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秘密交易

突然間警察來訪,洋介慌了手腳。他以為風聲已過放鬆了警惕,可警察的到來彷彿瞅准了這個時機。兩位警察通報了姓名,分別是新宿警署的大上和警視廳偵察一科的下田。大上是個身材矮小的中年人,下田是個細高的青年。兩人年齡體型各異,目光卻都很銳利。銳利的目光中充滿懷疑。

初次見面寒暄過後,名叫大上的警察問道:「你認識小松淳次嗎?」

「小松……這個么……」洋介極力掩飾住流露出的驚慌,未置可否,語氣含混地觀察著對方的態度。

「應該認識吧。」警察的話黏糊糊地粘上來。從話語的黏著力能感覺到調查有一定進展。

「突如其來的,一下子想不起來。你們打聽小松這個人?他怎麼了?」洋介一邊反問,一邊磨蹭時間。

「這照片是他那兒的。」大上猶如擲出一張王牌,把一張照片推到洋介面前。隨意拿起來一看,洋介愕然失色。

「這回好像有印象么。」牢牢捕捉到洋介的反應,警察逼近一步。

「這、這……」洋介一時語塞。儘管這種局面不開口為好,但他當時沒有思想準備,驚愕之餘張口結舌。

「照片上還有一個女人,她是跟你同居過一段的舟津詠子。」

對方言明已經追查到這一步了,趁勢佔據制高點,對無力招架的洋介發起最後一擊。

「舟津詠子……以前……是朋友……有時候……一起吃吃飯。」洋介語無倫次。大上嘴邊浮起一絲微笑。

「是在那家名叫飛行員的情人旅館吃飯嗎?好了,這件事完了再說。這些照片是小松拍的。看樣子,他把別人的把柄拍成照片用來恐嚇。你去過新宿七丁目的山田洗印店吧,想取小松委託沖洗的膠捲。」大上迎頭一擊。如果洋介否認,警方會讓他跟洗印店老闆對質。

洋介被逼進了死胡同。他的一舉一動都落在大上的搭檔下田警官眼中。

「X月十日深夜,小松淳次在新宿自己家裡胸部遇刺身亡。請問,十日晚上你在哪兒?」大上急起直追。顯然他們懷疑洋介是殺害小松的兇手。然而洋介當晚去了小松家,沒有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

洋介辯稱在家睡覺,警察自然不能信服。

「這麼說,你們懷疑我?」明知自己理應受到懷疑,洋介拚命掙扎。

「你已經跟生田目滿壽家的千金訂了婚,快辦喜事了,這個節骨眼上跑出這麼張照片,夠不順的。」

「這張照片……的確不受歡迎,但是,不會因為照片這件事影響婚約。您剛才不是說過么,小松把別人的把柄拍下來進行恐嚇,恨他的人肯定不少。你們為這件事懷疑我可是弄錯了人,這不是鬧著玩的。」洋介出於自衛多少恢複了底氣。

「嗬,您倒說得出口,小松死後,去山田洗印店取膠捲的人可不多。犯罪現場翻了個底朝天,兇手顯然在找什麼東西。其實就是促使兇手作案的恐嚇材料,因為萬一材料被發現,兇手的身份就會暴露。現場翻檢的痕迹也說明兇手在找東西。要找的是膠捲,你曾經想搞到手的。如果你列舉的理由不充分,無法令人信服,我們只能說這對你非常不利。」

警察窮追猛打。洋介明白,為了洗清自己,除了供出岩切,別無出路。因為他先撞上了警察的天羅地網。即使岩切先暴露,或者兩人同時落網,在警察眼裡,殺死小松的嫌疑都差不多。他倆受到要挾的理由相似,拍在同一批膠捲里,從小松案來說,他倆具有同等性質的動機。

事實上,他倆一前一後來到犯罪現場,先到的岩切充當了兇手。如果洋介早到一步,下手的肯定是他。兇手的身份只取決於到達順序。

警察不知從哪兒弄到的照片,這一點讓人發毛。若是開口打聽,等於自掘墳塞。假如出自岩切,他無疑會嫁禍於洋介。

洋介心想盡量不咬出岩切。他掌握著洋介的把柄。他曾經利用舟津詠子設美人計勒索了一千萬。恐嚇行徑是他舊日的傷疤,洋介也掌握著岩切的把柄。這是一個雙重構造,舊的一重是雨宮武彥嫖娼而死的事實、以及岩切與武彥的妻子時枝的曖昧關係;新的一重是岩切殺死小松的罪行。

