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走向死亡的近路

從那天夜取起,千千岩和邦子之間就有了關係。在到銀座的店裡去之前,兩人總要在別的飯店裡相會,共享午後的幽情。在飯店房間里吃罷送來的美餐,她再去預約好的美容院,在那裡整好發,穿好衣服,打扮好了才到店裡去。

邦子總是竭力避開眾人的耳目,儘管這個加油工十分保險,但如果被傳出去,就會失去到她店裡來的客人對她產生的幻想。

「銀座的女子屬於未知數,所以還有人感興趣。如果女人被某個男人獨佔,別的人就不會有幻想了。因此即使有人盯著我,看我在什麼地方被人加了油,但只要不被當場抓住,仍然會有人對我產生幻想的。所以絕對不能把我倆的事說出去,如果亂說,我們的關係就算完了,就說你吧,也是很難找到象我這樣的美人的喲!如果不想失掉我,那就別吭聲!」邦子再三叮囑千千岩。

與邦子的這種關係,對千千岩來說,真是意想不到的幸運。幽會的一切費用全由女人支付,用銀座的水沖洗好的高級女人的肉體白白地供他享受。真是男人走了桃花運!

可是,邦子不另外給他錢。這是因為千千岩衣著華麗,儀錶堂堂,所以想不到他會那麼缺錢花。

邦子並不考慮千千岩現在的處境,對此似乎沒有興麵。她所有求於千千岩的,只是為了給她成熟的肉體加潤滑油,除此沒有別的需要。

由於陪伴邦子,千千岩的生命多少得以延緩,但境況並沒有任何改善,甚至可以說延緩反而使他更拮据了。他已經沒法再裝下去了,如果不趕緊湊足300萬日元的話,就沒法對付金融暴力團體的威脅。日子拖得越久,利息就象滾雪球一樣越來越膨脹。

在陪伴邦子過了兩個月之後,趁她心情特別愉快的時候,千千岩戰戰兢兢地開了腔:「邦子,我想求你一件事。」

「求我做什麼?」肉慾得到滿足之後,鬆弛的身體又抽搐了一下。

「是這樣,資金一下短路了。只要有那麼四五天,就有支票到手。可現在資金斷了,接不上去。」

「這就是說要借錢嘍!」邦子的聲音已經小多了。

「我知道這怪不好意思的,可就那麼四五天的事,能不能幫我一把?」

「需要多少?」

「對你邦子來說,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數額。」

「所以我才問需要多少嘛。」邦子焦急似地催問。

「300萬。」

「300萬!?」邦子目瞪口呆了。

「以邦子的店來說,一個晚上就能把這點錢掙到手,求求你,就那麼幾天,請把掙的錢借給我周轉一下。」千千岩只差磕頭求情了。

「你不是說笑話吧?」

「這種事怎麼好說笑話呢!」

「阿英,你不是弄誤會了吧?」

「誤會?」

「銀座的買賣,那是在吃人家的殘羹剩飯,這種脆弱的買賣只要景氣的風稍許一變,就會在半空中輕易地被肢解掉。在這種境況中,要給那麼些女人和工作人員支付工資,要交店房的租金,還要上稅。300萬,我有那麼錢借給你嗎?你說什麼夢話啊!」

「別說那種掃興話嘛,你和我已經不是外人啦!」

「所以我說你弄誤會了嘛。你只是我的加油工,除此以外,什麼都不是,這是當初說好了的。當然,對加油工應有所表示。就說我的身體吧,也可以當成商品來出賣,出價30萬、40萬,買的人有的是,還有出幾百萬的呢!可你呢,只知道說好極了,好極了,盡情地享受。在這方面也算是收支平衡吧!幽會的費用全由我出,你分文不掏。可這是彼此同歡呀!什麼不是外人,還是別說那種令人喪氣的話吧。我當你不是說那種話的人,才選中你的啊!」

邦子的話里沒有妥協的餘地。就象全身披上了鎧甲一樣,無隙可入了。

「你這麼說話,未免太不盡情理了。我們也許是在逢場作戲,但終歸是好朋友吧。朋友有困難,就不能幫幫忙嗎?」千千岩的話裡帶著怨氣。

「好朋友借錢,數字也太大了呀!阿英,你究竟在幹什麼呢?照你名片上的地址打電話吧,總是打不通,根本不象是四五天就能有300萬的支票到手的樣子。」

邦子已經看穿千千岩光有外表,實際一身精光。她比他精明得多。

遭到邦子拒絕之後,千千岩更感到束手無策了。如果說在這以前還可以鬆動的話,現在已經沒有掙扎的餘地了。儘管如此,那種「除了是加油工之外什麼都不是」的話,未免太看不起人了。千千岩十分生氣,因為最初是她找上門來的。誠然,她也許是價值數十萬的商品,可是,在這價值里是包含著危險性的呀!她忘記了從千千岩身上得到了保險。那麼,在她看來,是認為理應對這種保險付出代價呢?還是認為可以無償地得到這種保險呢?

