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青春的叛逆

香取洋介指證岩切文輔是殺死小松淳次的兇手,這個事實擺在面前,岩切受到致命一擊。偵察總部找到了香取倒不算什麼,他感到震驚的是,洋介居然供出了他。

「那個混蛋還有臉說我,他從我手上敲詐了一千萬。」岩切怒不可遏地咆哮起來。審訊員明白了,這是香取的把柄。

「一千萬可是個大數目,他拿什麼恐嚇你的?」審訊員見縫插針,緊追不放。岩切語塞,但為時已晚。

「事到如今,瞞著還有什麼用?香取不顧當初的約定,指證你是兇手。你不說,反正我們也能逼香取說出來。」

迫於審訊員的攻勢,岩切供認,香取以雨宮武彥嫖娼而死作為要挾對他實施恐嚇。

「這我們早就知道了。你還有別的把柄在香取手上吧。」

「沒那回事兒。」岩切一邊否認,一邊揣摩審訊員的表情,想知道香取到底說了多少。

「你還敢嘴硬?你殺死了雨宮武彥,被香取親眼看見才受到了恐嚇。」

「你們搞錯了。」岩切痛苦地咕噥了一句。審訊員巧妙的問話方式使他招架不及。岩切趁著雨宮嫖娼假死的機會殺害了武彥,按理說香取不知道這件事。香取的恐嚇材料首先是,舟津詠子出演的美人計中拍下的照片;其次是前任理事長不光彩的死。就是說,香取與小松恐嚇的內容不同。

然而,警方不知是故意還是真不知情,把兩者的恐嚇混為一談,似乎要用香取的證詞來核實武彥的被殺。要澄清這一點,非得供出真相。無論如何岩切都躲不過去。

「你說,怎麼錯了?」審訊員看到了預期的效果,乘勝追擊。

岩切徹底招供了。關於小松一案,他交代說:為了躲避小松的恐嚇和糾纏起了殺機,最終下定決心,裝做答應小松的要求送錢,在X月十日(十一日拂曉)到小松家裡殺死了他。

「我說,我不想被別人看見,讓他務必單獨等我。小松沒有覺察我的用意,按要求一個人等在家裡。恐嚇的勾當他也不想讓人知道。

「他做夢也沒想到我決計殺他。他好像太小看我了。前任理事長可以說是我殺的,但我沒覺得殺了人。我只是讓快死的人咽了氣。

「小松剛開門我就猛地刺過去。他倒真像個惡棍,一下子就死了。我在房間里到處翻,怎麼也找不到那要命的膠捲。小松在我面前顯擺了好幾次,不可能沒有。結果實在找不到,我就走了。後來一想,小松可能送到洗印店去了。

「我覺得,哪怕收不回膠捲也沒關係,我對小松已經恨之入骨。偷拍的照片反正看不清楚,問題不大。因為對小松的怨恨太深,這方面我過於樂觀。殺死小松以後,香取出現了,向我要那些膠捲,當時我愣住了。我沒有在香取面前承認我殺死了小松。可是,如果不答應他的條件,總覺得後患無窮。香取曾經從我這兒敲詐過一千萬,現在他飛黃騰達了,以前的所作所為就變成了把柄。

「我們都掌握著對方的把柄,就做了一筆交易。從某種意義上說成了最安全的對手。只要不說出對方的過失,對方也決不會威脅自己。沒想到,如今這筆交易變成了殺死小松的旁證。」

警察訊問洋介的第二天,生田目把他叫過去。訂婚儀式之後,生田目表現異常。他好像在躲著洋介。洋介不明究竟。既然已經把洋介作為女婿向世人推出,應該沒有什麼迴避的理由。

洋介來到生田目跟前,見他面容憔悴,彷彿變了個人。是他把洋介叫來,卻遲遲不說什麼事。洋介感到一種不祥的氣氛。

「您找我有事嗎?」洋介終於忍不住問道。

「唔。」生田目應了一聲,極力避開洋介的視線,又沉默下去。往日「毒饅頭」的風采喪失殆盡。慶子也不見蹤影。洋介想起來,已經好幾天沒跟慶子會面了。

難道警方這麼快就把洋介的前科告知了生田目?如果岩切徹底招供,恐怕躲不過這一劫。到時候不知生田目能多大程度庇護他。與警察和生田目的周旋都到了生死關頭。但是,看生田目的神色,不像跟洋介的前科有關係。

