以各種身份接近各國的統治者,為的就是蠱惑君主,讓剎羅邪教復甦。說不定瑪諾國的國君就是受了這樣的人的蠱惑,才展開滅佛運動。」

殷漓沒有說話,這一切都不過是猜測,真相早就已經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中了。

她翻過金牌,細細地看那一串于闐文,在心裡默默地念著「烏木王」三個字,手輕輕顫抖。第一次聽見小雯念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她的心就禁不住猛地抽動了一下。這個名字好熟悉,熟悉得就像是前生的夢魘一般。

難道,這個烏木王,和她的前世有什麼糾葛么?

但是,她的前世不是昭伶公主嗎?烏木王與昭伶公主的年代差了幾百年,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也許,這不過是一場幻覺吧。

「小漓。」秦雯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很認真地說,「如果我的前世真的是夔姬,瑪諾國的滅亡就與我有莫大的關係,也許……綠洲里的那些人,也是被我害的……」

她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痛苦,殷漓握住她的手,說:「就算是又如何,那也是前世的事情了,現在的你,只是秦雯,今生不應該被前世束縛,否則,我們為什麼要轉世?」

秦雯苦笑了一下,這道理她明白,但她還是無法擺脫如影隨形的負罪感。

「我想要知道當年夔姬帶著薩卡城的怨恨回瑪諾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她說,「可是我無論怎麼努力去回想,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也許,想不起來並不是一件壞事。」殷漓安慰她。

「我想要知道。」秦雯的語氣很堅定,「這樣不明不白,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她靠在殷漓的肩膀上,小漓遲疑了一下,道:「我知道一種方法,可以夢見自己的前世,是從漫畫書上看來的,不一定有效。」

秦雯一喜:「真的?快告訴我!」

「來,先躺下來。」殷漓示意她躺在自己的腿上,秦雯遲疑了一下,「你的傷……」

「放心,傷都在小腿上。」

秦雯平躺下來,殷漓說:「閉上眼睛,好好回憶一下你過去的這二十年,先回憶你現在的模樣,然後是十九歲時的樣子,然後是十八歲,以此類推,在回憶了嬰兒的模樣之後睡著,你就能夠看見自己的前世。」

秦雯閉著雙眸,靜靜地聽著,然後開始回憶自己的過往,一幅幅畫面如同放電影般在眼前一一閃過,就好像再次經歷了一次人生,這種感覺真是玄妙。

嬰兒時期的模樣,她只在照片上見過,回憶過最後一幅畫面,她覺得一陣睡意襲來,身體彷彿沉了下去,世界變成一片黑暗。

然後,一幅幅奇怪的畫面接踵而來,她看見一隊衣衫襤褸的塞克族人從沙漠的另一邊走出來,領頭的那個看起來地位很高,胸前掛著一塊金牌。看到綠洲的時候,他們彷彿看見了天堂,所有人都興高采烈地奔過去,衝進水裡,高興地喝著湖泊里的水。就在這個時候,從胡楊林森林中有暗紅色的雲漫出來,人們嚇得四處逃竄,雲化為紅雨,傾盆而下,落在人們的身上和水裡。一碰到紅雨,人們的身體就起了奇怪的變化,長出魚鱗般的鱗片,兩頰裂開,長出魚鰓,十指之間長出蹼。待紅雨過後,他們一個個都目光獃滯,彷彿失去了魂魄,一個接一個整齊地走向水中,沉入水底。

那一刻,水面變成一片令人眩暈的紅色,如同被鮮血染成。

有尖銳的笑聲從空中傳來,她向天空張望,卻什麼也看不到。但那聲音非常熟悉,在她的幻覺中一次又一次地出現。

是夔姬。

秦雯驚呼一聲,坐了起來,殷漓詫異地看著她:「怎麼了?你看見什麼了?」

「是夔姬乾的。」秦雯的臉色煞白,「這些沃爾吉利人從瑪諾國逃了出來,找到這個綠洲,原本以為一切都過去了,但夔姬的詛咒和怨恨並沒有放過他們,是夔姬把他們變成了怪物!」

殷漓皺起眉頭,這個夔姬還真是神通廣大。她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力量?既然她的力量這麼強,為什麼之前卻救不了那個叫臻言的人呢?

