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五、不枯竭的綠洲

車子里又沉默下來,秦雯有些失魂落魄,在魔鬼城有她的前世記憶,瑪諾國是她前世最後的歸宿,而她的曾外祖父又是唯一一個活著從佛國墓地回來的考古隊員,這些難道都僅僅是巧合?

「當年並不是只有這位陳先生一個人活下來。」殷漓突然說,「那個受了重傷,被度娜的先輩所救的人,也是考古隊中的一員,可惜的是他傷勢太重,死在了度娜的家裡。」

「很奇怪,如果考古隊的人在墓地里遭到了某件事,大多數人遇害,那陳先生為什麼不把自己的隊友帶回來?」凱撒仔細看著手裡的羊皮紙,忽然發現殷漓正惡狠狠地望著自己,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望了一眼秦雯,閉上了嘴。秦雯的臉上烏雲密布,殷漓正打算安慰她,卻聽見她說:「有很多種可能,其中一個,是當年的考古隊發現了墓地的寶藏,而我的曾外祖父見財起意,殺了自己的隊友,一個人逃了回來。但他沒有發現,還有一個人活著。」

「說不通。」司徒翔道,「如果那個人真的是倖存者,在臨死前,他一定會告訴度娜的先輩是誰殺了他,雖然他知道他們無法幫上任何忙,但這是人的本能,要讓別人知道殺死自己的兇手。但他除了把這地圖給恩人之外,沒有告訴他們任何事。」

「這麼說來,這張圖就是關鍵。」凱撒繼續研究羊皮紙,無論他怎麼看,上面都只有密密麻麻的佛塔。

天色漸漸亮起來,秦雯始終緊皺眉頭,低著腦袋,殷漓沒有再去打擾她,這種時候,她最需要的是一個人靜一靜,理清所有事情的頭緒。

她有預感,這次的墓地之旅,是一個可怕的陰謀。

遙遠的地平線有金色的光芒溢出來,轉瞬之間就照亮了天空,將天邊的雲霞映照出一片艷麗的紅色,美得令人心醉。悍馬H1翻過了一座小沙丘,殷漓一愣,雙眼睜得如銅鈴般大,直直地盯著前方。

「你們看,那是什麼?」

車上的三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出去,就在地平線的盡頭,有一座胡楊林綠洲,在沙漠的熱氣蒸騰下隱隱約約,卻又如同一位遠古的美人,立於沙漠之上,丰姿綽約,充滿了魅惑的力量。

「是海市蜃樓吧?」秦雯懷疑,司徒翔搖頭,「我曾經查看過衛星發回的地圖,在去佛國墓地的路上,確實有一座奇怪的綠洲。這片綠洲突兀地出現在古爾班通古特沙漠腹地,歷經千百年不枯竭,簡直就像是上天賜給沙漠的一塊綠色寶石。而且因為這一帶地殼活動比較頻繁,裡面還有溫泉。」

殷漓激動起來,溫泉!沙漠里居然有溫泉,這裡簡直是仙人所居住的桃花源一般。她高興地道:「都趕了這麼多天的路了,不如去泡泡溫泉吧?」

凱撒看她的眼神有些怪異,笑了笑:「殷小姐,你還真有閒情逸緻,這裡是沙漠,我們是去冒險,說不定就有生命危險,你居然還有心情去泡溫泉?」

車速快起來,三人措手不及,沒有任何準備,這一加速,他們差點飛到前玻璃上。殷漓對他怒目相視:「司徒,你幹什麼?」

「泡溫泉是個很好的主意。」司徒翔露出一道壞壞的笑容,說,「不過我有個條件,咱們必須一起洗。」

殷漓立刻變成了一個坐如鐘的西紅柿,一直從額頭紅到脖子根,停頓了數秒,她抓起手邊的東西就往司徒翔頭上砸,司徒大笑著躲閃,秦雯一邊嘆氣一邊搖頭,這兩個人,居然這麼親熱,小漓也就罷了,司徒這一把年紀了,居然也會開這種無聊至極的玩笑。

不過,她能看出,他是非常關心小漓的,學醫的人通常都會有一點潔癖,和她一起生活久了,連自己也都跟著有了潔癖。在這樣炎熱的天氣里,幾天不洗澡真是一件恐怖的事情,這樣想著,身體竟然癢起來,也能聞到一股酸臭味兒,難過得令人發瘋。

小漓和她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一點,司徒翔也想到了吧?

