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等待事件的結果。
這次他是真的累了,所以門口的牌子還是背面的「業已售罄」向外。疲勞讓他得以延命,說來還真是個奇妙的現象。難道連和死這種觀念嬉鬧,也需要有精力才行嗎?
過了一天、兩天,報上始終都沒任何提到在那古怪的海底密室發現自殺女屍的報導。難道屍體就這樣留在那裡任憑腐爛嗎?
不久,羽仁男平時的感覺逐漸恢複。所謂平時的感覺,指的是他自殺未遂以後,一切都顯得很不合現實、無比虛幻的感覺。住在那個世界,感受不到任何悲喜,一切全包覆在朦朧的輪廓里,「毫無意義」的感受,不分晝夜,像間接照明般,以柔和的光線照耀他的人生。
「那個女人根本不就存在。什麼海底密室,壓根兒就沒這種荒誕事。」他開始這麼想。
換個想法後,心情輕鬆許多,興起趁著過年期間到街上走走的念頭。好久沒和女人上床,有種奇怪的感覺。
走在新宿街頭,有家在特價拍賣的店家,他的目光不經意的投向一名走進店內的女子臀部。就算今天再怎麼暖和,沒穿外套還是會引人注意,她穿著一件略顯褪色的綠格子短裙,裙子底下的翹臀就像雷諾瓦 筆下的女人臀部般豐滿,在冬陽的照耀下,感覺裡頭充塞著實質的生命。如同盒子里取出的全新牙膏,從緊繃的長條軟管光澤中感受到的新鮮感一般,彷彿保證能給人一個清爽的早晨。
羽仁男跟在女子的臀部後頭,不自主的走進那特價拍賣的店內。
女子站在清倉大拍賣的毛衣前。五顏六色的毛衣被揉成一團,在宛如沙坑般的箱子里堆積如山。
羽仁男站在女子身旁,凝望她那專心挑選毛衣的臉龐。
女子噘起小嘴,大白天就掛著銀色的鳳梨形耳環,給人的感覺像是在三流酒吧里討生活的女人。不過她的側臉相當好看,鼻樑的弧度完美。一見到女人鼻頭下垂的側臉,就興起厭世念頭的羽仁男,托這名女子漂亮鼻形之福,此時心情愉悅。
「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羽仁男嫌麻煩,不使任何搭訕技巧,直接當面詢問。
女子連看也不看他一眼。以處之泰然的口吻應道:「先等一下。等我挑完之後再說。」
語畢,女子投入毛衣中,挑起其中一件,將那宛如黑蝙蝠般的毛衣衣袖敞開,沉思片刻。看她噘嘴的模樣,似乎不太中意。毛衣的前胸掛著金紅兩色的公司標籤,看起來分外顯眼,如同七夕的長條詩簽般來回搖曳。
「是很便宜,不過……」女子自言自語道。
接下來,她這才望向羽仁男,把毛衣抵向自己胸前問道:「怎樣?好看嗎?」
那慵懶的口吻,就像是向和她同居十多年的男友詢問意見似的,羽仁男嚇了一跳,望著那件宛如一隻死蝙蝠的毛衣,胸部一帶突然隆起,懶洋洋的緊貼在她胸前。
「還不錯。」羽仁男回應道。
「那我就買這件了。等一下哦。」
女子走向收銀台。
如果她要我買下這件廉價毛衣,一定會讓人感覺到一股銅臭味,想到這裡,羽仁男見她正望著自己的錢包掏錢,對這樣的背影深感滿意。
在附近的咖啡廳坐定後,女子道:「我叫真智子。你想和我上床對吧?」
「可以這麼說。」
「你這個人真不討喜。回答得這麼不幹脆。」
女子展現十足的大人樣,從丹田發出笑聲。
一切進行順利。真智子說她七點開始到店裡上班,所以羽仁男跟著她,前往相隔一兩條街,令人覺得很不自在的一棟公寓。
真智子打了個哈欠後,自行解開短裙旁的扣子。
「我一點都不怕冷。」女子說。
「我猜也是。看你連外套也不穿,便知道你很火熱。」
「死相。真愛裝模作樣。不過,我倒是不討厭愛裝模作樣的人。」女子道。
女子的身上帶有鄉下的乾草味,羽仁男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西裝沾有乾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