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遺留的污跡

權藤利男按了門鈴,但屋子裡卻沒有人應答。接著,他又敲門,但屋子裡沒有任何動靜。租房人約定今天夜裡湊齊錢款將房租一筆付清的。

「新美君,快開門。我知道你在房間里。你約好今天付房租給我的。」

權藤隔著房門吼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房客已經拖欠了六個月的房租。儘管權藤大聲叫罵著,吼聲響徹整幢住宅,但房間里依然鴉雀無聲。租房人肯定躲在房間里屏著氣聽著。

「太瞧不起人了!被這樣的小子耍了,能受得了嗎?」

權藤強壓在心底里的怒火終於爆發了。

經附近不動產商的介紹,租房人新美良明早在大約一年以前就住在這房間里。他自我吹噓是東京都內名牌私立大學的學生。見他皮膚淺黑,長得英俊瀟洒,外表又很誠實,權藤便受騙上當了。

聽說他是學生,權藤還免了他的押金。新美有半年左右時間按期交付房租,以後就一直拖欠著。在這期間,權藤知道他不是大學生,而是三次落榜的預備學校學生。他好像是老家有事停止寄給他生活費以後,便以打工為繼,看來已經放棄了升學的打算。

權藤覺得他很可憐,但不可能當做慈善事業讓他白白住房。他催促了幾次,叮囑新美馬上付清。新美巧舌如簧,一會兒說明天能領到打工費,一會兒說老家要寄生活費來,說得像真的一樣,權藤信以為真,不覺一晃又拖了半年。

他事先警告過,今天倘若不付清房租,就將房間里的行李扔出去。房間里賴著這樣的傢伙,太可怕了。

在這一年間,權藤已經看透新美那副誠實的外表下隱藏著的無賴本質。失去升學的志氣,不斷地換地方打工著時,身心都已經沾染了都市裡的污垢。

停交房租以後,權藤常常看見他帶著沾有黑社會習氣的年輕人出入的身影。權藤決定要在變成黑窩之前將他趕走。欠房租是最好的借口。

「新美君,今天是約定的最後期限。倘若你不能如約交清房租,你就給我走人吧!」

權藤大聲說道。他故意將聲音抬高,讓整幢房子都能聽到。必須讓全體租房者產生是新美不講信譽的印象。

權藤將事先準備好的備用鑰匙插進新美的房門鎖眼裡。一打開房門,一股異味直刺鼻腔。

封閉在房間里的人體味和菜葉子等含水分的垃圾、洗滌物、霉味等混雜在一起,合成一種難以名狀的奇臭味。

房屋只是一間,只有六疊大小。屋內不見租房人的身影。難道會躲在衛生間或壁櫥里?房間里一副凄慘的狀況,簡直讓人詫異這房間里是否會有人居住。

在從來沒有整理過的床鋪邊上,以睡枕為中心,四周呈扇形堆滿著水果皮和泡快速食品的空容器、扔滿煙蒂的煙皿、漫畫雜誌等,連插足的地方也沒有。土間隔壁的小櫥房裡,堆滿著用後沒有洗過的食器和生活垃圾。

即便在這樣雜亂的房間里,也備有電視機和冰箱。看來他是鑽在被窩裡看電視的。長期不經整理的床鋪像窯洞似地形成一個空洞。糟糕得簡直像要生蛆了。

權藤一邊捂著鼻子忍受著刺鼻的奇臭,一邊窺察著衛生間,心想他難道會躲在衛生間里,接著又打開壁櫥門。有東西「嘩啦」一聲從壁櫥里崩落到地上。是一堆臟衣服。但是,在這堆臟衣服中,有一堆奇妙的衣物已經結成一塊,顯然不是租房人的東西。

「這是什麼呀!」

權藤嘀咕著將它拾起來。是女性用的三角內褲、長襯裙、胸罩等貼身衣物。還有白色、黑色、紅色、紫色、粉紅色等彩色的三角內褲和透明的長襯裙等。

「這傢伙!」

權藤拿著這些艷麗的貼身衣物喃語道。房間里沒有一件首飾。冰箱和衣櫥里都是空的。

從房間里的狀況來看,不難察覺已經有一個多星期沒有人居住了。最後得知,放在房間里的東西,只有電視機、冰箱和已經用得油膩還散發著烏光的床鋪、臟衣服以及女性用的貼身衣物。

在臟衣服中,還混雜著曾經在哪裡受傷而用過的帶血污的包紮帶。如此說來,不久前,權藤曾經看到過新美的頭上綁著包紮帶。

房東總算醒悟,新美沒有付清房租便溜走了。從權藤來看,新美逃走正中他的下懷,但他失去了發泄憤怒的對象。新美也許從與權藤約定支付房租的日期時起,就在準備逃走。

俗話說,「好聚好散」,但他卻是反其道而行之,真是丟盡了臉。倘若準備逃走,好歹也要將房間打掃乾淨後再走。他豈止是糟蹋了一年間房東對他的照顧,逃走時還將房間當做垃圾場。

