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七、神樹若木

果然,她皺起眉頭,那些東西,只有她能看得見。

「看來,你真的是見鬼了。」閔恩俊笑道,走向那隻青銅鼎,繞著它轉了一圈,眼中滿是驚訝,「好東西,真是好東西,鑄於秦末漢初,比司母戊鼎還高,在新疆發現這種青銅器,恐怕整個世界都會震驚。」

「等等。」秦雯打斷他,「這隻鼎不是商代的么?」

「風格確實是商代的,不過卻融入了秦漢時期的鑄造技術。」閔恩俊說,秦雯詫異地望了一眼凱撒,看見他也一臉訝異,融入了秦漢鑄造技術的商代青銅鼎,這說明了什麼?

西域魔鬼城、奇怪的幻覺、鑄於秦漢時期的商代大鼎。

秦雯的腦袋裡一片混亂,這些東西似乎完全不相關,聽起來似乎有些荒謬,卻真實地出現在這座大自然建造而成的魔鬼城堡里。

閔恩俊的嘴角翹出一個優雅的弧度:「也許,殷商被西周所滅,一支殷人為了逃難,沿著河西走廊一直到了今天的新疆,延續了他們的文明。」

似乎有些道理,秦雯有些驚訝:「閔先生似乎對中國古文明很了解。」

「閔先生一定是個中國通。」凱撒冷笑,「不然怎麼來中國掘地摸金呢?」

此言一出,全場震驚,僱傭軍們握緊了手中的槍,一種詭異的殺意在他們之中蔓延,閔恩俊卻只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一字一頓地說:「彼此彼此。」

又是盜墓賊!秦雯頭痛欲裂,她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小漓,你還是快帶警察來吧。

「我倒是對這隻鼎感興趣。」一直沉默的米勒隊長忽然開口,「這隻鼎在這裡應該有幾千年了吧?就算裡面有燈油,也應該完全揮發了,為什麼還能燃燒?」

秦雯搖頭:「不知道,我一進來它就燒起來了。」

「難道是鮫人的屍油?」曼拉驚道,「傳說中用南海鮫人的屍油所做的長明燈,可以燃燒幾千年。」

秦雯翻了個白眼,你以為這是奇幻世界嗎?

「鼎上有字!」米勒突然大叫,眾人大驚,連忙圍過去,看見鼎下果然刻了兩排象形文字,刻得非常精巧。

「是甲骨文!」閔恩俊驚嘆,卻聽見秦雯一字一字艱難地念道,「殷後氏——子胤。」

「你認識甲骨文?」米勒奇怪地看著他,對於他來說,認識幾千年前的象形文字是不可思議的事情,秦雯得意地笑,「當然,我可是中文系的高材生。」

「果然是商代的後裔。」凱撒說,「子是殷商王族姓氏。」

「等等。」一個褐發的僱傭軍青年突然說,他的普通話竟然說得很標準,「你剛才不是說上面寫的是『殷後』嗎?這隻鼎的主人應該是王后,而不是國王。」

話一出口,立刻遭到了秦雯的白眼:「在古代漢語中,『後』就是『王』的意思,到後代才用它來稱呼君王的妻子。」

褐發青年被她搶白,臉色有些尷尬,旁邊一個紅髮年輕人嘲笑他:「傑克,虧你自稱無所不知,原來不過是吹牛。」

秦雯一愣,他也叫傑克?

這個時候,她忽然想起半個月前在公主陵里遇見的年輕盜墓賊,不知道他現在過得好不好,聽說被「輪迴」洗滌過的他,純凈如同初生的嬰兒。

一道紅光在青銅鼎怪獸刻紋上一閃而過,凱撒一驚,大叫「不好」,拉起秦雯的胳膊,迅速向後跳去。

幾乎與此同時,鼎內的火猛地炸開,秦雯只聽見幾聲慘叫,隨之而來的便是如煙花般落下的漫天火星。

她從凱撒的懷裡掙脫,看見子胤鼎已經倒在地上,火熄滅了,鼎內有什麼東西在散發出紅色的光芒,傑克和那個褐發年輕人離鼎最近,沒能及時躲開,被炸成了漆黑的焦屍。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焦臭味,不過是短短的十幾秒的時間,這座魔鬼城,就奪走了兩條生命。

剩下的四個僱傭兵臉色蒼白陰沉,誰都沒有說話,默默地望著躺在地上的同伴屍體,將戴在頭上的維吾爾族帽取下,向戰友默哀。

秦雯心裡像壓著一塊巨石,喘不過氣來,這樣生離死別的場景對於來新疆旅遊前的她來說,還只是電視劇里的情節,現在卻如此真實地在她眼前上演。

也許,還將繼續演下去。

僱傭兵們都抽出瑞士軍刀,在自己手上划出一條口子,汩汩的鮮血湧出,滴落在兩具焦屍的身上。秦雯詫異地望著他們,不知道他們到底要幹什麼。凱撒在一旁冷冷地說:「他們果然是『血狼』。」

