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野警署搜査本部,新美良明系自殺的說法依然佔據上風,絕大多數的人認為,新美良明的死亡,與新宿警署的持田安子被殺事件和小川朝枝被殺事件沒有任何關聯,這是一起獨立的事件。新美良明其實被警方追逼得無路可退,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他自殺。新美良明已經在社會上淪落,受到警方的通緝後,便身陷絕境無力自拔。
然而,在中野警署里惟獨笠原刑警一個人,敢於違拗大多數人的意見,堅持自己獨立的思考。
在案發現場的房間里,雖然玻璃酒杯上留有新美良明的指紋,但啤酒瓶上卻一個指紋也沒有顯現出來。
「決心自殺的人,他的指紋沒有留在酒瓶上,這是值得懷疑的。」
笠原力排眾議據理力爭。他認定,酒瓶上沒有指紋,是兇手在作案後擦去指紋時,連同被害者的指紋也一起擦掉了。
笠原固熱己見。新宿警署的牛尾他們支持笠原的看法,認為在新美良明與大矢美奈子之間不可能沒有關聯。儘管美奈子說,他們的接觸只是一起車禍,但這僅是美奈子的申辯。不難推測,以那次接觸為開端,以後兩人之間有了往來。
美奈子非常適合擔當新美良明資助者的地位。牛尾在兩者之間發現了香水這一共同點。飄蕩在案發現場的余香,儘管很淡薄,只是依靠牛尾自己的嗅覺,卻留下了關鍵性的證據。倘若香水盒裡的香味與大矢美奈子使用的香水一致,就能成為有力的證據。
牛尾的支援非常有效,中野警署搜查本部因此決定傳訊大矢美奈子。這是緊接在新宿警署傳訊美奈子之後的第二次傳訊。由此可見,美奈子已經成為警方的案件焦點。
本來是中野警署搜査本部的管轄,但因為懷疑與新宿警署搜査本部正在調查的案件有密切聯繫,所以那須警部再次負責對美奈子進行審訊。中野警署的笠原和新宿警署的牛尾協助訊問。這是傳訊大矢時同樣的陣容。
美奈子是第二次接受那須和牛尾的訊問。
「呀!夫人,再次打攪你,真是很抱歉。」那須用沉穩的口氣表示歉意。美奈子的表情比上次更加顯得窘迫。
一眼就能看出,第二次傳訊,是在顯示警方強硬的姿態。這次警察不是請她去旅館,而是警察署的接待室里。
「我知道的事,上次已經全都告訴你們了。」美奈子表情尷尬地說道。
「不!不是為了上次的事件。這次我們是為其他事件想聽聽你的看法,才敢勞你的大駕。」
「其他事件,我怎麼會與幾起事件有關啊!」
「對不起,新美良明被殺一事,你知道嗎?」
「我知道。就是那個在新宿碰到我汽車的人吧。聽說為了那件事,你們還找過我的丈夫,丈夫在發牢騷呢,說是莫名其妙的騷擾。」
「我們知道,在新美良明被殺的那天夜裡,你丈夫的汽車在現場的附近停靠過,我們向他了解一些情況。」
「我丈夫說不記得了。」
「關於你丈夫的事,我們暫且不談。夫人,那天夜裡,你有沒有去過新美良明的住宅?」
「我?我可能去嗎?」美奈子的口氣稍有改變。
「是嗎?」那須對此不加深究。
「不過,夫人從何時起換用香水了?」那須冷不防將話題一轉,美奈子好像對那須的提問頗感意外。
現在她的身上散發著的香味,明顯與上次的香水味不同。而且,與牛尾在小川朝枝被害現場和新美良明被害現場聞到的香味也大不一樣。
「呀!香水有好多種呢!要按照時間、地點、場合的不同,分別使用不同的香水,所以倘若你問我什麼時候換的,我自己也講不清楚啊!」美奈子立即恢複了常態。
「香水就是按照時間、地點、場合的不同換用的嗎?我不知道啊!」那須假裝不懂,說道。
「一直使用同樣的香水,會用膩的。根據季節和時間的不同,也要使用不同的香水啊!」
「難怪啊!如此說起來,聽說瑪莉蓮·夢露在睡覺時是塗用夏耐爾5號香水 的。」出乎意外,那須也賣弄起這些知識。
「說睡覺時塗用夏耐爾5號香水,那是翻譯的人翻譯錯了!」
美奈子沉靜地糾正道。她的糾正,暗示著睡覺時與起床後,應該分別使用不同的香水。