兩輛越野車駛進胡楊林,幾天以來,這是眾人第一次看見植物和水,都有些激動。茂密的胡楊林中有一座方圓數里的湖泊,和名揚天下的月牙泉一樣,千萬年來,狂暴的風沙從這裡刮過,但湖泊永不會枯竭。

湖水很清澈,映照著胡楊的倒影,天藍水清,若不是林外的沙漠,眾人都要以為這裡是江南水鄉了。

眾人衝進水中,水很溫,水底有柔柔的水藻飄搖,殷漓捧起清澈的水,撲在臉上,覺得自己彷彿是在一瞬間復活了一般,旅途的勞累都少了許多。

一隻手從身後伸出來,環住她的腰,她回過頭,看見司徒翔正站在身後,沖她壞壞地笑:「湖泊的東面就是露天溫泉,受到溫泉的影響,這座湖的水都是溫的。寶貝,我們一起去泡溫泉吧?」

殷漓臉一紅,一拳打在他的胸膛上:「你胡說八道些什麼?不想活了嗎?」

「怎麼,又想用針扎我?」司徒翔湊過來咬她的耳朵,「半個月前在公主陵里第一次被你扎針,那感覺真是奇妙,不如我們再找個時間試試?」

「這個要求,我一定滿足。」殷漓非常溫柔地笑起來,揚起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多了一根銀針,司徒翔一愣:「你居然隨身帶著這東西。」

「有你這種登徒子在身邊,我當然得隨身帶些東西防身。」殷漓得意地笑,「你以為我沒有毒藥你就能夠為所欲為么?」

司徒翔挑起一抹笑容,正打算說話,突然聽見秦雯在不遠處喊道:「小漓,快過來,這邊的水很熱!」

殷漓一喜,狠狠瞪了司徒翔一眼,說:「我和小雯要去泡溫泉,要是發現你敢偷看,我絕對不饒你。」說完,便朝秦雯所在的地方跑過去,司徒翔嘴角抽動了一下,難道在她的心中,自己就這麼齷齪?

殷漓和秦雯找了個隱蔽的角落,脫下衣物開始泡湯,水溫確實不低,有霧氣繚繚升起,蒸騰在空氣中。殷漓抬起胳膊,水順著她的胳膊流落下來,像珍珠一般,一顆顆往下滾落,肌膚上竟然不留一點痕迹,肌膚膩滑得令人難以相信。

她輕輕撫摸自己的肩窩,那裡有一塊棕色的胎記,像是一串文字,卻又很模糊,看不真切。記得母親曾經說過,外公第一次看到這塊胎記的時候,就嘖嘖稱奇,說自己的外孫女不是凡胎,即使不是天上的神人,也必定有一段驚心動魄的過去。

但是一直到現在,仍然沒有人破解,那串胎記的含義。

也許,和她的前世有著某種關聯吧。

她有些奇怪,在沙漠之中,她的皮膚應該變得更加粗糙和黝黑,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如今的她竟然更加漂亮,難道這僅僅是幻覺?

算了,不管了,現在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是洗澡,而不是去管什麼皮膚好還是壞。

時間在一分一秒過去,兩個女孩都泡得渾身舒服,秦雯將毛巾疊好,蓋在自己的頭上,然後靠在湖泊岸邊,盡情地享受,還不時地說:「好舒服,我的勞累都飛走了。」

「要不要我幫你擦背?」秦雯坐在一邊享受著,殷漓正要拒絕,卻彷彿突然記起了什麼,眼中溢出一絲疑惑,喃喃說,「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什麼奇怪?」秦雯滿不在乎地問,殷漓皺了皺眉頭,竟然感覺到恐懼在身體里蔓延,「司徒不是第一次來這裡嗎?他怎麼對這裡這麼熟悉?」

秦雯一愣,立起身子,眼中也滿是驚訝:「他知道這裡有綠洲,甚至還知道湖泊什麼地方水溫適合泡溫泉,莫非……他以前來過這裡?」

殷漓的臉色更加難看,看來司徒翔有很多事情都瞞著她。

「別管那麼多了,司徒翔怎麼說都是警察,難道還能害我們不成?」秦雯泡在溫泉中,連警惕性都降低了,俯身在水中遊了幾下,說,「你慢慢泡,我去游一會兒。」

殷漓無法,只得閉上眼睛,專心享受熱水所帶來的舒適和快樂,全身都放鬆了,世界都變得寬闊起來。

幾天的勞累,令她的肌肉在熱水中變得酸軟無力,倦意襲來,不知不覺間,她覺得有些冷,緩緩睜開眼睛,只看見一片黑暗。

她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這是一隻狹窄的箱子,她縮在箱子里,有凜冽的冷風從四周的縫隙里滲進來,讓她忍不住瑟瑟發抖。

這裡是什麼地方?她敲打著箱子的四壁,那用木頭做成的箱子堅硬得彷彿岩石。她為什麼會在這裡?難道是那幾個僱傭軍乾的好事?可這裡是沙漠之中的綠洲,他們從哪裡弄這樣的一隻箱子?

為什麼他們要把她關在這裡?

寒風侵襲,她只穿著一件白綾抹胸和白色長裙,皮膚上浮起一層雞皮疙瘩。她拚命地拍打木板,大聲叫著司徒翔和秦雯的名字,可是沒有任何人響應。

世界彷彿只剩下這一隻箱子,她就像被活埋一樣,在這隻箱子里慢慢枯萎。

餓死遠比窒息而死更加漫長和讓人恐懼。

司徒!小雯,快來救我!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四周很安靜,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感覺不到這世上還有另外的生物。她突然想到,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