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八、食人饕餮

饕餮沖了進來,叼起那個高瘦的僱傭兵,一聲慘叫隨著一股血流從饕餮的嘴角流了下來,它猛地抬頭,將他一口吞下,猩紅的舌頭在嘴周圍掃過,將血液舔得一滴不剩。

「湯姆森!」米勒臉色鐵青,轉身對剩下的兩個部下吼,「帶來的炸藥呢?」

「在車上……」

「可惡!」米勒扔下手裡的AK47,抽出瑞士軍刀,狠狠望著朝自己衝過來的巨大怪獸,正準備拚死一搏,卻聽見凱撒大叫一聲:「它是我的獵物!」

眾人眼前一花,凱撒已經跳到饕餮的背上,緊緊握住它的長角,手中不知道何時多了一把西藏彎刀,朝它的眼睛猛地刺下去。

閔恩俊站在秦雯的身邊,臉上依然是那副彷彿永遠都不會改變的冷笑,低聲道:「那就讓我看看,你到底有什麼本事吧。」

空中傳來一陣血肉模糊的聲音,腥臭雪白的血液從饕餮的眼睛裡湧出來,它怒吼一聲,人立而起,凱撒立刻借力躍下,在雙腳落地的那一刻,饕餮卻突然轉過頭來,巨大的長角刺向他的胸膛。

落地的那一刻正是舊力剛退,新力未濟之時,就算武功再高,凱撒也沒辦法在它過來之前跳起,曼拉臉色大變,面對這渾身鋼筋鐵骨的上古巨獸,他的降頭術根本毫無用處。

凱撒猛地側過身子,尖利的角在他手臂上划過,殷紅的鮮血噴濺而出,他跌倒在地,臉色煞白。饕餮似乎一定要置他於死地,轉過身來,朝他張開了血盆大口,鋒利的虎牙在紅光下顯得異常恐怖。

秦雯頭腦一熱,衝到青銅鼎前,撿起若木,朝饕餮的大嘴奮力扔去,怪獸似乎感覺到撲面而來的熱氣,不知大難臨頭,竟然一張嘴,將它咬住,吞了下去。

熊熊大火瞬間便在它身體內燃燒起來,饕餮抬起頭,大吼一聲,口中竟然噴出火,吼聲震得整個洞穴都在顫抖。它一翻身,倒在地上,痛得滿地打滾。凱撒抓起掉落的藏刀,迅速衝上去,狠狠刺向它的另一隻眼睛。

饕餮再次慘號,竟然像狗一樣靈巧地一躍而起,衝出洞去,消失在長長的巷道深處。凱撒按住不停流血的傷口,終於長長地鬆了口氣。

秦雯看著他負傷的身影,卻忽然渾身一震,眼前的景色如切換鏡頭般變了,變得像是《角鬥士》里的角斗場,一個穿著戰甲的年輕男人手中拿著戈矛,一隻腳踏在死去的饕餮身上,那戰甲和殷墟婦好墓出土的戰甲極為相似。四周是興奮歡呼的人群,那男子回過頭來,面目剛毅。

他對著她舉起手中的戈,激動地叫道:「夔姬,你看,這是寡人為你獵殺的惡獸饕餮!現在寡人把它賜給你,寡人要封你做薩卡城的王后!」

秦雯張開雙唇,喉嚨里不自覺地發出冰冷的嗓音:「在你滅掉沃爾吉利族之前,我是不會嫁給你的。」

畫面一閃,她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站在原地,米勒點起火把,讓一個金髮年輕人將隨身攜帶的急救箱扔給凱撒,說:「你救了我們。」

「我並不想救你們。」凱撒不友好地瞥了他們一眼,打開急救箱,為自己止血,米勒笑了一下,沒有多說,轉頭望向秦雯的時候臉色卻冷下來,「你剛剛拿起了若木。」

秦雯一驚,看向自己的雙手,一點灼燒的痕迹都沒有,他腦袋轟地一下炸了,剛才一時情急,根本沒想過自己是不是也會葬身火海,現在想起來,卻覺得十分後怕。

可是,為什麼她沒事?

凱撒專心為自己處理傷口,似乎早就知道她不會被若木燒傷,曼拉從懷裡拿出一些稻草編的盒子,小心地將一些顏色鮮艷的膏藥塗在傷口上,再細細纏上紗布,偶爾抬起頭,望向秦雯的眼神也是異常冰冷,甚至帶了一絲絲仇恨。

手腕一緊,秦雯皺起眉頭,對閔恩俊道:「你幹什麼?」

「真有趣啊。」閔恩俊將她拉到身前,一臉戲謔的笑容:「你不僅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還能拿起神樹若木而不受傷,看來,你真的和這座魔鬼城有某著未知的關係,也許……」他頓了頓,「說不定你前世就生活在這裡也說不定。」

秦雯雖然很喜歡他的容貌,卻非常討厭他的語氣:「都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抱歉,我不信佛,不相信什麼前世今生。」