臻言,又是誰?

她越來越想知道,兩千五百多年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了。

「小漓……這些都是我做的……」秦雯面如死灰,緊緊抓著她的手,指甲都扣進了肉里,「他們都是被我害成這樣的……」

殷漓嘆氣,抱住她,說:「不必自責,那都已經是兩千多年前的事情了,若是一直糾纏於過去,又怎麼會看得見未來?更何況,他們說不定是罪有應得。」

說到罪有應得四個字的時候,她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憤怒和仇恨,就好像真的與沃爾吉利人有深仇大恨一般。

秦雯有些詫異地望著她,覺得她很熟悉,非常熟悉,這種熟悉,就好像認識了數千年。

她喃喃道:「小漓,你聽過那個傳說嗎?」

「什麼傳說?」

「今生有緣相識的人,前世都有著某種關係。」她說,「小漓,我們前世,是不是也見過面?」

殷漓顫抖了一下,拿起金牌,望著烏木王三個字,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她覺得自己遺忘了很重要的事情,恐懼、悲傷、憤怒、絕望在她的身體里迅速蔓延。

一陣眩暈,眼前開始出現奇怪的模糊畫面,那是一片開滿紅色花朵的花田,艷麗的花朵像極了蓮花,卻又有所不同,在風中搖曳,充滿了妖艷的氣質。

一道艷紅的身影在花田中旋轉舞蹈,她那麼美麗,長長的披帛隨風飄舞,彷彿從背上長出一對紅色的翅膀。而另一個穿著白衣的女子,模樣看不真切,抱著一把箜篌,十指在弦間翻飛,唱著優美的歌謠。

那種語言她曾經聽過,在寺廟裡,比丘尼們嘴中所吟唱的梵音。這白衣女子的梵語更加純正,悠遠綿長,聲音甜糯,不知是什麼年代的佛音,令人聽了渾身舒暢,彷彿置身於西方極樂凈土,靈台一片清明。

殷漓覺得自己飄了起來,閉上眼睛,耳朵里只有那優美的歌聲,漸漸地,竟然開口吟唱起來,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唱的是什麼,那些生澀的語言從她的喉嚨里跳了出來,竟然如此自然,就好像已經吟唱過無數次,已經瞭然於胸了。

也不知道唱了多久,一曲終了,她睜開眼睛,看見秦雯睜大了眼睛望著自己,司徒翔站在車門外,靜靜地注視她,閔恩俊與「血狼」成員滿臉驚詫的神色,似乎不敢相信這樣的天籟是從這樣一個小女孩嘴裡唱出來。

這樣的曲子,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

司徒翔笑起來:「很好聽,你從哪裡學來的?」

殷漓一愣,她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學來的,一切都很自然,就像是呼吸一般,從生下來就會了。

「是你外祖父教你的吧?」司徒翔坐到她身邊,關上車門,從腰上取下一把手槍,遞給殷漓,「這個你拿著。」

殷漓愣愣地看了看槍,說:「這是……」

「我不知道能不能回來,我不在的時候,你就用這個防身。」他頓了頓,「你會用槍嗎?」

「會。」殷漓點頭,小時候祖父覺得無聊時,便會教她如何射擊,司徒翔點頭:「很好,你們都要好好保護自己,如果我們不能回來,剩下的水也夠你們回去了。」

殷漓看著他彷彿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表情,心有些疼痛,遲疑了一下,說:「有個問題想問問你,如果不問,也許這一輩子都會成為我心裡的疙瘩。」

司徒翔露出一個詫異的笑容:「什麼事?」

「為什麼……」殷漓的表情嚴肅起來,「為什麼你對這片綠洲這麼熟悉?」

司徒翔臉色一窒,臉色陰沉下去,他靜靜地看著車前窗,焦距卻不知道落在何處。良久,他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一瓶老白乾,喝了一口,說:「三年前,我來過這裡。」

殷漓一驚,和秦雯對望一眼,兩人的臉色都有些變。

「派去抓捕盜墓賊的警察和我們失去了聯絡,局長派我和我的搭檔黃明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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