以雨宮的過失作為籌碼,洋介從岩切搞到的小松的膠捲中收回了他和詠子合影的部分。

因此,一旦說出岩切的存在,洋介的舊惡也大白於天下。只是,眼下已經顧不上掩蓋舊惡,更急迫的是撲滅濺到自己身上的火星。

「你怎麼能肯定到洗印店要求取走膠捲的人是我呢?」洋介背水一戰。

「您是說還有別人?」

「受到小松恐嚇的人估計不在少數,也許他們中的哪一個在小松死後去了洗印店。」警察查到了洗印店的話,應該發現有兩個人索要過膠捲。

「你怎麼知道的?」

「作為可能性,可想而知嘛。你們警察去洗印店調查過,已經知道誰取走了膠捲吧。」洋介橫下心反戈一擊。或許他們查出了岩切卻守口如瓶,是因為另有用意要套他的話。洋介和大上的視線在空中交鋒,誰也不肯讓步,就這樣,大上先開口:

「我們知道有兩個人到冼印店來取膠捲,其中一個是你。另一個還沒查出來。」

「這不就是了,另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就是兇手。因為他取走了膠捲么。」

「你怎麼知道另一個人取走了膠捲?」警察不失時機地追問道。

「別耽誤時間了。你應該知道,洗印店老闆肯定說了。」其實警察是想讓洋介自己說出來,從而證實他到山田洗印店取過膠捲。

洋介隨後才明白對方巧妙的提問目的何在。

「原來你晚到了一步呵。搶先取走膠捲的人你認識嗎?」

洋介心想,生死關頭到了。招出岩切,唇亡齒寒,他萬分無奈。

「認識。」洋介終於痛下決心。

「是誰?」

「他名叫岩切文輔,是雙葉女子學院副理事長。」

「你怎麼知道的?」警察的提問在意料之中。

「你問岩切吧。我有我的難處,不便在這兒說。反之,殺死小松的是岩切,不是我。你們找岩切調查一下什麼都清楚了。我能說的就這些了。」

「光是這些構不成證據。你憑什麼一口咬定岩切是兇手?」警察毫不手軟,繼續追逼。

「因為……岩切答應跟我做筆交易。」

「交易?什麼交易?」

「我想討回跟詠子的合影。那些照片倒也沒什麼,但畢竟不想讓人看見。我按照自己調查的路徑得知岩切取走了小松的膠捲。膠捲上還拍下了岩切的過失,不知道什麼內容。一部分膠捲上有我和詠子。我推測岩切殺了小松,說好替他保密。作為交換條件,我讓他把有關我跟詠子的膠捲底片給我。岩切答應了。假如他是清白的,不可能答應這個要求的。」

「香取還有什麼事兒瞞著咱們呢。」跟洋介分別後,在歸途上下田說道。

「你也這麼想?」大上彷彿正中下懷,點點頭。

「當然啦。他說出了岩切的姓名,可態度含含糊糊的。好像連名字也不想說的樣子。」

「你說的不錯。他的態度跟岩切差不多。岩切明知道香取的身份,卻守口如瓶。岩切不說的理由可以理解。他殺死小松的罪行被香取發現了。可香取說出岩切的名字時為什麼吞吞吐吐呢?」

「香取不是說過么,他為了討回被偷拍的合影,答應岩切保持沉默,他倆拿彼此的把柄做了個交易。」

「那些照片的確對香取構成威脅,但都是我們手中掌握的情況,現在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了。可他說出岩切的時候很不情願,恐怕還有別的什麼把抦。」

「別的把柄?會是什麼呢?」

「大概岩切知道。香取想盡量不說出岩切,但因為自己背上了殺人的嫌疑,不得已才開口。」

「也就是說,他為了避免大的危險,寧可承擔小一點的危險。」

「想來是這麼回事兒。」

「所以,對岩切拖加壓力,他會口吐真言的。」

「告訴岩切,說香取指證他是兇手,岩切出於報復心理就會把他隱瞞的香取的把抦說出來。」

大上和下田與香取交鋒時,沒有透露岩切落網的消息。這是為了不讓香取躲到岩切身後去。

而且,警方還沒有確認岩切認識香取。有必要讓香取在毫無思想準備的情況下作出交代。

不出所料,香取為了避免惹火燒身,咬出了岩切。偵察總部出師大捷。香取和岩切就各自的把柄做了一筆交易,他倆依然是互相威脅的關係,其中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老練的偵察員嗅覺異常靈敏,不斷有新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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