「血狼?」秦雯向他投去詢問的目光,他淡淡地說,「血狼是國際上赫赫有名的僱傭軍,兇悍殘忍、技術高超。他們的一大特點,就是戰友若是戰死,所有隊員都要用自己的血來祭奠。」

秦雯一愣:「這不是古代匈奴人祭奠他們英雄的方式嗎?」

凱撒冷笑:「他們自認為是匈奴精神的繼承人,以殺戮和戰爭為樂。」

秦雯皺起眉頭,什麼不好學,學那些禽獸不如的匈奴人,當年匈奴騎兵殺到歐洲,不知道屠戮了多少人,他們作為被奴役者的後人,竟然將其當作榜樣,真是難以理解。

「混賬!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東西,竟然一下子就炸了我兩個兄弟!」其中一個略有些胖的僱傭兵滿眼通紅,突然大吼一聲,衝到青銅鼎前,伸手便向那發著紅光的一截東西抓去,「我就不信,兩千多年前的中國人還有炸彈!」

「住手!胖子!」米勒連忙制止,但為時已晚,一碰到那東西,胖子突然燒了起來,像被澆上了汽油,火一瞬間便包裹了他全身,他一邊慘叫一邊掙扎,他的戰友們想要去撲滅大火,但火勢太大,根本無法靠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葬身火海。

慘叫聲越來越小,直到完全聽不見,一隻青銅鼎,不到五分鐘,就殺了三個「血狼」成員。

秦雯的胸口一片冰涼,二十多年來,她第一次親眼看到這樣的慘狀,雙手不停地顫抖,凱撒望了她一眼,說:「不要害怕,在拿到那件東西之前,我不會讓你受傷害。」

「謝謝。」秦雯的大腦無法思考,只能獃獃地答了一句,凱撒搖了搖頭,女人就是女人。

閔恩俊忽然走到青銅鼎的面前,俯下身,仔細打量那件散發紅光的東西,它的光芒幾乎將整個洞穴照得一片猩紅。

「閔先生。」米勒勉強維持著鎮定,臉色卻非常難看,一連死了三個隊員,他的心像被刺了一刀,疼痛入骨,「請您後退,隨我們回先前的洞穴,這東西很危險。」

閔恩俊像是沒聽見,徑自說道:「是截樹枝。」

木頭?秦雯一驚,連忙跑過去,凱撒皺眉,她剛才不是還嚇得發抖嗎?

走近了,秦雯才看清那竟然真是一截樹枝,上面的木紋清清楚楚,只是通體赤紅,葉子卻是青色。

她狠狠地抽了口冷氣,臉上是驚訝至極的神色:「怎……怎麼可能……這……竟然是……」

「你結巴了?」凱撒不滿地瞥了她一眼,「有話好好說。」

秦雯似乎沒聽見他的話,睜大了眼睛,獃獃地說:「大荒之中,有衡石山、九陰山、泂野之山,上有赤樹,青葉,赤華,名曰若木。」

「若木?」閔恩俊驚道,「是中國古代神話傳說中生長在太陽落下之處的神木嗎?」

「不可能!」秦雯搖頭,「若木是神話傳說中的神樹,太陽落下時棲息的地方,根本不可能在現實中出現的,一定是我弄錯了!」

「你看,有字。」閔恩俊指著鼎肚內,借著若木的光,密密麻麻的甲骨文清晰地映入她的眼中,凱撒似乎也有興趣,問道:「上面說了什麼?」

秦雯一字一字仔細地辨認起來,緩緩念道: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游從之,宛在水中沚。」

「《詩經·蒹葭》?」這首詩太有名,連對中國古典文化了解並不深的凱撒也能知道出處,他皺眉,看來這隻鼎絕不可能是殷商時期所鑄,恐怕閔恩俊蒙對了,這是逃難而來的殷商後人所留下的寶物。

「等等,後面還有字。」秦雯驚道,那五個甲骨文令她後背生寒,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遺吾愛——夔姬。」

在古漢語中,遺原本是送的意思,這首詩,是鼎的主人,送給他所愛的女人夔姬。

夔姬……剛才那些在她幻覺之中出現的腐屍,不是都叫她夔姬么?記得小漓在公主陵里也曾出現幻覺,因為昭伶公主是她的前世。

難道這個夔姬,是她的前世嗎?

「妖女,你迷惑君王,挑起戰禍,將我薩卡城的幾萬子民變成惡鬼,你簡直十惡不赦,連妖后妲姬都及不上你的惡毒之萬一!」

腐屍們憤怒的吶喊還在耳邊,秦雯打了個冷戰,難道她的前世真的是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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