房間里滲透著奇臭味,眼下還不能接納新的房客。

「社會風氣真是越來越差了。」

權藤心想,這一帶的住宅業也許慢慢地已經走到盡頭了。以前房東和房客之間有著親子一樣的情感。現在已經成為只靠房租連結的契約關係,終於發展到房客逃走時要將房租拖欠到不能再拖欠下去的地步。

房東除了房租之外還索取保證金和酬謝金,用以抬高房租,房客以租房法為擋箭牌賴著不走。就是房客之間作為鄰居的溫情,也已經蕩然無存。在同一個屋檐下共同生活,只不過是在人生道路的某一階段交錯而過的旅行者而已。因此,這副模樣,真是所謂的旅途中的丟臉舉止。

以前,住宅里有著一種庶民間相互依靠的人間溫暖。現在各自都關閉在自我封閉的貝殼裡,老死不相往來。因為人太多了,所以相互之間失去了對別人的關心。

在這樣的社會風氣中,權藤竭盡全力,至少希望在這幢住宅里保留一些人間的溫情,但他的好意(作為房東的好意)白費了。寧可說,他一露出和藹的表情,便極容易被租房者有機可趁,將房屋淪為犯罪的黑窩。

權藤感嘆,真是世況日下,今不如昔了。

「聽說,最近住宅區里的居民索質越來越差。他們原本就不打算長住在那裡,所以住宅一旦供大於求,風氣就越變越壞。」

從戶冢警署來聯絡工作的中井刑警漫不經心地說道。

「素質怎麼惡劣?」牛尾頗感興趣地問道。

「我說的是我們管轄內的住宅。只是欠了房東的房租,沒有還清就逃走了。」

「那種事我也聽說過啊。但是,到了北新宿一帶的破住宅,有越來越多的傢伙住著賴著不走,還故意抬高搬家費呢。」

「按照你的意思來說,與你說的那種現象相比,房租欠得不多便逃走,還算是好的呢!」中井刑警苦笑著。

「以後單身者越來越多,所以只帶一個背包欠下房租逃走的人也會多起來吧。」

「房東走進房間里,屋子裡全都是垃圾。」

「真是好聚不能好散啊!」

「他們也是居無定所。和臟衣服一起,甚至還扔著女性的貼身衣物。」

「女性的貼身衣物?逃走的是女性嗎?」牛尾問。

「不!是年輕男子呀!正因為是年輕人,所以藏著各種各樣的女性貼身衣物,真令人噁心,一定都是偷來的。」

「嘿!逃走時還扔下了好不容易偷來的貼身衣物嗎?」

牛尾的眼晴里流露出莫大的興趣。

「因為太多,所以不能全部帶走吧。」

「你說的住宅,是在哪一帶?」牛尾的眼眸里閃出光來。

「是西早稻田一丁目的住宅啊!你想幹什麼?」

「我們的管轄內發生一起殺人事件,兇手將被害者的貼身衣物盜走了。那些衣物說不定會出現在你說的那幢住宅房間里,但那裡距離現場很近,令人放心不下。」

「你說的殺人事件,就是發生在大久保二丁目的住宅里,那個女大學生被殺的事件嗎?」

對鄰近警署的管轄內發生的殺人事件,中井刑警也知道大致的情況。

「是的。」

「走著來也不遠啊!」中井刑警的目光也嚴峻起來。

「那個逃走的房客,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二十歲,是三次落榜的預備學校學生。」

「你能帶我去看看那個房間嗎?」

「行啊!房間里糟蹋得不成樣子,所以應該還空著。」

「留在房間里的女性貼身衣物,你們怎麼樣處理了?」

「因為租房者有可能還會反回來,所以房東大概還保管著。」

戶冢警署的中井刑警帶來的信息,引起了牛尾的興趣。聽說最近流行收藏女性的貼身衣物,所以儘管說被房客扔棄了大量的女性貼身衣物,但要將它與被害者被盜的貼身衣物聯繫起來,還有些捕風捉影。

但是,倘若是西早稻田,與被害者的住處近在咫尺。逃走的房客應該熟悉被害者所居住的地區。牛尾不敢疏忽。

那幢住宅坐落在早稻田大街的盡頭,是一幢最近流行的、像重疊的箱子那樣的、單元式二層樓住宅。外表雖然單調,功能卻很齊全。

房東為他們打開房門。房間里房客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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