「是嗎?」閔恩俊湊到她的面前,笑道,「前世因,今世果,傳說今生相遇的人都有前世的緣分,說不定我們前世見過面。」

一團染血的白布飛過來,兩人同時向後退了退,白布從他們之間穿過,閔恩俊回頭,碰觸到凱撒冰冷刺骨的眼神,臉色不禁窒了一窒。

「離我的女人遠些,閔先生。」

閔恩俊笑道:「衝冠一怒為紅顏啊,凱撒先生不要生氣,我只是想請你的女朋友幫我解開這些壁畫之謎。」

他從米勒手中接過一隻火把,舉到那堵印有舞女舞姿的牆壁前:「這些壁畫並不像是刻上去的,也不是用顏料畫上去的,倒像是……」

「人的影子。」金髮僱傭軍說,秦雯記得他叫休斯,「核爆炸後,人體不會留下任何殘骸,唯一留在這個世上的,只有影子。」

「這裡一點都不像經歷過核爆炸。」秦雯立刻否定他的奇思妙想,「在佛教傳說中,倒有個相關的故事。傳說達摩祖師為了悟出佛經的奧秘,在一塊岩石前坐了整整七年,七年之後,終於悟出佛法,而他也在那塊岩石前永遠留下了一個打坐的影子。」

「你的意思是,這是活人留下的影子?」凱撒問。

「我剛剛看到了幻覺。」秦雯回憶起那個舞女傾國傾城的模樣,她在這堵牆前留下的舞步唯美得彷彿來自西方極樂凈土,「那位紅衣舞女在這裡跳了一支舞蹈,她的影子就留在了牆上。」

心中有一個低低的聲音,像是鈴鐺聲,她覺得有些恍惚,走到牆壁前,伸出手緩慢地撫摸那漆黑的壁畫,像在撫摸舞女的肌膚,甚至都能感覺到一絲溫暖與細膩。

不知從何處傳來絲竹管樂之聲,有西域樂的歡快奔放,也有中原音樂的穩重優雅,秦雯閉上眼睛,彷彿看見一片鮮紅色的花叢,花朵如蓮,在風中搖曳生姿。

「夔姬。」一個白色的影子在花叢中朝她微笑,嗓音溫柔動人,那女子懷中抱著一把卧箜篌,道,「夔姬,來跳一支舞吧,你最喜歡的『娑婆舞』。」

凱撒見她站在壁畫前,閉著眼,臉上卻滿是微笑,不禁皺起眉頭,手覆上她的肩,說:「秦小姐,你不會又邪靈附身了吧?」

秦雯忽然一個轉身,雙臂在空中划出一個優美的弧度,她還穿著在酒吧時的短袖藍色T恤和白色超短裙,因為被凱撒強行帶走,根本來不及換衣服,她雙足輕輕一點,旋轉起來,頗有些唐代的小胡旋舞的舞步,修長的四肢柔軟優雅,及腰的黑髮也隨著飛舞起來,輕鬆跳出壁畫中第一個舞姿,黑色的影子立刻閃過一道紅光。

凱撒看得目瞪口呆,他所收集的資料里,似乎沒有提到秦雯會跳舞,而且是這麼難的古代舞。

一個跳躍,她跳到第二幅壁畫前,舞出一模一樣的舞姿,又一道紅光閃過,待一曲終了,近十幅壁畫都泛起紅色光芒,牆壁劇烈震動起來,漫天的塵土簌簌下落,似乎什麼機關被啟動了,四周響起「咔咔」的機輪轉動聲。

眾人立刻向後退去,秦雯身子一晃,癱倒下來,凱撒連忙托住她,任她倒在自己的懷裡,他望著雙頰泛起紅暈的她,那一刻,忽然覺得心裡像長出了一根藤蔓植物,轉瞬間便將他的心緊緊包裹,再也無法掙脫。

「少爺!」曼拉擋到凱撒面前,對著那堵震動得愈發劇烈的牆,急道,「您快後退,這牆怕是要塌了!為一個女人,不值得!」

話音未落,牆壁竟然從中裂出一道長長的裂縫,緩慢地朝兩邊的牆壁里移去。

轟、轟、轟——

門開的同時,一團團火焰也燃燒起來,眼前忽然大亮,眾人的眼睛有些不適應,當看清門後的景象時,一個個都張大了嘴,臉上現出極度驚訝的神色。

那竟然是一個大殿,已經有了漢族宮殿的影子,但工程略有些粗糙,與同時代的春秋戰國宮殿還不能比,卻也不失大氣。

火光來自掛在牆壁上的六盞青銅壁燈,是蓮花的形狀,花瓣層層迭迭,花蕊處有火在熊熊燃燒,仿若紅蓮。

蓮花燈顯然是受了佛教的影響,看來這個殷商後人所建立的薩卡小國,竟然交融了東西方文化,也不知道那燈里燒的是什麼燃料,竟然可以在千年之後再次點燃。

莫非又是若木?

秦雯的睫毛動了動,睜開了眼睛,一眼便看見凱撒的臉,連忙一躍而起,滿臉通紅:「你……你要幹什麼?」

凱撒哭笑不得:「你暈倒了。」

暈倒?秦雯揉了揉太陽穴,回憶起那個滿是紅色花朵的幻覺,再抬頭,看見面前寬闊的大殿,汗如雨下,她現在的情形簡直就和半月前的小漓一模一樣,難道……

那個夔姬,真的是她的前世?

頭又痛起來,難道她們這次的絲路之旅,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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