在求得歡樂這點上,兩個人也許是相同的。可是對千千岩來說,根本不需要什麼「保險的戀情」,因為他不會因危險的戀情而有任何損失。這就是說,在保險性上受益的是邦子一方。受益的一方對提供保險的一方,理當付出相應的報酬,可她不僅表示拒絕,反而侮辱提供保險的人。

如果邦子突然死了的話,她的財產會怎麼樣呢?千千岩的腦子裡突然閃現出這樣一個念頭來。在加了潤滑油的她的身上,根本看不出有不健康的跡象,勿寧說,她在接受了男人的精氣之後,顯現出了旺盛的生命力。象她這樣的人根本不會死,如果說死,那隻能在事故中或人為地奪走她的生命。

人為地奪走生命!千千岩在茫然的一瞬間腦子裡出現了一個不吉祥的影子,那影子固定下來,緊緊地印記在他的腦海里。

在「如果」這一假定前提下,一個設想方案正隨著其意志而轉向行動計畫。

紅色的進口汽車,三大間一套的豪華高級公寓,嵌金的日常傢具,帶金框的名畫家的作品,室內鋪的是高檔的動物毛皮,餐具櫃里擺滿了世界名酒,無論得到哪一件,都具有使千千岩擺脫窮困的價值。

而且室內某個地方肯定還存放著許多現金和寶石。如果她死了,自己緊接著第一個闖進她的住處去,那麼,這一切財產全都歸自己所有了。

這種邪念立即成了誘惑力在唆使著他。在這以前,誰都不知道他和邦子的關係,飯店的房間也是以她的化名定下的。如果她就這樣被消滅掉了,是不會有人想到與千千岩有關的。她為了不使客人失去幻想所作的安排,反而意外地起了作用。

那麼,又怎麼把她消滅掉呢?是不是在把她殺了之後,把屍體拋進海里或是運到山上去埋掉?如果在途中遭到人家盤問,不是一下全暴露了嗎?把她引到寂靜的地方去幹掉,又會怎麼樣?這樣就不用冒搬運屍體的危險。只要屍體不被發現,即使萬一遭到懷疑,那也是「無屍殺人案件」,沒法判刑。

對邦子來說,決不會想到「保險的加油工」引她出去,心裡竟懷有如此陰險的打算。這就是可乘之機。

既然拒絕支付保險費,那麼,遭到這種報應是理所當然的。千千岩一廂情願地為自己尋找理由。

幾天之後,千千岩給邦子掛了個電話。他估計到邦子知道是他打來電話,定會擺出迎戰的架式。為了使她放心,他在電話里說:

「前幾天的事請你原諒,那筆錢總算有了辦法,被你那麼一說,我才醒悟到那是不知自己輕重的要求,往後絕對不再提那種厚顏無恥的要求了。」

「那太好啦!我也想著要儘可能借給你,可是自己也有難處。」邦子好象多少放心一些似地說。也許想到上次說話過了頭吧,現在口氣變得柔和了。

「說這是為了贖罪,未免過分了,邦子老早說過要找個女孩子的事,現在弄到了一個好姑娘,作為我謝罪的證明,想引見給你。」

「那太令人高興了。你把她帶到店裡來,或是帶到我家裡去都行。」

「她現在還有工作,很難脫身呀!」

「能不能在星期天來?」

「也不是不能來,不過,我想邦子到她那裡去直接說,效果會更好。她和母親兩個人一起過,如果不把她母親說服,怕不好辦。她可是個非常好的姑娘。」

「家住哪裡?」

「在伊豆的熱川。」

「原來是熱川。」

「怎麼樣?這個假日,用你的車去那裡兜兜風吧!」千千岩抓住了引誘的線索。

「車子現在不能用,幾天前因駕駛失誤,撞到石牆上了,現在正在修理,而且眼下我也不想摸方向盤。」

最初的計畫被打亂了。原來本想讓邦子駕駛她自己的車,到了遠離人煙的地方幹掉她,掩埋了屍體,然後再把車開到別處去扔掉。

「那就由我開租用汽車去吧。我們兩個偶爾在溫泉里泡泡,不是蠻不錯嗎?」

「泡溫泉?……太好啦!」邦子象是動心了。

「一定得去!那樣的好姑娘真是少有的啊!她本人也想到東京來,如果去晚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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