「假如說香水應該分別使用不同的牌子,那麼夫人喜歡使用的,主要是什麼樣的香水?」那須若無其事地問道。
「我自己專用的香水,是請調香師專門為我配製的。」
「就是說,夫人在使用的香水,散發出來的香味,只有夫人一個人才有的吧。」
「別人也會有相似的香水,但處方是我一個人的。」
「是自己一個人才看的香水嗎?真不賴啊!」那須咪起了眼睛。
「但是,夫人,這個香水盒,你還記得嗎?」那須一邊說著,一邊將那個保存在塑料袋裡的打火機型香水盒遞給她看。
在看見香水盒的一瞬間,美奈子臉色陡變。見她反應如此強烈,估計她對這個香水盒大有感觸。
「好像見到過吧。」
那須的眼睛原本有些茫然,此刻卻發出光來。
「不!我不知道。這不是我的東西!」美奈子想要掩飾自己的慌亂。
「不!我沒有問你是不是你的東西,而是問你有沒有見到過。」
「所以說,我從來沒有見到過。」
「倘若請夫人的調香師分析一下這香水盒裡的香水,就能明白是不是夫人專用的香水吧。」那須緊逼道。
「為什麼要請調香師分析?」
「這香水盒,其實是在新美良明的屍體底下找到的。我們認為,這不會是新美良明的遺物。」
「你們是在懷疑我嗎?」美奈子的口氣變得嚴厲起來。
「不管怎樣,新美良明都不是那種使用香水的人。而且,這香水盒製造得也很精緻,與新美良明所擁有的物品顯然不相稱。這香水盒裡的香水散發出來的香味,與我們第一次見到夫人時夫人使用的香水,是同樣的香味啊!」
「你們好像並不知道你們在向我提出一個多麼無禮的問題啊!你們突然拿出一個被壓在被殺者身體底下的香水盒,問是不是我的東西,你們知道這表示什麼意思嗎?」
「非常清楚。無禮,就在於我們明知故問。其實,這香水盒上還沾有指紋。我們想在確認這指紋的主人之前,再向夫人了解一下。」
「你是在說,這上面是我的指紋嗎?」
「所以我才在問你。與夫人的指紋進行對照,是很容易的。但是,在對照指紋之前,我們想先向夫人了解一些情況。」
「這不是把我當做兇手了嗎?看來光把我的丈夫當做兇手還不夠,連我也懷疑在內嗎?」
美奈子的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紅暈。這時,協助審訊的牛尾想起青柳說過的「雙職工」這句話。
「夫人認識一名叫『小川朝枝』的女性嗎?」那須對美奈子的慍怒不加理睬,繼續問道。
「這話,上次你也問過啊!」
「這位女性,就是夫人在與新美良明接觸的那天夜裡,在你們見面的附近旅館裡被殺的。」
「她和我有什麼關係?」
「在小川朝枝敢殺的那間房間里,也留有同樣香水的香味啊!」
「你們準備將我當做是殺害兩人的兇手嗎?」美奈子的表情變得異常蒼白。她努力剋制著使自己鎮靜下來,神態陡變。
「正如夫人也說過的那樣,現在時興調製個人專用的香水。倘若分析當時留在現場的香水成分,就能成為關鍵性的證據。」
「真是很抱歉啊!說起來這也是不著邊際的事,也許真會出現霧裡看花那樣的形容詞吧。」
「霧裡看花?真是有趣的表現。」
「我,可以告辭了嗎?」
美奈子表示出一副不願意再在這種地方待下去的態度。
「最後再問你一個問題。2月8日晚上,你在哪裡?」
「是問我在不在現場嗎?」
「你這麼來考慮也沒有關係。」
「當然在家裡呀!」
「有人能證明你嗎?」
「在自己的家裡,沒有什麼人能夠證明。因為沒有那種必要!」
「那天晚上,有人來訪或通電話嗎?」
「我覺得這個問題也沒有必要回答你,純屬我私人的問題啊!」
「明白了。請回去吧。不過,夫人,你應該有駕駛證吧。」那須順便問道。
「有的。」
美奈子生怕上當謹慎作答,面露驚訝的表情,好像在揣測著為何會問這樣的問題。
「你以前有沒有出過車禍?」
「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你與新美良明認識,不是因為車禍吧。」
「這事,即便不用特地來問我,調查一下就能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