「洋介君。」生田目吃力地提起話頭。他還是頭一次這麼稱呼洋介。

「哎。」洋介畢恭畢敬。

「是慶子的事……」這沙啞的聲音簡直不像出自生田目本人。

「慶子怎麼了?」

「你和慶子的事,希望你就當沒發生過。」

「沒發生過?您是說……」一時間洋介沒能領會這句話的含義。

「我的意思是,讓你們解除婚約。」他的聲音充滿苦澀。

「解除婚約?這是為什麼呢?」洋介驚愕地反問。

「為了你好,就別問了。」

洋介想,還是東窗事發了。可假如這樣的話,生田目應該烈火般暴怒才對。與此相反,他自己倒像有過錯,滿懷愧疚的樣子。

「為什麼?訂婚酒都熱熱鬧鬧辦過了,突然解除婚約,我怎麼能不問原由呢?」

「你非問不可嗎?」

「當然。」

「我知道你會這麼說。」生田目注視著洋介,目光里含著憐憫。

「慶子也同意解除婚約么?」

「那孩子,我還沒跟她說過。」

「那我更得問清楚理由。」

「我現在跟你說的話,你要保證絕對不告訴慶子。」

「您跟我講明之前,我沒法保證。」

「如果你不想太深地傷害慶子,就保持沉默吧。」

「您先得告訴我呀。」

「我的話你別覺得吃驚。其實你和慶子是兄妹。」

「您說什麼?」一瞬間,強烈的衝擊使洋介的腦髄發生麻痹,失去了思考能力。

「你是我跟另一個女人生的孩子。」

「那,杉田時子的男人,是你……」洋介的思考能力在逐漸恢複。

「你給慶子的那根黃、白金項鏈,是我送你母親的東西。見到那根項鏈時,我不敢相信,可是沒錯,在銀座金龜堂特別定做的。我悄悄調查了你的身世,還問過你母親,你的的確確是我的兒子。」

「我、我母親還活著?」洋介幾乎透不過氣來。接二連三的意外構成的衝擊使他應接不暇。

「你母親身體很好。她也承認你是我們的孩子。」

「你騙人,我不信。你不願意我和慶子結婚才編出這些瞎話來。」

「這麼大的事,你想我能亂說么?你和慶子真的是兄妹。沒想到,年輕時候的過失以這種形式報應在我身上。都是我的責任。可是,不管你們多麼相愛,我不能允許你們兄妹結婚。你得明白。」

洋介知道生田目沒有說謊。自己爬到這麼高,腳下原來是沙築的階梯。

歷盡艱辛即將到達他夢寐以求的最高層時,洋介聽到腳下崩塌的聲音。

他一步一步攀上來的階梯眼看要毀於一旦。以慶子為基礎的階梯,失去了她的支撐,將從根本上崩潰。

慶子所說的「深海的珍珠」,象徵著他倆背德的愛一步步沉入無底的深淵。對慶子的愛被否定,洋介失去了戰鬥的熱情。

「我會想辦法為你打算。希望你主動離開慶子,什麼也別說。你和慶子都還年輕,雖然眼前很痛苦,用不了多久就會重新振作起來。這總比一生一世落入兄妹相奸的地獄要好。」

生田目後面的話洋介沒有去聽,沙築的階梯崩塌的聲音掩蓋了一切,此外他什麼也聽不見。

「請告訴我,就一件事,把我生出來、丟下不管的母親,不,那個女人,她是誰?」

在沙築的階梯的起始之處立著一個女人,面貌依稀,洋介凝視著她。

「你想知道?」生田目悲切地說。

「我不認這個母親,就像我不認你這個父親。但我需要知道另一個證人,證明我跟慶子是兄妹。」

「雨宮時枝,現在是雙葉女子學院的理事長。」

原來如此,洋介腦海里雜亂無章的事件,一下子全理清了。

生田目與時枝年輕的時候曾經相愛,生下了洋介。可是,當時兩人無力撫養洋介。他們為自己打算,拋棄了親骨肉。

後來兩人在各自的領域裡出人頭地,仍保持著藕斷絲連的關係。

時枝成為生田目的財源,生田目則以政治家的身份為她提供諸多便利。讓岩切做代理估計也是時枝的主意。

生田目和時枝有沒有尋找過年輕時遺棄的孩子洋介,詳情不得而知。就算找過,那時洋介已經去向不明了吧。洋介不知道自己被命運的線索操縱著,向親生母親敲詐了一千萬。也許這是對孤兒前半生的補償金。按補償金來算的話,實在少得可憐。

「我明白了。慶子這兒我放棄。你就跟她說我對別的女人動了心。下一步去哪兒還沒定,請不要為我擔心。」

洋介辭別生田目回來,前些天的兩個警察拿著逮捕令在等他。是涉嫌恐嚇的罪名。岩切出於報復,告發洋介恐嚇了一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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