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送女子到店裡上班前,兩人在小酒館裡吃了頓簡餐,接著他與女子道別,上電影院看黑道電影,看了一半便離開,回到公寓時應該已是八點多的事了。
正當他準備打開房門時,差點被絆倒。因為昏暗的門下蹲了個人。
「咦,是誰?」
一名個頭矮小、瘦弱,身穿學生制服的少年,默不作聲的站起身。
少年有一張像老鼠般嬌小陰暗的面孔。
「你已經售完了嗎?」
冷不防經這麼一問,羽仁男一時間不懂這句話的含意。
「咦?」他反問一聲。
「我是問,你的性命已經售完嗎?」少年以尖細的聲音問道。
「就像牌子上寫的。」
「騙人。你明明就還好端端的活著。如果已經售完,那你應該已經死了。」
「那可不見得哦。先進來吧。」
羽仁男對少年有種莫名的好感,所以領他進屋。
點亮燈後,羽仁男朝暖爐點火,少年頻頻以鼻子嗅聞,環視四周,依舊站著說道:「真奇怪。看你並不像有經濟上的困難,為什麼想出售性命呢?」
「別問這種無聊的問題。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
羽仁男請少年入座。
少年以誇張的態度,一屁股坐進椅子後說道:「啊,累死我了。我等了兩個小時。」
「既然已經售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看過牌子正面了。你應該是想休息的時候,就把牌子翻到背面對吧?這種小伎倆是瞞不過我的。」
「哦,挺機靈的嘛。話說回來,像你這樣的小夥子,有錢買我的命嗎?」
「我付你錢總行了吧。」
少年解開胸前的金鈕扣,從內側口袋取出一疊萬圓鈔票,那動作極為自然,活像是取出月票般,直接擱在面前。看起來約莫有二十萬圓。
「這筆錢是怎麼回事?」
「不是偷來的。我只是把家裡藤田嗣治 的素描拿去賣而已。雖然售價被砍了一大半,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誰叫我急需錢用呢。」
這番說話口吻,馬上讓這位長得像老鼠一樣窮酸的少年,搖身一變成了富家子弟。
「真教人驚訝。讓人對你刮目相看呢。那麼,你買我這條命做什麼?」
「我是個孝子。」
「了不起。」
「我爸老早就過世了,剩下我們母子相依為命。而我媽又染病在身,真的很可憐。」
「令堂是嗎?」
「是的。」
「那你要我怎麼做?」
「簡單來說,我希望你安慰我媽,她馬上便能痊癒。」
「要我安慰病人?」
「雖說是病人,但只要你安慰她,她馬上便能痊癒。」
「可是,這樣為什麼得要賣命?」
「我會一一告訴你原因。」少年伸出漂亮的紅舌頭,舔舐著下唇。「我爸死後,我可憐的媽媽在性方面欲求不滿。起初她好像還對我有所顧忌,但日子一久,她就再也無法忍耐了。」
「這是常有的事。」
羽仁男覺得有點無聊,隨口附和。
這名穿學生制服的小鬼,肯定是把人生想得過於誇張。他這個年紀,腦子裡裝的都是那些灑狗血的連續劇劇情,以為自己已通曉人生的秘密。儘管他們有看起來很老成的一面,但這個年紀的少年往往就像長過頭的筆頭菜一樣,味同嚼蠟。他會像這樣前來買我的命,應該是想要裝出大人樣的念頭使然吧。羽仁男心裡把少年給瞧扁了。
「所以過沒多久,我媽有了男人。但對方很快就跑掉了。於是她又找了一個,然後對方又跑了。前後已經快十二、三人。每個男人都臉色蒼白,飛也似的逃離她身邊。兩三個月前,我媽被她深男的男人拋棄,從那之後,她就因為惡性貧血而卧病在床。你知道為什麼嗎?」
羽仁男略顯顧忌的回答「不知道」。
少年目光炯炯,開始切入正題。
「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媽是個特別的女人。她是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